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黄渤春节档的视频，人坐在镜头前，说话还利索，但眼睛底下有黑青，手指头不自觉地敲膝盖，像在数什么。51岁，刚拍完一部戏，没上领奖台，先去趟养老院接他妈做认知复查。这事没发微博，是护工在家长群里提了一嘴，被截图传开的。

2017年他拍完《一出好戏》回家，发现他爸在小区绕了三圈找不到单元门，最后是派出所送回来的。那时还不知道是阿尔茨海默，只当老人糊涂了。等确诊，已经是中期。片子照常接，但开始挑本子——不接要蹲组两个月的，也不接飞来飞去的。他说过一句大实话：“不是不想演，是怕哪天在片场把对手演员叫成我爸。”

2019年他弄《忘不了餐厅》，表面是做公益，其实是把家里每天发生的事搬上台：老人认错人、重复问同一句话、突然发脾气。节目里那些卡片，是他爸在家常翻的药盒标签；餐厅后厨的定位铃声，是他给父亲手腕上戴的第一只防走失手环。那会儿他还没公开说父母都病了，只是镜头一晃，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爸爸背影足足十秒。

2024年他爸走了。没办追悼会，只让几个老朋友吃了顿家常饭。2025年初，他妈妈确诊。医生直接说：“两个直系亲属都得这个病，你得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他没哭，当场问了三件事：筛查频率、饮食干预方案、能不能远程调监护数据。

他现在接活，基本卡死三条线：不上高原、不离青岛太远、档期必须给康复中心留出周三下午。去年推掉一个主演电影，片方说加钱，他回：“加多少，也加不回我妈记住我的那天。”转头却花自己钱，在城阳开了家小餐厅，专门招轻度认知障碍的老人当服务员。不是作秀，是老板娘得每天看着他们吃药、量血压、记名字。

他女儿今年上高中，体检表他亲自盯，神经心理量表填了两遍。他自己下载了三个脑训练App，每天雷打不动做20分钟“数字追踪”，还订了《中华老年医学杂志》。有次采访被问“怕不怕得这病”，他顿了下说：“怕。所以现在就得记清楚，自己昨天吃了什么，今天见了谁，明天几点去接我妈。”

朋友说他变了，不像从前爱讲段子，现在聊得最多的是血压计型号、GPS手环续航、医保报销哪几项能走特病。他没买房，钱全投进照护和研发里。那个定位手环，试用版出来时，第一批100个全免费寄给山东本地家属群。有人问成本，他报了个数：“比我去年买表贵点，但比我妈一次住院便宜。”

他不再提“巅峰”这个词。记者问他事业怎么规划，他说：“能拍就拍，不能拍就陪着。拍戏是工作，陪人是日子。”这话没发通稿，是护士站交班时听见的。

前两天我去医院陪奶奶取报告，电梯里碰见个戴口罩的男人，站得笔直，手里拎着保温桶。他抬头看见我盯着他看，笑了笑，眼角纹很深。我没认出来，直到他转身进神经内科门诊——门牌上写着“认知障碍联合门诊”。

黄渤没发朋友圈。他连微博认证都取消了，头像换成一张旧照片：他爸穿着蓝布褂，站在老家院门口，手搭凉棚，正往远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