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筱筱!你到底长没长脑子?啊?”
经纪人韩姐的高跟鞋几乎要把电视台后台休息室的地砖踩碎,她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就要怼到程筱筱脸上。
助理小周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递给程筱筱的润喉糖。
程筱筱坐在化妆镜前,背挺得很直,脸上还带着刚才舞台妆没卸干净的亮片。她没看韩姐,也没看平板,只是盯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我长了。”程筱筱的声音有点哑,是刚才在台上吼的,但语气很平,“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你看清楚什么了?看清楚你怎么把自己作死吗?!”韩姐气得胸口起伏,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得飞快,“看看!你自己好好看看!‘程筱筱 耍大牌’、‘程筱筱 现场发飙’、‘程筱筱 骂哭白薇薇’……热搜前十里你占了三个!后面还跟着‘爆’!”
她把平板“啪”地一声拍在化妆台上。
屏幕上正是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刺眼的深红色“爆”字。点开任何一个,最上面的视频都是同一段。
那是半个小时前,在《天籁之声》节目直播后台,一段被围观者用手机偷偷录下的画面。
画面有些晃,背景是堆满器材和道具的走廊。穿着华丽演出服、头戴小皇冠的白薇薇,正指着地上打翻的水杯,对一位穿着清洁工制服、年纪大概五十多岁的阿姨尖声呵斥。
“你没长眼睛啊?我这裙子多少钱你知道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滚开!碍手碍脚!”
清洁工阿姨手足无措地蹲下去想擦,被白薇薇的助理一把推开。
然后,程筱筱就闯进了镜头。
她刚从隔壁化妆间出来,身上还穿着等下要上台的简单牛仔裤和白T恤,脸上是准备彩排的淡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清洁工阿姨,最后目光落在盛气凌人的白薇薇身上。
“薇薇姐,”程筱筱开口,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突然就安静了,“水是我刚才不小心碰洒的,没来得及收拾。刘阿姨是过来帮忙擦的。”
白薇薇精致的眉毛一挑,斜睨着程筱筱:“哟,我当是谁呢。程筱筱,你这还没红呢,就学会替人出头了?怎么,想立仗义人设啊?”
周围有几个其他选手和工作人员,没人说话,眼神躲闪。
程筱筱没接她的话茬,弯腰把刘阿姨扶起来,拍了拍她衣服上沾到的灰。“阿姨,没事,您先去忙别的,这里我来处理。”
刘阿姨感激地看了程筱筱一眼,低着头快步走了。
白薇薇感觉自己被无视了,火气更旺:“程筱筱!你什么意思?我教训一个清洁工,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别以为会写两首没人听的破歌就了不起了!”
程筱筱直起身,转身面对白薇薇。她的个子比白薇薇高一点,此时微微垂着眼看她。
“薇薇姐,”程筱筱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地板上,“你的歌很多人听,靠修音师熬夜修出来的。你的人气很高,靠粉丝熬夜打投刷出来的。你的裙子很贵,靠你爸妈的钱买来的。”
她顿了顿,在白薇薇骤然变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但这些,都不是你对着一个比你父母年纪还大、靠双手辛苦挣钱养家的阿姨大呼小叫、彰显优越感的理由。”
“你清高!你了不起!”白薇薇脸涨得通红,估计是从来没被人这样当面怼过,特别是被一个她一向看不上的“创作型才女”怼,“你等着!程筱筱,我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后续的威力,却如同海啸般在网络上炸开。
白薇薇是谁?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新生代“歌姬”,虽然唱功常年被诟病,但架不住长相甜美,公司力捧,粉丝战斗力极强,人称“白家军”。她出道以来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程筱筱又是谁?同期选秀出道,论名气远不及白薇薇,但有一小撮死忠粉,欣赏她的创作才华和耿直性格。不过在大众眼里,更多是“那个有点才华但不太红的选手”。
这段视频,就像往热油锅里滴了冷水。
白薇薇的粉丝瞬间爆炸,疯狂屠版,控诉程筱筱“嫉妒薇薇”、“故意找茬”、“想红想疯了”、“现场霸凌同事”、“不尊重前辈”。
而程筱筱的粉丝和一些路人,则觉得程筱筱做得解气,早就看不惯白薇薇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派,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但显然,白薇薇那边人多势众,资本下场,热搜词条明显被操控,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压向程筱筱。
“耍大牌”、“没素质”、“心机女”的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来。
韩姐的手指差点戳进程筱筱的脑门:“你知不知道白薇薇背后是谁?星光娱乐一半以上的资源现在都在向她倾斜!你知不知道她男朋友周子轩现在有多红?粉丝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淹死你!你知不知道公司为了保住你,我打了多少电话,赔了多少笑脸?!”
程筱筱终于转过头,看向韩姐。她的眼睛很亮,因为没休息好带着点血丝,但眼神很定。
“韩姐,如果我不说话,那个阿姨今晚回去,会不会躲在被子里哭?她明天来上班,会不会被白薇薇的助理找茬,然后被开除?”程筱筱问,“你告诉我,我该看着吗?”
韩姐一滞,语气缓了缓,但更多的是焦躁:“筱筱,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想当好人,你想路见不平,可以!但你得先有那个资本!你现在有什么?你连下一张专辑的制作费都要自己去谈!你拿什么跟白薇薇斗?她那群疯狗一样的粉丝,能把你生吞活剥了信不信?”
“我知道。”程筱筱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可有些事,看到了,没办法当没看到。我妈从小教我,做人要讲良心。如果在这个圈子待着,需要先把良心喂狗,那这圈子,我不待了也行。”
“你——”韩姐被她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不待了?你说得轻巧!你签的合同呢?违约金八百万!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不够!”
程筱筱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八百万,对她这个出道几年、不温不火、大部分收入都用来做音乐和养家的歌手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休息室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平板电脑上不断跳出的新消息提示音,滴滴答答,像催命符。
小周小心翼翼地蹭过来,把润喉糖和一瓶水放在程筱筱手边,用口型说:“筱筱姐,喝点水。”
程筱筱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韩姐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在程筱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求:“筱筱,听姐一句劝。现在,立刻,用你的账号发一条道歉声明。就说你当时情绪激动,言语不当,对白薇薇前辈造成了困扰,深感抱歉。姿态放低一点,模糊焦点。剩下的,公司去操作,去和白薇薇那边沟通,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道歉?”程筱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为什么道歉?我做错了什么?错在不该制止她欺负人?还是错在说了实话?”
“你没做错!你做得对!行了吧?”韩姐的火气又上来了,“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尤其是这个圈子!你现在不低头,等着的就是被封杀!雪藏!你那些没发出来的歌,永远也别想见了!你甘心吗?”
程筱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歌。那是她的命。
她花了无数个日夜写的旋律,填的词,一笔一划,都是从心里抠出来的东西。有些歌,她自己偷偷在深夜的录音棚里唱过无数遍,想象着它们被更多人听到的样子。
如果再也唱不了……程筱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看向韩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固:“韩姐,道歉声明,我不会发。我没有做需要道歉的事。”
韩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指着程筱筱,手指都在抖:“好!好!程筱筱,你有骨气!你有种!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公司不是我开的,老板已经给我下最后通牒了!这件事处理不好,别说你,连我都得滚蛋!”
她一把抓起平板,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程筱筱,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就在这儿好好想想!想想你那躺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的爸!想想你妈白天黑夜打零工供你学音乐的日子!你的骨气,能当饭吃吗?能当医药费吗?!”
门被“砰”地一声甩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程筱筱和小周。
小周红着眼眶,挪到程筱筱身边,带着哭腔:“筱筱姐……你别怪韩姐,她也是没办法……老板那边压力太大了……白薇薇那边……那边不肯罢休……”
程筱筱没说话,只是拿起了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她当然知道韩姐不容易。韩姐带她出道,在她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为她挡过不少事。可这一次,不一样。
手机在化妆台上疯狂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各种社交软件、新闻推送的提示音,密密麻麻,连绵不绝。
程筱筱拿起来,解锁。
微博私信已经爆炸,红色数字不断往上跳,大部分是点开就会污了眼睛的辱骂和诅咒。热搜词条下面,她的最新一条宣传博已经被攻陷,评论高达几十万条,前排全是白薇薇粉丝整齐划一的控评和人身攻击。
“程筱筱滚出娱乐圈!”
“心机婊,嫉妒薇薇美貌和才华!”
“也不照照镜子,你也配和薇薇同台?”
“道歉!跪下给薇薇道歉!”
“程婊去死!”
偶尔有替她说话的路人评论,瞬间就被淹没,甚至被围攻。
程筱筱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指滑得很快。这些恶毒的字眼,三年前她刚参加选秀,因为不肯接受某个评委的“潜规则”暗示而被恶意剪辑、遭到第一波网暴时,就已经见识过了。只是没想到,三年后,规模更大,来势更汹。
然后,她看到了周子轩的微博。
周子轩,当下最红的流量小生之一,白薇薇官方认证的男友。选秀时和程筱筱是同期,甚至……有过那么一段似是而非的暧昧期。只是后来,他选择了更能“帮助”他事业的白薇薇。
周子轩在一分钟前发了一条新微博,没有配图,只有短短一行字:
“心疼薇薇。有些人,为了博眼球,真的可以没有底线。希望大家能看清真相,保护好心里干净的人。[心]”
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一如既往的茶香四溢。
这条微博像一滴水掉进滚油,瞬间点燃了白薇薇粉丝的全部怒火,也给了他们更明确的攻击方向。
“轩轩好暖!守护最好的轩轩和薇薇!”
“程婊看看!这才叫格局!这才叫善良!”
“程筱筱就是嫉妒薇薇有轩轩这么好的男朋友!心理变态!”
“程筱筱当年还想倒贴我们轩轩,被拒绝了就因爱生恨吧?真恶心!”
程筱筱看着那条微博,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心里最后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关于过去那点短暂温暖的回忆,也彻底凉透了。
她甚至有点想笑。看,这就是她曾经觉得“不一样”的人。这就是她曾经以为至少还算“真诚”的人。
小周也看到了,气得脸都白了:“他……他怎么可以这样!明明当初是他……筱筱姐,你为什么不把当初的事说出来?说出来大家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说什么?”程筱筱放下手机,声音平静得可怕,“说当年选秀,他半夜敲我房门,说欣赏我的才华,想跟我‘探讨音乐’?说他后来发现白薇薇能给他更多资源,转头就跟我划清界限,还暗示是我纠缠他?证据呢?谁信?”
她顿了顿,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青色:“这个圈子,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真相’。我的‘真相’,不值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程筱筱手指蜷缩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妈,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王秀兰小心翼翼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电视的嘈杂声,似乎是在医院。
“筱筱啊……我,我没打扰你工作吧?”王秀兰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没有,我刚录完节目,休息呢。爸今天怎么样?”程筱筱问。
“你爸他……还好,就是一直念叨你。”王秀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筱筱啊,妈……妈刚才看手机,好像看到你的新闻了……隔壁床老李家的闺女指着手机跟我说的……那上面说的是你吗?你跟人吵架了?”
程筱筱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最不想让父母担心,尤其是父亲还躺在医院里。
“妈,没事,就是工作上一点小误会,有些人乱写,你别信。”程筱筱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
“真的没事吗?”王秀兰不信,“可那上面说得可难听了……筱筱,你在外面,千万别跟人置气,咱家没什么背景,你一个人……吃亏是福,忍一忍就过去了,啊?千万别得罪人……你爸这病,还指着你……”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带上了哽咽。
程筱筱的鼻子猛地一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妈,我知道。你别担心,真的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和爸,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过两天我就回去看你们。”程筱筱飞快地说完,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失控,“我先挂了,还有点事。”
不等母亲再说什么,她挂断了电话。
握着发烫的手机,程筱筱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刚才在韩姐面前的坚硬,在母亲小心翼翼的关怀和那句“吃亏是福”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缝。
是啊,父亲脑梗后偏瘫,康复治疗和后续护理是个无底洞。母亲在服装厂打工,腰早就累坏了。全家就指望她这点不稳定的收入。她有什么资格任性?有什么资格“讲良心”?
可是……如果连良心都不要了,她赚再多的钱,唱再多的歌,又有什么意义?她还是程筱筱吗?
“筱筱姐……”小周担心地看着她。
程筱筱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繁华又冰冷。这个城市很大,能容纳无数梦想,也能轻易碾碎一个人的坚持。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靠在窗台上,就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写下几行凌乱的句子。这是她的习惯,情绪波动时,就把它们写成歌词。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奇异地安抚了她焦躁的心。
写了几行,她又停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韩姐的怒吼,母亲的哽咽,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辱骂,还有白薇薇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周子轩那虚伪的“心疼”。
她烦躁地合上笔记本,对
“筱筱姐,要不……你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小周看她脸色不好,小声提议。
程筱筱摇摇头,把笔记本和笔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不用。我……去练习室待会儿。韩姐要是找我,你就说我在那儿。”
练习室在走廊的另一头,这个时间点已经空无一人。程筱筱刷开门禁,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墙角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钢琴的一角,其余空间都沉在朦胧的黑暗里。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去。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韩姐的怒斥,母亲的哽咽,周子轩那条虚伪的微博,还有那些恶毒的评论……它们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试图像往常一样,把情绪塞进旋律里,可指尖触碰琴键,流泻出的却是一串杂乱无章、带着躁郁的音符。
她停下,双手握拳,抵在冰凉的琴键上,发出沉闷的杂音。
真的……要道歉吗?
为了那八百万的违约金?为了父亲的医药费?为了还能继续唱歌?
可道歉之后呢?白薇薇和她背后的人会满意吗?他们会放过她吗?不,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把她的低头当成胜利的勋章,然后一脚把她踩进泥里,再也翻不了身。
她想起那个清洁工刘阿姨惊恐又感激的眼神。如果她今天退缩了,道歉了,那刘阿姨明天会面临什么?会不会真的被找个借口赶走?以后,还会有多少个“刘阿姨”被欺负,而再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程筱筱慢慢抬起头,看向落地镜中模糊的自己。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里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那是她从小县城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支撑着她没被淘汰、没被潜规则、没被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击垮的东西。那点不肯认输的倔强,那点对“对错”近乎固执的坚持。
如果连这个都丢了,她就算能继续唱歌,唱出来的,又是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推送提示音。
她设置了特别关注的人不多,除了几个喜欢的音乐人,就是……周子轩。当初设置时那点隐秘的期待和关注,如今看来像是个巨大的讽刺。
她点开推送。
周子轩又发了一条微博,这次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背景是看起来温馨舒适的客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担忧。他对着镜头,语气温和又沉重:
“大家好,我是子轩。这么晚还打扰大家,实在抱歉。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本不想再多说什么,但看到网络上愈演愈烈的争吵和对薇薇的伤害,我觉得有些话必须说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诚恳地看向镜头,仿佛在跟每一个观看视频的人对视。
“我和薇薇,还有筱筱,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一起参加过比赛,一起经历过那段难忘的时光。我一直很欣赏筱筱的才华,也相信她本质不坏。今天的事情,我想可能只是一场误会,或者是筱筱最近压力太大,情绪一时失控。”
“薇薇她很善良,也很脆弱,看到那些攻击她的话,她很难过,一直在哭。作为她的男朋友,我很心疼。但我也相信,筱筱不是故意的。或许……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去调整自己。”
“所以,在这里,我恳请大家,停止对任何一方的攻击和谩骂。给薇薇一点平静,也给筱筱一点宽容。我相信,误会总有解开的一天。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啊。”
视频到这里结束。评论区的粉丝彻底疯了,一边心疼自家哥哥的“善良大度”,一边把程筱筱骂得更凶,说她逼得周子轩不得不出面收拾烂摊子,说她不知好歹,说她连累朋友。
“轩轩太温柔了!这个时候还在为那个疯女人说话!”
“程筱筱你看看!你看看子轩的格局!你配吗?”
“薇薇别哭了,有轩轩保护你!”
“程筱筱滚出来道歉!别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程筱筱看着视频里周子轩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他那番“情真意切”却又字字把她往火坑里推的发言,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好一个“曾经的朋友”。好一个“压力太大”。好一个“需要宽容”。
他把白薇薇塑造成无辜脆弱的受害者,把自己塑造成顾全大局、珍惜旧情的完美男友,而把她程筱筱,则钉死在“情绪失控”、“制造误会”、“需要被宽容”的耻辱柱上。
这手段,可比白薇薇直接开骂,高明多了,也阴毒多了。
程筱筱关掉视频,直接长按,取消了对周子轩的特别关注。然后,她点开自己的微博编辑页面。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韩姐的话在耳边回响:“发一条道歉声明……姿态放低一点……”
母亲的声音也在耳边回响:“吃亏是福,忍一忍就过去了……”
还有周子轩那虚伪的嘴脸,白薇薇粉丝无穷无尽的辱骂……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也消失了,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没有写道歉声明。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她只留下了短短一句话,然后配上了一张图——是刚才在休息室窗边,她写在笔记本上的那几行凌乱歌词的拍照截图,其中有一句被特意圈了出来。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就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震动。提示音密集得连成一片,屏幕上的消息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程筱筱没有去看。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钢琴上。
然后,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将双手放在琴键上。这一次,她的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音符,而是一段低沉、缓慢、却带着一股不屈力量的旋律。她随着旋律,轻声哼唱起来,哼唱那几句刚刚发出去的歌词。
那是一条没有艾特任何人,没有解释,没有辩白的微博。
只有一句话,和一张图。
文字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问心无愧,歌照唱,路照走。”
配图里被圈出的那句歌词是:“假面舞会终散场,谁能笑到最后,才算赢家。”
这条微博,像一颗投入沸腾油锅里的冰块,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支持她的人觉得解气,觉得她刚,纷纷转发点赞。
“筱筱好样的!支持你!”
“问心无愧!说得好!那些泼脏水的省省吧!”
“歌词有意思了,‘假面舞会’?指向很明显啊!”
而反对她的人,特别是白薇薇和周子轩的粉丝,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毛。
“到现在还死不悔改!嚣张!”
“还‘问心无愧’?你愧不愧疚心里没点数吗?”
“内涵谁呢?说谁戴假面?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等着被封杀吧!看你还能唱几天!”
两边的争吵再次升级,热搜榜上又多了几个相关词条。
但这一次,程筱筱这边不再是完全的一边倒。开始有越来越多的路人,因为周子轩那条过于“完美”的视频和程筱筱这条过于“刚硬”的回应,产生了怀疑。事情的真相,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纯路人,感觉周子轩那个视频有点茶……”
“同感,话里话外都在给程筱筱定性‘情绪失控’,看似劝和,实则拱火。”
“程筱筱虽然刚,但至少没卖惨没假哭,直接刚正面。”
“蹲一个后续,感觉有大瓜。”
这些零星的声音虽然很快被粉丝的控评淹没,但却像种子一样,悄悄埋在了很多围观者的心里。
程筱筱在练习室不知道待了多久,直到把心里那团郁结之气都通过琴键发泄了出去,手指有些发酸,才停了下来。
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韩姐站在门口,脸上的怒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疲惫和无奈的神情。她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
“你……还真发啊。”韩姐走进来,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什么。
程筱筱合上琴盖,转过身:“嗯。发了。”
“你知道这条微博发出去,意味着什么吗?”韩姐把平板递给她,上面是公司内部沟通群的截图,老板已经暴跳如雷,措辞极其严厉。
“知道。”程筱筱接过来,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意味着我可能真的要被雪藏,要赔钱,甚至……再也唱不了歌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发?”韩姐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自己带了几年的姑娘,“道个歉,哪怕违心的,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以后……”
“没有以后了,韩姐。”程筱筱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我今天为了一件我没做错的事道歉,那以后,我可能就要为我写的每一句真话道歉,为我坚持的每一个对错道歉。那样唱出来的歌,我自己听了都会恶心。那样的‘以后’,我不要。”
韩姐沉默了。她看着程筱筱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在这个圈子里很久没见过的、近乎愚蠢却又让人动容的光芒。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坚持,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磨平了棱角,学会了圆滑,学会了妥协。
“你知道白薇薇和周子轩那边,接下来会怎么做吗?”韩姐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这条微博,等于是在打他们的脸。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彻底按死。”
“我知道。”程筱筱点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离开这个圈子。但我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那个阿姨……她不该受这种委屈。有些话,该说的,总得有人说。”
韩姐揉了揉眉心,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激赏。
“行吧。”韩姐站起身,“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我……也只能陪你走下去了。公司那边,我会尽量周旋,但能争取到什么地步,我不保证。你自己……做好准备。”
“韩姐,”程筱筱叫住她,认真地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连累你了。”
韩姐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练习室。门关上,室内又重新陷入寂静。
程筱筱知道,韩姐能做的其实很有限。在资本和流量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可怜。但她还是感激,感激韩姐至少没有在这个时候彻底放弃她。
她重新打开手机,忽略掉那成千上万条未读消息和@,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苏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苏晴是她为数不多的真朋友之一,也是《天籁之声》节目的化妆师,性格泼辣,爱憎分明。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苏晴刻意压低的声音:“喂?筱筱?你还好吗?我看到热搜了,气死我了!白薇薇那个戏精!还有周子轩那个伪君子!真是一对狗男女!”
“我没事,晴晴。”程筱筱听到好友的声音,心里暖了一点,“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我刚忙完,在回家的路上。”苏晴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白薇薇那群脑残粉会不会去堵你?”
“我在台里练习室,没事。”程筱筱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晴晴,今天后台……那个完整的监控录像,你有办法弄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想干嘛?筱筱,那段录像……台里已经下了封口令,导播那边被打了招呼,原片估计早就被删了或者锁起来了。白薇薇那边肯定打点过了。”
果然。程筱筱心里一沉。她早就料到会这样。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程筱筱不甘心地问,“哪怕只是一小段,能证明是白薇薇先欺负人,我只是去拉架的也行。”
苏晴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原片我肯定搞不到,但是……当时不止一个人用手机拍了。除了网上流传的那个角度,我记得……好像有个道具组的小哥,站的位置更靠里,可能拍到了更全的。不过我不确定他拍了没,也不确定他肯不肯给。”
“道具组的小哥?”程筱筱精神一振,“叫什么名字?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好像叫……小武?全名我不记得了,挺腼腆的一个小伙子。”苏晴回忆着,“联系方式我没有,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但是筱筱,你得想清楚,就算拿到了视频,你敢发吗?发了,就等于彻底跟白薇薇,还有她背后的势力撕破脸了。到时候,可能就不是雪藏那么简单了……”
“我知道。”程筱筱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晴晴,帮我问问,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谢谢你。”
“行,包在我身上。”苏晴答应得干脆,“你等我消息。对了,你自己小心点,这几天别一个人出门。”
挂了电话,程筱筱稍微松了口气。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不是毫无头绪。
她又想起那个清洁工刘阿姨。如果能说服刘阿姨出来作证……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刘阿姨那么害怕,连当时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现在又怎么可能站出来?她还要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站出来指证当红明星,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能把别人也拖下水。
正想着,练习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小周,她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像是跑着过来的。
“筱筱姐!不……不好了!”小周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你快看!周子轩……周子轩他……他爸妈接受采访了!直播!现在就在播!”
程筱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接过小周的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知名娱乐媒体的直播间。镜头前,一对看起来五十多岁、衣着得体、面容慈祥的男女并肩坐着。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人穿着浅色针织衫,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两人正是周子轩的父母,周建国和李秀英。
主持人正在提问,语气温和:“周先生,李女士,非常感谢二位能在这么晚的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关于今天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令郎子轩和他的女友白薇薇,与另一位艺人程筱筱小姐之间的冲突,二位有所了解吗?”
周建国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了解了一些。本来是孩子们之间的一点小误会,我们做长辈的,不该多插手。但是看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看到子轩和薇薇承受了那么多不该承受的压力和非议,我们这心里……实在是难受啊。”
李秀英接过话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拿着纸巾轻轻擦拭眼角:“我们子轩,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心地善良,看不得别人受委屈。薇薇那孩子我们也见过,很乖巧,很懂事。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怎么就……怎么就被人这么欺负呢?”
主持人适时引导:“二位的意思是,子轩和薇薇是受害者?”
“难道不是吗?”周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那个程筱筱,我们之前也听子轩提起过,说是同期比赛的朋友。子轩这孩子重感情,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平时没少跟我们夸她有才华。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李秀英抽泣着补充:“她在后台,对着薇薇大喊大叫,说的话可难听了,把薇薇都骂哭了。子轩去劝,她还连子轩一起骂。这些,当时好多工作人员都看到了!子轩回来难受得晚饭都没吃,一直在自责,说自己没保护好薇薇……我这当妈的,看着真心疼啊!”
周建国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对着镜头,语气沉重而恳切:“我们今天站出来,不是想指责谁,也不是想为难那个程筱筱。我们只是作为父母,想替孩子们说几句公道话。子轩和薇薇都是公众人物,他们注重形象,受了委屈也不敢大声说,怕影响不好。但我们做父母的,不能看着孩子被这么平白无故地欺负!”
“我们相信,这个圈子还是有公道,有规矩在的。我们也相信,大多数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只希望,这件事能给子轩和薇薇一个交代,也给所有认真工作、踏实做人的年轻人一个交代。不能因为有些人想红,就不择手段,伤害无辜的人!”
李秀英用力点头,泪眼婆娑:“是啊,我们要求也不高,就希望程筱筱能站出来,诚心诚意地给子轩和薇薇道个歉。只要她道歉,我们做长辈的,也不会再追究什么。孩子们以后的路还长,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全是支持周子轩父母,痛骂程筱筱的。
“叔叔阿姨说得太好了!这才是明事理的父母!”
“心疼子轩和薇薇,被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
“程筱筱滚出来道歉!看看你把老人家气成什么样了!”
“支持叔叔阿姨维权!不能让坏人嚣张!”
程筱筱看着屏幕里那两张“痛心疾首”、“深明大义”的脸,听着他们颠倒黑白、句句把她往死里踩的言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没想到,周子轩竟然能做到这一步。自己出面煽风点火还不够,还要把父母搬出来,用长辈的身份,用亲情作为武器,对她进行更彻底的道德审判和舆论围剿!
这一招,太狠了。
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长辈的话总是带着一定的分量。周子轩父母这番声泪俱下、看似通情达理实则处处挖坑的表演,瞬间就把程筱筱置于一个“欺辱好友、气坏长辈、十恶不赦”的境地。
小周在一旁急得快哭了:“筱筱姐,怎么办啊?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明明不是这样的!”
程筱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锐光。她刚才心里那点因为可能连累韩姐、可能断送前程而产生的迷茫和动摇,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道歉?求饶?妥协?
不。
面对这样的对手,这样的手段,妥协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不会因为你低头就放过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地把你踩进泥里,直到你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韩姐说得对,这个圈子弱肉强食。但弱肉强食,不代表没有公道,没有人心。
他们以为搬出父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就能逼她就范?
做梦。
程筱筱把手机还给小周,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帮我联系韩姐。另外,打听一下,白薇薇的父母,是不是也要有动作了。”
小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更白了:“筱筱姐,你是说……”
“周子轩把他爸妈都搬出来了,”程筱筱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白薇薇那边,怎么会甘心落后?等着吧,这场‘父母讨公道’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这间练习室,也照不亮她此刻晦暗的心情。
但很奇怪,当最坏的情况接踵而至,当对方撕下所有伪装,露出獠牙时,她反而不再害怕了。
既然你们要玩,那就玩到底好了。
看看最后,是谁笑不出来。
程筱筱的预感很快成了现实。
周子轩父母的直播采访像是吹响了总攻的号角,将网络舆论彻底引爆,也把程筱筱推向了更孤立无援的境地。那晚,她在练习室的折叠床上将就了一夜,几乎没合眼。手机虽然静音,但屏幕每隔几秒就会亮起,是不断涌入的私信、@和新闻推送,内容不看也能猜到七八分。
第二天一早,韩姐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提着两份早餐推开了练习室的门。她看见程筱筱坐在钢琴前,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写满了字的笔记本,眼下也是一片青黑,但眼神却比昨晚更沉静,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后的锐利。
“先吃点东西。”韩姐把一份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递过去,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老板早上五点就给我打电话了,雷霆震怒。你那条微博,还有周子轩父母的采访,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天上。现在,已经不是你和白薇薇的个人恩怨了。”
程筱筱接过早餐,道了声谢,咬了一口包子,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公司打算怎么处理我?”
韩姐在她对面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发干:“还能怎么处理?施压,让你必须公开、正式、诚恳地道歉。不仅要向白薇薇和周子轩道歉,还要向他们的父母道歉。态度要足够卑微,措辞要足够恳切,最好能痛哭流涕,表现出深刻的‘悔意’。”
程筱筱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继续小口喝着豆浆。
“另外,”韩姐看着她,语气艰难地补充,“‘悦动音符’和‘清新派’那边已经正式发函,提出暂停合作,并保留追究你‘个人不当言行’对品牌造成负面影响的权利。这两个代言……基本是黄了。按照合同,你可能还要面临一笔不小的赔偿金。”
悦动音符是一个耳机品牌,清新派是果汁饮料。这是程筱筱手头仅有的两个商业代言,虽然不算顶级,但对她来说也是重要的收入来源。现在,没了。
程筱筱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嗯,知道了。”
“还有,”韩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更坏的消息,“《天籁之声》节目组那边也来消息了。下一期的录制……你不用去了。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档期调整’,但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你之前录制的两期镜头,也会被大量删减,甚至可能……一刀不剩。”
这意味着,她近期最重要的一个曝光平台,也没了。对于一个上升期的歌手来说,这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程筱筱放下豆浆,抬起头,看着韩姐:“韩姐,你说实话。我现在如果坚持不道歉,公司是不是真的会雪藏我,然后追讨那八百万违约金?”
韩姐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才哑声道:“筱筱,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老板的脾气你知道,在他眼里,利益高于一切。你现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不仅不能带来收益,还可能让公司惹上一身骚。他……他做得出来。”
“而且,”韩姐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听到一点风声,周子轩的父亲周建国,好像和电视台的某个高层……关系匪浅。这次节目组这么快做出决定,恐怕不单单是舆论压力。”
程筱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资本的触角无处不在。周子轩搬出父母,不仅仅是打亲情牌、道德牌,更是亮出了他们背后的人脉和资源。这是一场全方位的围剿,从舆论到事业,要彻底断掉她的生路。
“我明白了。”程筱筱点了点头,出乎意料地,她甚至对韩姐笑了笑,虽然那笑容没什么温度,“韩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还愿意给我带早餐。”
韩姐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带了程筱筱几年,知道这姑娘看着温和,骨子里有多倔。可这一次,她面对的是一座根本不可能撼动的大山。
“筱筱,你再好好想想。”韩姐的语气几乎是恳求了,“道个歉,哪怕心里不认,先把眼前这关过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年轻,又有才华,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韩姐,”程筱筱轻声打断她,“如果道歉有用,他们就不会把他父母搬出来了。他们想要的,不是我低头,是我跪下去,再也站不起来。是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敢反抗他们,就是我这个下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却驱不散她周身的冷意。
“这条路是我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公司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违约金……我会想办法。”程筱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道歉,不可能。”
韩姐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程筱筱挺直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就在这时,小周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声音都在抖:“韩姐!筱筱姐!又……又来了!白薇薇的父母!他们也开了直播!正在和周子轩的父母连麦!”
韩姐脸色一变,迅速拿出自己的平板。程筱筱也转过身,表情没什么意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平板上,那个熟悉的娱乐媒体直播间里,镜头已经一分为二。左边是周建国和李秀英,右边则多了一对看起来同样衣着体面、神情“哀戚”的中年夫妇。男人微微发福,穿着polo衫,戴着金边眼镜,女人保养得宜,烫着卷发,穿着质地精良的连衣裙。正是白薇薇的父母,白文斌和赵美兰。
两家父母隔着屏幕,一副同仇敌忾、惺惺相惜的模样。
主持人正在引导话题:“白先生,白太太,非常感谢二位加入我们的连线。对于昨天发生在节目后台,令嫒薇薇与程筱筱小姐之间的不愉快,以及后续引发的轩然大波,二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文斌扶了扶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们……我们也是今天早上看新闻才知道的。薇薇这孩子,怕我们担心,回家什么都没说,还强颜欢笑。是我看她眼睛肿得厉害,再三追问,她才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说完就趴在她妈妈怀里哭,说……说她害怕。”
赵美兰立刻接上,眼圈也红了,拿着手帕按着眼角:“我可怜的女儿啊……从小到大,我们都没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她性子软,又单纯,进了这个圈子,我们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她被人欺负。没想到……没想到还真有人这么恶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辱骂她,诋毁她……她回来的时候,手都是冰凉的,一直发抖……”
周建国在一旁适时补充,语气沉重:“老白,弟妹,你们别太难过了。子轩回来也跟我们说了,薇薇当时吓坏了。那个程筱筱,简直是……简直是不可理喻!完全不顾及一点同行情谊,更没有一点做人的基本教养!”
李秀英握住赵美兰放在桌上的手(隔着屏幕做动作),声音哽咽:“美兰姐,我们理解你的心情。我们子轩也是,气得一晚上没睡。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这么个瘟神!”
赵美兰反握住李秀英的手(虚拟),眼泪掉得更凶了:“秀英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理解。也谢谢子轩那孩子,一直护着我们薇薇。我们家薇薇就是太老实了,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要不是子轩,还有你们站出来说话,我们老两口……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文斌对着镜头,神情严肃:“我们白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算是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我们把女儿送进这个圈子,是希望她追求自己的梦想,不是让她去受委屈、被欺负的!今天,我们作为薇薇的父母,必须站出来,为我们女儿讨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压抑的愤怒:“我们要求程筱筱,必须公开、正式地向我们女儿道歉!必须为她恶劣的言行,对她对薇薇造成的巨大伤害,做出深刻的忏悔!并且,我们希望相关方面,能够对此事做出公正的处理!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在行业里蔓延下去!否则,以后谁还敢让自家孩子进这个圈子?”
周建国立刻附和:“老白说得对!公道自在人心!我们周家,坚决站在白家这边!我们两家人,一起为孩子们讨这个公道!不得到应有的道歉和处理,我们绝不罢休!”
两对父母,一唱一和,声泪俱下,义愤填膺,把一个“柔弱女儿被恶毒同行欺凌,慈爱父母联手为女讨公道”的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感人肺腑。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失控,密密麻麻全是支持两家人、痛骂程筱筱的。
“叔叔阿姨们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父母!”
“看哭了,薇薇和子轩好幸福,有这样的父母。”
“程筱筱你看看!你把两家人逼成什么样了!”
“道歉!公开道歉!封杀程筱筱!”
“支持四位长辈维权!铲除行业毒瘤!”
偶尔有零星的理智声音,比如“会不会有反转?”“两边说法完全不一样啊”,瞬间就被淹没在愤怒的洪流里。
韩姐看着屏幕,手都在抖,不是气的,是怕的。她知道,这场由两家父母联手上演的“苦情大戏”,已经把程筱筱最后一点翻身的可能性都给掐灭了。在如此强大的“亲情正义”攻势面前,任何反驳和解释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被解读为“死不悔改”、“挑衅长辈”。
小周已经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替程筱筱感到绝望。
程筱筱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白文斌故作严肃的脸,看着赵美兰精湛的哭戏,看着周建国和李秀兰那副“正义使者”的嘴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洞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直到直播结束,屏幕黑掉,练习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程筱筱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演得真好。不愧是能培养出白薇薇和周子轩的人。”
韩姐猛地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肩膀。
“韩姐,”程筱筱转过头,看向她,“公司给我的最后期限,是多久?”
韩姐哑声回答:“老板说……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必须看到你诚意十足的道歉声明,公开在各大平台。否则……明天一早,公司法务部就会启动相关程序。”
下午五点。距离现在,不到八个小时。
程筱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走到自己的帆布包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有些陈旧、但保存完好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手写的乐谱,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卷边。这是她从高中开始,陆陆续续写下的歌。有些发表了,有些被退回,更多的是从未示人的私藏。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音符和字迹。这里面有她暗恋时的心跳,有对未来的憧憬,有离家闯荡的迷茫,也有咬牙坚持的倔强。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她青春和梦想的见证。
韩姐和小周看着她,谁也没有出声。她们都知道,那些纸片对程筱筱意味着什么。
良久,程筱筱合上盒子,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最后一点温度。她抬起头,对韩姐说:“韩姐,麻烦你回复公司。道歉声明,我不会发。让他们按规矩办吧。”
“筱筱!”韩姐急得往前一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八百万!你拿什么赔?还有你爸妈那边……”
“我爸妈那边,我会解释。”程筱筱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至于钱……总会有办法的。卖歌,打零工,总能凑一点。还不够……我就慢慢还。一辈子那么长,总能还清的。”
这话说得轻松,可听在韩姐和小周耳朵里,却重得像石头。她们都知道,一旦背上巨额债务,又被公司雪藏甚至封杀,程筱筱的未来,将是一片漆黑。她那些才华,那些歌,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天日了。
“还有,”程筱筱看向小周,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周,这段时间谢谢你了。以后……你跟着韩姐,好好干。别被我连累了。”
小周的眼泪瞬间决堤,哭着摇头:“筱筱姐,我不走!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别说傻话。”程筱筱拍拍她的肩膀,“你还有房贷要还呢。听话。”
安排完这些,程筱筱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重新坐回钢琴前,背对着她们,低声道:“韩姐,小周,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韩姐看着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堵得发慌。她知道,程筱筱这是在下逐客令,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们,不把她们拖进这滩浑水里。
最终,韩姐什么也没说,拉着还在哭的小周,轻轻退出了练习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程筱筱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了一瞬。但她很快又挺直了。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再次打开那个铁皮盒子,从最底层,抽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三年前选秀时的合照。照片里,十几个青涩的年轻人挤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她站在角落,笑容腼腆。白薇薇站在前排中心,挽着周子轩的胳膊,巧笑嫣然。周子轩则微微侧头,看着白薇薇,眼神温柔。
那时,她真的以为,大家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以为这个圈子虽然复杂,但总该有些真情和梦想。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是她当时写下的:“愿我们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歌声依旧清澈。”
清澈?程筱筱嗤笑一声,手指用力,将那行字一点点抠掉,直到纸张破损,字迹模糊不清。
然后,她将照片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最后揉成一团,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好,掀开琴盖。这一次,她没有弹奏任何成型的旋律,只是用一根手指,缓慢地、沉重地,反复按着同一个低音键。
“咚……咚……咚……”
单调而压抑的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回荡,像垂死挣扎的心跳,也像无声的叩问。
她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像无数个曾经反抗过、最终却被碾碎的前辈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成为这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又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那些她坚持的“对错”,真的就一文不值吗?
就在那沉重单调的琴音几乎要把她自己也吞噬的时候,练习室的门,被极其轻微地敲响了。
不是韩姐那种带着焦躁的敲门,也不是小周那种小心翼翼的叩门。而是很轻,很快,三下,带着一种犹豫和警惕。
程筱筱停下手指,琴音戛然而止。她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压得极低的、陌生的男声传了进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程……程筱筱老师?我是……我是道具组的小武。苏晴姐让我……让我来找你。她说……你可能需要这个。”
程筱筱的心脏,猛地一跳。
程筱筱几乎是屏住呼吸,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印有电视台logo的灰色工装T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此刻正紧张地左右张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方形物体。正是道具组的小武。
“快进来!”程筱筱一把将他拉进练习室,迅速关上门,反锁。
小武被拉得一个踉跄,站稳后,脸涨得通红,不敢抬头看程筱筱,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苏晴姐说……说你可能有麻烦……让我把这个……给你。”
程筱筱的心跳得飞快,她接过那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触手是塑料的硬壳,尺寸不大。她小心地揭开报纸,里面露出的,是一个老式的、便携式数码摄像机的存储卡,还有一个读卡器。
“这是……?”程筱筱抬起头,看向小武,眼神里带着希冀和不敢置信。
小武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结结巴巴地解释:“那天……那天后台出事的时候,我正在……在整理隔壁库房的备用道具。库房门没关严,我听到外面吵,就……就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正好……正好看到白薇薇老师她……她在骂刘阿姨。”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当时觉得……觉得不太对劲,就……就顺手拿起了旁边用来拍道具存档的这台旧摄像机,开了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习惯了,看到什么都想拍下来存档……结果……结果就……”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U盘,一起递给程筱筱:“原……原片在存储卡里。我怕……怕被人发现,就……就偷偷用库房电脑拷了一份,存在这个U盘里。我……我也没给别人看过。苏晴姐来找我打听,我才知道程老师你……你需要这个。”
程筱筱紧紧攥着手里的存储卡和U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重新流动,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震颤。这突如其来的证据,像一道刺破厚重乌云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眼前几乎绝望的黑暗。
“小武……”程筱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小武吓得连忙摆手后退,脸更红了:“不……不用谢!程老师,你那天……那天帮刘阿姨说话,我都……都看到了。你……你是个好人。我就是……就是觉得,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他说着,又不安地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程老师,你……你小心点。我听说……白薇薇老师那边,还有周子轩老师家里,好像……好像挺有门路的。这段视频,你……你自己收好,千万别……别让人知道是从我这里拿的。我……我还得在这行混口饭吃……”
“我明白!”程筱筱立刻保证,眼神诚挚而坚定,“你放心,我绝不会把你牵扯进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苏晴知道。绝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来源。”
小武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匆匆叮嘱了一句:“那个……摄像机是台里的旧设备,型号很老了,画面可能不太清楚,但……但声音应该还能听清。程老师,你……你自己看吧。我……我得赶紧回去了,离开太久,组长该找我了。”
“好,你快去。路上小心。”程筱筱连忙点头。
小武又朝她鞠了一躬,这才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拉开门,探头看看外面没人,一溜烟跑走了。
程筱筱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里那小小的存储卡和U盘,此刻重若千钧。
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藏在帆布包最内层的夹缝里,用几本厚重的乐谱压好。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东西收到了。大恩不言谢,等我消息。”
苏晴几乎是秒回:“姐妹客气啥!我就知道小武那孩子靠谱!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发出去吗?”
程筱筱冷静地回复:“不急。先看看内容。而且,现在发,时机不对。”
发完信息,程筱筱环顾了一下空旷的练习室。这里显然不适合查看如此重要的证据。她需要一台绝对安全、不会被监控、不会被追踪的电脑。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半小时后,程筱筱戴着帽子和口罩,背着她的帆布包,从电视台一个很少使用的侧门溜了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大学城的‘时光’网吧。”
“时光”网吧在大学城一条偏僻小巷的二楼,门面陈旧,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这里是程筱筱大学时常来的地方,价格便宜,环境杂乱,但相应的,管理也松散,不需要身份证,也没有摄像头。最重要的是,老板是个只认钱、不管闲事的中年大叔。
程筱筱要了一个最里面的小隔间,关上门帘。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台式机,她先检查了一下电脑,确认没有可疑的进程和监控软件,然后才从包里拿出U盘,插了进去。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程筱筱点开,播放器窗口弹出。
画面果然如小武所说,不算清晰,角度也有些刁钻,是从一道门缝里斜着拍出去的,能看到走廊的一部分。但关键人物——白薇薇、她的助理、清洁工刘阿姨,以及后来闯入画面的程筱筱自己,都在镜头范围内。
而且,声音录得非常清楚。
视频开始,是白薇薇尖利的呵斥声,和刘阿姨无措的道歉。紧接着,是程筱筱出现,平静地说明水是她碰洒的。然后,就是白薇薇那段充满嘲讽和恶意的话:
“哟,我当是谁呢。程筱筱,你这还没红呢,就学会替人出头了?怎么,想立仗义人设啊?”
画面里,白薇薇抱着胳膊,下巴微抬,表情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与她在人前甜美柔弱的形象判若两人。
接着是程筱筱扶起刘阿姨,让她先离开。白薇薇感觉自己被无视后的暴怒:
“程筱筱!你什么意思?我教训一个清洁工,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别以为会写两首没人听的破歌就了不起了!”
然后是程筱筱那段冷静但有力的回击:
“薇薇姐,你的歌很多人听,靠修音师熬夜修出来的。你的人气很高,靠粉丝熬夜打投刷出来的。你的裙子很贵,靠你爸妈的钱买来的。但这些,都不是你对着一个比你父母年纪还大、靠双手辛苦挣钱养家的阿姨大呼小叫、彰显优越感的理由。”
画面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白薇薇被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表情扭曲,指着程筱筱,声音尖得刺耳:“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等着!程筱筱,我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视频到这里结束。全程,程筱筱的言行克制而有理,而白薇薇的嚣张跋扈、欺软怕硬,展露无遗。尤其是那句“教训一个清洁工”,以及对她作品的贬低“没人听的破歌”,和她平时打造的“善良谦和”、“热爱音乐”人设,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程筱筱反反复复将这段只有几分钟的视频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误,尤其是声音。有了这个,就足以证明,她并非“无故发飙”、“情绪失控”,而是事出有因,且白薇薇才是率先发难、口出恶言、仗势欺人的一方。
那些泼在她身上的脏水,至少能洗掉一大半。
但……还不够。
仅仅澄清这一次冲突的真相,或许能让她在舆论上获得一些喘息之机,但不足以扭转乾坤,更不足以撼动白薇薇和周子轩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依然可以动用资源,打压她,雪藏她。那八百万的违约金,依然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而且,这段视频一旦公布,必然会引起白薇薇和周子轩方疯狂的反弹和追查。小武的风险会急剧增加。除非……她能一击致命,让他们自顾不暇。
程筱筱关掉视频,拔出U盘,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也让她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她需要更多的牌。不仅仅是证明这一次的“对错”,更要撕开那两个人,甚至他们家庭光鲜亮丽表皮下的另一面。周子轩父母和白薇薇父母那番惺惺作态的表演,让她更加确信,他们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清白无辜”、“深明大义”。
苏晴之前提过,周子轩的父亲周建国,和电视台高层关系匪浅。这背后,仅仅是普通的商业往来,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利益勾连?
白薇薇的父母看起来只是普通家境,可白薇薇出道以来的资源好得离谱,砸钱打榜、营销从不手软,这背后的经济支持,真的完全合理吗?
还有周子轩和白薇薇之间,那种看似甜蜜实则充满算计的“恋情”……真的只是单纯的男女之情吗?
一个个疑问在程筱筱脑海中盘旋。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个在黑暗丛林里摸索的猎人,对手强大而隐蔽,而她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匕首。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下午两点,程筱筱离开了网吧,重新回到电视台附近。她没有进去,而是在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机械地吃着,一边看着手机。
网络上,关于她和白薇薇的争执,热度依旧居高不下。但风向因为两家父母的联合发声,已经彻底一边倒。她的微博评论区依旧不堪入目。公司官方微博在中午时分发布了一条语焉不详的声明,称“正在积极了解情况,并严肃处理”,被普遍解读为“即将抛弃程筱筱”。
韩姐给她发了几条信息,语气焦急,询问她在哪里,并再次转达了公司下午五点最后通牒的意思。程筱筱回复了一条:“韩姐,我知道了。谢谢你。无论结果如何,我不怪你。” 之后便没有再回复。
她点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备注为“冯浩”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这个号码,是大概半年前,一次小型音乐分享会上,一个自称是她“歌迷”的男人塞给她的名片上的电话。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有些阴郁,不像一般的粉丝。当时他说:“程小姐,我很喜欢你的歌,尤其是那首《旧影》里的清醒。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迈不过去的坎,或者想了解一些……关于你某些‘朋友’的旧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我姓冯。”
当时程筱筱只当是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粉丝,随手把名片塞进了钱包,几乎忘了这回事。直到昨天,看到周子轩父母在直播中那张看似“正气凛然”的脸时,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这个人,想起了他那句意味深长的“旧事”。
现在,这几乎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