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君悦酒店顶层的宴会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沈星若推开雕花大门时,大厅里正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刚刚签下字、价值百亿的并购案合同。
为了这份合同,她在谈判桌上和对手周旋了整整半个月,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但她不觉得累,因为今天是陆廷渊正式接管陆氏集团的庆功宴。
五年前,陆廷渊被家族流放,身无分文。是沈星若放弃了投行的大好前程,陪他在逼仄的写字楼里白手起家,一步步杀回京圈,夺回了属于他的一切。
他说过:“星若,等我拿下陆氏,我会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沈星若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男人身上。陆廷渊一身高定黑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冷冽,透着上位者的从容与压迫感。
她嘴角刚扬起一抹笑意,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因为她看到,陆廷渊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林清雅。
那个在陆廷渊最落魄时,嫌贫爱富、转头出国嫁人的初恋。那个让陆廷渊在无数个深夜里抽着烟、沉默不语的白月光。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台上,陆廷渊修长的手指握住麦克风,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感谢各位来参加陆某的庆功宴。今天,除了接任陆氏,我还有一件私事要宣布。”
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身旁的林清雅,牵起了她的手。
“我将与林清雅小姐,于下个月正式订婚。”
轰——
沈星若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鸣声掩盖了台下的恭维与欢呼。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台上那对璧人。
林清雅娇羞地依偎在陆廷渊怀里,眼角眉梢都是胜利者的姿态。而陆廷渊,那个向来对所有人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名正言顺的位置。”
沈星若在心底咀嚼着这句话,突然觉得无比可笑。原来他说的位置,是陆氏集团副总裁的工位,而不是他身边的位置。
五年的生死相随,五年的披荆斩棘,终究抵不过白月光的一滴眼泪。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异样,陆廷渊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沈星若撞了个正着。
看到她的一瞬间,陆廷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开握着林清雅的手,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沈星若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冰窖。
她没有闹,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周围人投来探究、嘲讽的目光。
圈子里谁不知道她沈星若像个影子一样陪了陆廷渊五年?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上位,结果正主一回来,她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宴会散场时,陆廷渊牵着林清雅从她身边走过。
“合同签了?”他停下脚步,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刚才的订婚宣布只是一场寻常的会议。
“签了。”沈星若听见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辛苦了。”陆廷渊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放缓了一分,“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
说完,他护着林清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沈星若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自己形单影只的模样。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只有一种被抽干了灵魂的疲惫和荒凉。
第2章
第二天,沈星若没有休息,准时出现在了总裁办公室。
她将那份百亿并购合同放在陆廷渊的办公桌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陆总,这是盛世的案子。”
陆廷渊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他抬眸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硬取代。
“星若,我们谈谈。”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星若没有坐,笔直地站着:“谈什么?谈你的订婚宴,还是谈我的去留?”
陆廷渊眉头微皱,似乎对她的尖锐感到不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婚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林家在海外的渠道是陆氏现在急需的,清雅能给我带来的利益,你给不了。”
“利益。”沈星若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五年前,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谈利益?这五年,我替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替你拿下了多少别人啃不下来的骨头,现在你跟我说,我给不了你利益?”
“我没否认你的价值。”陆廷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你是陆氏的副总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给你的股份和分红,足以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星若,不要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混为一谈。”
好一个不要混为一谈。
沈星若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理智得可怕,残忍得坦荡。他把她的感情、她的青春、她的付出,全部折算成了冰冷的股权和职位,然后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们两清了。
“好,不谈感情。”沈星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那谈工作。‘启明星’项目下周就要进入核心测试阶段,我需要增加研发预算。”
“启明星”是沈星若耗时两年,倾注了全部心血打造的新能源项目。这是她为陆廷渊打下的最后一片江山。
陆廷渊动作一顿,放下钢笔,语气平淡地扔下一个炸弹:“关于‘启明星’,从今天起,交由清雅负责。”
沈星若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清雅刚回国,需要在公司立足。‘启明星’是个成熟的项目,交给她最合适。”陆廷渊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把核心数据和团队交接给她,以后你负责辅助她。”
“陆廷渊,你疯了吗?”沈星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林清雅根本不懂新能源!这个项目牵扯到上百亿的资金,你拿我的心血去给她铺路?!”
“注意你的态度!”陆廷渊厉声打断她,“我是总裁,公司的任何项目我都有权调配。你既然说只谈工作,那就服从安排。”
沈星若浑身发冷。
她看着陆廷渊,突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他不仅要剥夺她站在他身边的资格,还要抹杀她在公司里存在的痕迹。他要把她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荣耀,双手奉上,送给他的白月光。
“如果我不交呢?”沈星若咬着牙问。
陆廷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星若,别逼我动用董事会的权力强制交接。那样,你的面子会很难看。”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沈星若闭上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好。”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交。”
第3章
交接的过程,比沈星若想象的还要屈辱。
林清雅的办公室被安排在了陆廷渊的隔壁,那原本是沈星若的位置。为了给林清雅腾地方,沈星若被迫搬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办公室。
“星若姐,真是不好意思,廷渊非说我身体不好,要我离他近一点,方便他照顾我。”林清雅站在沈星若的新办公室门口,笑得一脸无辜,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沈星若头也没抬,继续整理着手里的文件:“林小姐,这里是公司,请叫我沈副总。”
林清雅委屈地咬了咬嘴唇:“星若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我抢了你的项目,可是廷渊说,你能力强,随时可以再做一个新的。我不一样,我什么都不懂,只能靠这个项目练练手……”
练练手。
沈星若握着文件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掉了无数把头发才做出来的核心项目,在林清雅嘴里,只是一个用来“练手”的玩具。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雅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什么都不懂”。
她看不懂复杂的架构图,听不懂专业的数据分析,每天只会拿着文件往陆廷渊的办公室跑。
而陆廷渊的解决方式,就是把沈星若叫过去。
“星若,这份数据报表太复杂了,清雅看不懂。你重新做一份简化版的,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清楚。”陆廷渊坐在办公桌后,理所当然地吩咐道。
沈星若看着坐在沙发上喝着奶茶的林清雅,冷冷地说:“陆总,我是集团副总裁,不是林小姐的私人辅导老师。我的时间应该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教清雅熟悉业务,就是你现在最有价值的事情。”陆廷渊的语气不容置喙,“星若,大局为重。”
又是大局为重。
沈星若强忍着心底的屈辱,拿着文件回了办公室。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把那些高深的数据拆解成连小学生都能看懂的图表。
第二天,当她把简化版的文件交给林清雅时,林清雅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咖啡,褐色的液体瞬间淹没了整份文件,甚至连带着毁掉了旁边的一块核心数据硬盘。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清雅惊呼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动静惊动了隔壁的陆廷渊。他大步走进来,看都没看一眼桌上的狼藉,直接拉过林清雅的手检查:“有没有烫到?”
“没有……可是我把星若姐辛苦做的数据弄坏了。”林清雅靠在陆廷渊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陆廷渊转头看向沈星若,眉头紧锁:“一份文件而已,你再重新做一份就是了。硬盘里的数据有备份吧?”
沈星若看着他满眼只有林清雅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
“没有备份。”沈星若平静地说,“那是原始数据,重新推算需要一周的时间。”
“那就加班推算。”陆廷渊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搂着林清雅往外走,“清雅受惊了,我带她去吃点甜品压压惊。这里你收拾一下。”
沈星若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看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背影。
她没有去收拾桌子,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突然明白,在这个公司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可或缺的合伙人,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垫脚石。
第4章
周末,一场重要的行业峰会在京城举行。
这是“启明星”项目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也是吸引后续投资的关键。原本,作为项目创始人的沈星若,是理所当然的主讲人。
但在峰会开始前的一个小时,陆廷渊突然通知她,主讲人换成了林清雅。
“她连PPT上的专业术语都认不全,你让她上去讲?”沈星若在后台拦住陆廷渊,压抑着怒火,“陆廷渊,这是上百家投资机构的峰会,你不要拿公司的前途开玩笑!”
陆廷渊整理了一下领带,神色淡漠:“清雅是项目的负责人,她必须在这个场合露面。我已经让人给她写了逐字稿,她只要照着念就行。你作为副手,站在她旁边,如果她卡壳了,你负责提醒。”
沈星若气极反笑:“你让我给她当提词器?”
“这是命令。”陆廷渊冷冷地看着她,“星若,收起你的嫉妒心。今天如果出了任何差错,我唯你是问。”
嫉妒心。
他竟然以为她是在嫉妒。
峰会正式开始。林清雅穿着一身华丽的高定礼服走上台,像个走红毯的明星,而不是一个科技项目的负责人。
一开始,照本宣科还算顺利。但到了提问环节,台下的投资大佬们开始抛出尖锐的技术问题。
“林小姐,请问‘启明星’在极端低温下的电池衰减率是如何控制在5%以内的?你们的核心算法逻辑是什么?”
林清雅瞬间慌了。她求助地看向身后的沈星若,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星若看着林清雅那副无能的模样,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对这个项目深深的悲哀。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接过麦克风。
“关于这个问题,我来替林总解答。”
沈星若的声音清冷、沉稳,条理清晰地将核心算法娓娓道来。她的自信和专业,瞬间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提问环节变成了沈星若的个人秀。林清雅像个漂亮的木偶一样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峰会结束后,几个重量级的投资人主动走过来,满脸赞赏地对陆廷渊说:“陆总,你们这位沈副总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有她在,这个项目我们投定了!”
陆廷渊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他看了一眼旁边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林清雅,冷冷地开口纠正:“各位误会了。沈副总只是协助,这个项目的核心主导,是我的未婚妻,林清雅小姐。”
投资人们愣了一下,看看专业干练的沈星若,又看看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林清雅,眼神里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嘲弄。
“原来如此,陆总真是……用心良苦啊。”
人群散去后,林清雅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廷渊,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没有,你做得很好。”陆廷渊柔声安抚她,然后转头看向沈星若,眼神冰冷刺骨,“沈星若,谁让你在台上出风头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清雅很难堪?”
沈星若站在原地,只觉得荒谬至极。
“我出风头?如果我不开口,陆氏今天就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
“那也是我的事!”陆廷渊厉声喝道,“你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副手!清雅心情不好,去城南那家法式甜品店买她最喜欢的马卡龙,现在就去。”
城南,距离这里有二十公里,现在是晚高峰,一来一回至少要三个小时。
他竟然在这样的场合,把她当成一个跑腿的助理来使唤,只为了哄他的未婚妻开心。
沈星若看着陆廷渊,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好。”她没有反驳,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她没有去买什么马卡龙,而是直接回了家。
那一晚,她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把这五年的回忆,一点一点地从心里剜了出去。
第5章
“启明星”项目出事了。
由于林清雅急于求成,强行压缩了测试周期,导致第一批投入市场的试用产品出现了严重的系统漏洞。
董事会震怒,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几个元老级的董事拍着桌子,要求严惩责任人。
林清雅坐在陆廷渊身边,哭得浑身发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交接的时候,星若姐根本没有告诉我这个漏洞……”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指控沈星若:“是她!是她故意隐瞒了测试数据,想看我出丑!廷渊,你要相信我!”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星若身上。
沈星若坐在长桌的末端,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邮件记录,投屏到大屏幕上。
“这是交接当天,我发给林小姐的邮件。里面明确标注了系统在第三阶段测试中存在不稳定因素,建议延长测试周期三个月。”沈星若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邮件显示,林小姐不仅已读,还回复了‘知道了,别啰嗦’。”
铁证如山。
林清雅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慌乱地抓住陆廷渊的袖子:“廷渊,我……我当时没仔细看,我以为她是在故意拖延进度……”
董事们议论纷纷,看林清雅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陆廷渊看着屏幕上的邮件,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沈星若没有撒谎,他也知道这件事完全是林清雅的无能和傲慢造成的。
但是,如果今天让林清雅承担这个责任,她在陆氏将永远抬不起头,甚至会被董事会联名踢出局。
陆廷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转向沈星若。
“这份邮件,并不能说明什么。”陆廷渊的声音冷酷而笃定,“作为项目的原创始人,你明知道有漏洞,为什么没有在交接时当面强调?为什么没有在后续的推进中进行监督?”
沈星若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廷渊。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指鹿为马,强行把黑锅扣在她的头上。
“陆廷渊,你什么意思?”沈星若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的意思是,这次事故,你负主要责任。”陆廷渊避开她的眼神,语气不容置疑,“沈星若工作失职,降职为项目总监,扣除当年全部奖金。并在全公司范围内,向林清雅道歉。”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了陆廷渊是在偏袒林清雅,但没有人敢站出来为沈星若说话。在这个公司里,陆廷渊就是绝对的王。
沈星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五年的并肩作战,她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有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可现在,为了保护那个女人的名声,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挡枪,甚至要她当众受辱。
“你要我向她道歉?”沈星若极怒反笑,眼底满是凄凉,“陆廷渊,你为了保她,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吗?”
“这是公司的决定。”陆廷渊冷冷地说,“如果你不接受,可以引咎辞职。”
引咎辞职。
他不仅要她背锅,还要用她最在乎的事业来威胁她。他笃定她舍不得这五年的心血,笃定她离不开陆氏。
沈星若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着陆廷渊,眼神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好。”她站起身,面向林清雅,微微低下了头,“林总,对不起,是我工作失职。”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脊背依然挺直,却透着一种决绝的死气。
第6章
降职后的沈星若,变得异常沉默。
她不再反驳陆廷渊的任何决定,不再为了项目和林清雅争执。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机械地完成着手头的工作。
这种顺从,反而让陆廷渊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习惯了沈星若的尖锐,习惯了她为了工作和他据理力争,习惯了她眼里那种只属于他的、炽热的光芒。可现在,那道光熄灭了。
某天晚上,全公司加班。
沈星若去茶水间倒咖啡,刚转身,就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陆廷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茶水间的空间狭小,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熟悉的冷杉香气。
“躲着我?”陆廷渊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总说笑了,我只是在做好本职工作。”沈星若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客气而疏离。
陆廷渊眉头一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拉近自己。
“星若,别跟我闹脾气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温柔,“我知道这次委屈你了。等风头过去,我会把你调回副总裁的位置。城东那个新开发的别墅区,我留了一套给你,就当是补偿。”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
这是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也是他过去五年里惯用的安抚手段。每当她为了公司拼得筋疲力尽时,他总是这样摸摸她的头,给她一个虚幻的希望。
沈星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以为她是什么?一个给个甜枣就能继续卖命的奴隶?还是一个可以用房子和职位圈养在暗处的地下情人?
“陆总,请自重。”沈星若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也不需要你的房子。我只希望你以后,除了工作,不要再靠近我。”
陆廷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被她眼底的厌恶刺痛了,心底涌起一股暴戾的占有欲。
“沈星若,你装什么清高?”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你跟了我五年,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你以为你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他低下头,惩罚性地想要吻上她的唇。
就在这时,陆廷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专属的铃声,是林清雅。
陆廷渊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他松开沈星若,后退了一步,接起了电话。
“廷渊,外面打雷了,我好害怕……”电话那头传来林清雅娇弱的哭腔。
“别怕,我马上回去陪你。”陆廷渊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无比。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靠在流理台上、面无表情的沈星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
“记住你的身份,星若。不要再有不该有的妄想。”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茶水间,背影急切而决绝。
沈星若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妄想?
是啊,这五年,确实是她的一场妄想。现在,梦该醒了。
第7章
陆廷渊和林清雅的订婚宴,定在下个月初。
整个公司都在讨论这场世纪订婚,林清雅更是每天变着花样地在办公室里炫耀她的婚纱、首饰,以及陆廷渊对她的宠爱。
沈星若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电脑里的文件。
直到那天下午,林清雅故意走到沈星若的办公桌前,将一张设计图纸拍在她的桌子上。
“星若姐,你眼光好,帮我看看这枚订婚戒指的设计怎么样?”林清雅笑得一脸甜蜜,“廷渊说,这是他特意找顶级设计师为我量身定制的,全世界独一无二呢。”
沈星若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对对戒的设计图。男戒简约冷硬,女戒上镶嵌着一颗水滴形的钻石,戒圈内侧,还设计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莫比乌斯环暗纹。
这根本不是什么顶级设计师的作品。
这是三年前,陆氏最艰难的时候,沈星若熬了几个通宵,一笔一画亲手画出来的设计图!
那时候,他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陆廷渊看着这张图纸,紧紧抱着她,红着眼眶承诺:“星若,等我东山再起,我一定亲手把这枚戒指戴在你的手上。”
她一直把这张图纸锁在办公室最底层的抽屉里,当成她在这段无望的感情里唯一的慰藉。
可现在,这张图纸,成了陆廷渊向另一个女人求婚的筹码。
沈星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总裁办公室的。她推开门,将那张图纸狠狠地砸在陆廷渊的脸上。
“陆廷渊,你到底有没有心?!”沈星若的声音凄厉得几乎破音,眼底满是绝望的猩红。
陆廷渊被砸得愣了一下。他捡起地上的图纸,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你发什么疯?”他语气平淡,“不就是一张设计图吗?”
“不就是一张设计图?”沈星若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那是我的设计!那是你当年答应过我的……”
“够了!”陆廷渊冷声打断她,“沈星若,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清雅在你的抽屉里看到了这张图,她很喜欢,我就让人拿去做了。这有什么问题?”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理所当然的冷酷。
“图纸是公司的财产,你也是公司的员工。清雅喜欢,那是你的荣幸。你如果觉得委屈,我可以按市面上最高的设计费补偿给你。一百万,够不够?”
一百万。
他用一百万,买断了她三年的期盼,买断了她所有的少女心事,买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情分。
沈星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曾经以为,他只是不爱她了。现在她才明白,他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榨干她身上的每一滴血,去讨好他想要讨好的人。
“不用了。”沈星若突然平静了下来。
那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废墟,死寂,空洞,再也没有任何生机。
“陆廷渊,这枚戒指,送给你们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第8章
周五的傍晚,陆氏集团大楼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沈星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敲下了辞职信的最后一个回车键。
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那些她曾经视若珍宝的行业资料、客户名片,甚至她用了五年的马克杯,她全都留在了桌子上。
她只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护照。
她将辞职信、门禁卡、以及陆廷渊给她的那张补偿银行卡,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面上。然后,她打开手机,将陆廷渊的微信、电话、以及所有与他相关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个她奋斗了五年的地方。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了电梯。随着电梯数字的下降,她感觉压在心头五年的那座大山,终于一点一点地移开了。
同一时间,市中心的顶级婚纱店里。
陆廷渊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清雅穿着洁白的婚纱在镜子前转圈。
“廷渊,好看吗?”林清雅娇羞地问。
“好看。”陆廷渊敷衍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从下午沈星若离开办公室后,他的心里就一直萦绕着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右眼皮一直在跳,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打开了沈星若的微信。
对话框还停留在几天前,他让她去买马卡龙的命令上。她没有回复。
陆廷渊皱了皱眉,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明天早上九点,来老宅一趟,帮清雅核对一下订婚宴的宾客名单。”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陆廷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拉黑了?
他立刻拨打她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耳边响起,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陆廷渊的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廷渊,怎么了?”林清雅被他吓了一跳。
陆廷渊没有理她,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一路超速,将车停在沈星若的公寓楼下。他疯狂地按门铃,砸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他找来物业强行撬开了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所有的家具都盖着防尘布。衣柜里空无一物,洗漱台上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活人居住的痕迹。
陆廷渊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沈星若就像他的一道影子,无论他怎么驱赶、怎么冷落,只要他一回头,她永远都会站在那里。
他笃定她爱他,笃定她离不开他。
可是现在,影子消失了。
那个被他肆意践踏真心、被他当成工具、被他亲手剥夺了所有尊严的女人,彻彻底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抹除了自己的存在。
“沈星若……”
陆廷渊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而此时,一架飞往欧洲的国际航班,正冲破云层,飞向广阔无垠的蓝天。
沈星若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