那天翻朋友圈，手指滑得挺快，突然停住。2月12号下午四点零七分，中纪委驻教育部纪检组和河南监委联合发了条通报。名字挺长，但眼熟——陈刚。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原党总支书记、主任。四个字“主动投案”，后面跟着一串职务头衔，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履历表。

这人真不是普通老师。祖上三代梨园行当，本科在中戏演《雷雨》里的周萍，硕士转幕后导《罗密欧与朱丽叶》，还跑到东京四季剧团蹲了整一年，回来教学生踢踏舞时，鞋跟敲地板的节奏比节拍器还准。全国艺术科学专家库那张聘书，他2018年就挂上了。可就是这么个人，自己推开那扇纪检组的门，带了个黑色帆布包，没拎行李箱，也没打伞。

往前推一个月，1月11号夜里十一点半，闫学晶那条朋友圈刷屏。她没开美颜，头发松松挽着，字字句句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忘了本”“优越感莫名其妙”“对不起大家”。几乎同一时刻，中戏官网弹出声明：2012级根本没有所谓“新疆班”，林傲霏是北京生源、汉族、高考裸分进的普通本科，专业考试录像至今存档在教务处服务器里。当时好多人都松了口气，说这事总算落地了。

可线头哪有那么容易剪断？

林傲霏读的是“戏剧影视表演”专业。陈刚在中戏讲了十七年核心课，一门叫“戏剧影视表演技巧”，另一门叫“独幕剧创作演出”。两门课的教案首页，都印着他手写的批注小字。

再往前，去年12月17号，中戏院长郝戎也投案了。监控拍到他穿灰色羊绒围巾走进省监委大楼，手里拎的还是那只用了八年的旧公文包。

你记得“大明talk”那个博主吗？1月10号晚上，他坐在出租屋台灯下，对着手机镜头念举报材料，镜头晃得厉害，桌上还摊着一张盖红章的《受理回执》。底下有人回：“又一个想出名的”，也有人问：“这事儿真能查？”

现在回看，那晚的灯光有点晃，但问题没糊。

通报没写陈刚具体犯啥事。高校这块地儿，能出岔子的地方就那么几处：招生名额怎么分的？几十万的教育部后期资助项目钱去哪儿了？2020年他牵头的那个“现代表演教学法研究”，结项报告里附的三张采购发票，两张是同一家文化公司开的；职称评审材料里，有两份推荐意见的笔迹，和他2019年给学生写的课堂评语，字形走势一模一样。

中戏东城校区那扇铁艺大门，漆皮掉了好几块，门轴吱呀响了四十多年。每年艺考季，门口排长队，孩子攥着准考证，家长举着保温杯。今年3月1号又要开考了。不知道他们路过校门口那块“清正教风”铜牌时，会不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门还在，人来人往。只是有些人，从这儿出去，就再没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