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80岁,死得安静,没抢救,没喧哗,就和他六十年写的戏一样——锣鼓起得猛,收得轻。
很多人只知道他是齐淑芳的前夫,但其实他给《智取威虎山》改过唱腔,给《龙江颂》配过音乐,上海京剧院一级作曲的章,是实打实盖在他手稿上的。他不是靠名字红的,是靠铅笔在五线谱上划出来的。
16岁从重庆跑到上海考音附中,家里人全去河南了,他一个人留下。小号手出身,不是科班作曲,硬是听戏、扒谱、跟乐队,三年后就进了样板戏创作组。那会儿没电脑,一个过门、一句西皮,全靠耳朵记、脑子磨。后来查他,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太靠近核心,别人想动,得先动他。
他和齐淑芳结婚那会儿,她正火,“小常宝”唱遍全国,他还在后台调弦记谱。家里事他全包,不是宠她,是那年头女演员巡演、排练、开会不停,家里若没人搭把手,戏就真排不下去。1976年她做手术,医生说不能拖,可团里正赶演出,最后还是上了台。这事没人提,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1982年团里去美国,名额只够一人。她去了,他留下。不是不想走,是厂里、户口、老母亲都在上海,走不了那么干脆。后来她没回来,他也没追。八年以后,他和马鸽结婚,一个棉纺厂的文书,爱读诗,会抄谱,生病时给他炖汤,演出前帮他把琴弓松紧调好。
退休后他没闲着,2021年还写了《红色特工》,锣鼓点一响,年轻人说“这不像老戏,但听着就是京味儿”。他还给越剧、沪剧写过曲子,甚至帮电视剧配过背景乐。不是为钱,是手痒,是听到演员开口,就觉得那儿该落一个音。
他弟弟说,他一生没发过脾气,连炒菜糊了锅,也只是把火关小,擦擦灶台。马鸽在讣告里写:“他走得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未写的谱。”
女儿常带外孙来看他,孩子趴桌上听他哼《杜鹃山》选段,他笑着用筷子敲碗打拍子。有次下雨,他坐在阳台听雨点敲铁皮檐,突然说:“这节奏,能改成一段反二黄。”
2026年3月18号晚上八点五十九分,心电图成了一条直线。护士拔掉监测仪,走廊里很静,只有电梯“叮”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