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朱雪梅刚下车就被手机怼脸,她一句“你粉丝跟我有啥关系”直接把围观的人噎得原地静音,比放鞭炮还响。
那天村口挤得跟庙会似的,三脚架比玉米秆都密,谁也没想着给她留条缝。她按密码的手悬在半空,像怕指纹被直播偷走。张海洋挡在她前面,嗓子吼哑:“拍够了没?让开!”人墙晃了晃,又弹回来,镜头继续往前拱。
外婆九十寿宴定在初三,六层蛋糕拉到院里时,小娃娃围着转圈,最高层的大寿桃晃得人担心风一吹就滚下来。张海洋负责点鞭炮,火星子一蹦,围拍的人集体后退半步,手机却举得更高,生怕错过“大衣哥外孙婿”点火的瞬间。
照片里朱雪梅穿了件黑大衣,领口裹得严严实实。农村讲究“喜事见红”,她偏选黑,一下成了评论区靶子:有人猜小两口不懂礼数,有人怪大衣哥没提前教。其实她进门时给外婆递红包的手一直在抖,老人笑着接住,顺手把自家腌的咸鸭蛋回塞她怀里,黑大衣被鸭蛋油蹭出两道亮印子,谁也没空再挑颜色。
吃蛋糕环节提前到中午,主家把第一刀留给外婆,第二刀就轮到新媳妇。朱雪梅握着塑料刀,半天找不到下刀口,张海洋伸手托住她手腕,一刀下去,六层奶油歪成斜塔,围观的人“哎呦”一片,手机快门噼里啪啦像第二波鞭炮。
桌上大虾堆成小山,她没动筷子,低头划手机,头发散在碗沿,油汤沾了一片。有人把照片放大,说她邋遢,不如贾玲减肥前利落。可那天她凌晨四点就起来赶路,高速堵成停车场,晕车药吃了三片,到外婆家先蹲墙角干呕,哪还顾得上扎头发。
张海洋倒是一直在夹菜,虾剥好了放她碟里,见她没动,又拿筷子戳成小块,动作自然得像天天如此。大衣哥坐在对面,眼睛眯成缝,手里捏的白酒杯半天没喝,光看着女儿女婿笑。
热闹到晚上,直播的人还没散,院子外头支起补光灯,把黑夜烫出几个白洞。朱雪梅躲在厨房帮舅妈洗碗,水声哗啦啦盖过外头喊“再来一首”的嗓门。张海洋进来把门带上,俩人肩膀靠着肩膀,谁也没说话,只剩碗碟碰撞,像给外头的吵闹打拍子。
回城的车上,她把座椅放倒,脸埋进外套,张海洋开着车窗,冷风灌进来,把外头跟拍的摩托车甩远。后视镜里灯光一点点变小,她嘟囔一句“终于安静了”,声音闷在布料里,听不出哭还是笑。
大衣哥没跟着回去,他站在村口,看最后一批拍客收支架,嘴里念叨:“拍吧拍吧,拍完就散,年还得过。”地上一地鞭炮屑,风一吹,红纸屑贴着裤脚往上爬,像想再说点吉祥话。
十天后,朱雪梅在账号发了一张照片,还是那件黑大衣,扣子解开,里头套了件暗红毛衣,配文只有四个字:慢慢习惯。评论区里有人继续催减肥,有人喊“下次直播带货带羽绒服”,她没回,倒是点了个赞给那条“先把自己日子过好”的留言。
张海洋的账号依旧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外婆抱着寿桃笑,配文干脆空白。粉丝数涨了两万,他一个都没回关。
热闹就像鞭炮,响完只剩烟味,风一吹就散,可日子还得实打实过,碗得洗,蛋糕得切,黑大衣沾了油也得送干洗店。
下次过年,你想去堵门口,还是远远放挂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