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过《大明王朝1566》，也拍过自己收不拢的一生。
没人知道他深夜关灯后，想得最多的是哪一场戏，还是哪一个人。
张黎1974年插队，17岁扛锄头；1978年考上北电，21岁背行李离开湖南。第一任是厂里女工，父母定的，他一走，婚就散了。第二任是同学陈瑾，两人当年被叫“银幕内外最配的一对”，可片子越拍越火，家里话却越来越少。第三任几乎没人提名字，连信源都只说“像没存在过”。第四任是萧楠，演戏时擦出火花，婚后才发现火花烧不暖日子。第五任是刘蓓，她为他退圈带孩子，他却在宋佳剧组待太久，最后连离婚都像一场没剪完的戏。
他片场说一不二。《横空出世》里一个镜头重拍十七次，演员饿着肚子不敢动；《大明王朝》里嘉靖帝的香炉歪了三毫米，全组停工调位。可回家后，他不会问刘蓓今天累不累，也不记得陈瑾怕黑，只记得她把饭热了三次。不是不爱，是爱的方式早被镜头教坏了——他习惯框住别人，却忘了自己也在框里。
第五代导演里，张艺谋有陈婷守家，陈凯歌有陈红理灶，唯独张黎，五次领证，没一次走到金婚。这不像风流，倒像一种卡顿：时代跑得太快，他拼命往前冲，婚姻却总在加载中转圈。1997年他辞掉潇湘厂铁饭碗北上，那年他39岁，拍《走向共和》前先把婚离了。事业上从不妥协，感情上也没学会让步。
现在他住在老房子里，照顾患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她认不出他，有时叫他“小黎”，有时喊“同志”。他给她擦身、喂药、翻老相册，相册里有他二十岁穿着蓝布衫的黑白照，也有刘蓓抱着刚满月儿子的侧影。别人说他晚景孤寂，可没人问他，是不是第一次觉得，不拍戏的时候，自己才真正开始学做人。
他手机屏保是《大明王朝》嘉靖帝背影：一身道袍，站在雾里，手边香炉青烟未散。
相册翻到某页停住。
那页没贴照片，只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淡，像是写完就后悔了，又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