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想原地去世的时刻。
硬着头皮跟着我哥踏入这商务宴请的修罗场,却没想到,主位上坐着的,竟是那位传说中最为难搞的「太子爷」。
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眉眼冷峻如刀锋。这位在财经头版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沈家掌权人,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我的瞬间,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骤然紧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背脊发凉的弧度。
我哥毫无所觉,还在热络地替我铺路:「沈总,介绍一下,这是舍妹苏苒悦。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往后家里的生意还得靠您多提点。」
对面那人指尖轻点桌面,玩味地挑眉,声音低沉磁性,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苏苒悦?」
「原来是苏家千金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呵,有点意思。」
我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借着整理碎发的动作,拼命遮挡自己的脸。
偏偏我哥还在一旁不知死活地催促:「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敬沈总一杯?」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各路神佛求了个遍,这才颤巍巍地端起酒杯站起身。可手抖得厉害,那酒液在杯中晃荡,如同我此刻七上八下的心脏。
包厢里安静得诡异。
我哥见我举着杯子半天不吭声,终于忍不住侧头低斥:「手举那么高练雕塑呢?哑巴了?说话啊!」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
毕竟,在沈言祁眼里,我也确实是个哑巴,甚至还是个身世凄惨、乖巧懂事的贫穷小哑巴。
哪怕是过去两年在床上最意乱情迷的时候,他掐着我的腰,贴在我耳边恶劣地诱哄:「乖乖,叫一声,受不了就说句话,我就放过你。」
我当时意识都要涣散了,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愣是一声没敢吭。
是我不想叫吗?
我是特 么 的 不敢啊!
此刻,面对着这尊煞神,我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那个……沈、沈先生……」
刚吐出几个字,对面那人极其不给面子地嗤笑出声。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破罐子破摔吧,我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名媛的假象:「沈先生,初次见面,以后合作还请多多关照。」
「初次见面?」
沈言祁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酒杯,眼底一片冰寒,凉凉地勾唇:「行,苏小姐说是初次,那就是初次。」
重新落座后,我如坐针毡。
趁着没人注意,我偷偷摸出手机,开始搜索今晚飞往最偏远城市的航班。
必须得逃,这地界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还没等我选好逃亡路线,耳边突然炸开一道惊雷。我哥大概是想拉近关系,随口寒暄道:「沈总,听说您婚期将近,怎么不见带那位未婚妻出来让我们见见?」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汤碗里。
亲哥啊,你这是精准踩雷,还要拉着 你 妹 一起殉葬啊!
沈言祁并没有立刻接话。他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暗红色的液体映在他眼底,透着几分嗜血的危险。
半晌,他缓缓掀起眼皮,视线如同实质般,凉凉地扫过我身上那件紧身高定包臀裙,最终定格在我脸上。
他又是一声冷笑,语气森寒:「问你呢,装哑巴装了两年,还没装够?」
空气瞬间凝固。
全场死寂。
我哥脸上的笑容僵在了一半,满头问号地在我和沈言祁之间来回打量。
他大概打破头也想不到。
那个传闻中家徒四壁、哥哥烂赌、父亲家暴、母亲重病,却独得太子爷恩宠的「哑巴灰姑娘」。
竟然就是他从小宠到大的亲妹妹。
虽然我是家里娇养长大的,但我哥在生意场上的警告,我向来是听的。
他曾千叮万嘱,圈子里有几个人绝不能招惹,榜首便是这位沈言祁。
不仅仅是因为他脾气古怪、阴晴不定,更因为他心里住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就意味着,谁凑上去谁就是炮灰。
可坏就坏在,那次聚会上,我色令智昏了。
那天,他被一个爱慕者当众泼了红酒。酒液顺着他凌厉的发梢滴落,沿着性感的锁骨滑入衬衫深处,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沈言祁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侍者递来的纸巾,随意擦了擦脸,然后脱下那件价值连城的外套,像丢垃圾一样扔进角落。
那一连串动作透出的慵懒与轻蔑,简直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我当时就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扯着闺蜜的袖子:「你说,我要是在外面偷偷做个兼职……」
闺蜜是个清醒的高冷御姐,翻了个极其优雅的白眼:「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别告诉我你想去当替身。看到刚才泼酒那个没?那是当替身当出了真感情,想要名分,结果两个月就被踹了。那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两个月确实太短了,还不够过瘾。」
闺蜜:?
我是个行动派。为了不给我哥惹麻烦,也为了不给家族抹黑,我可谓是做足了功课。
假名字、假身份,甚至为了掩盖我那极具辨识度的声线,我给自己立了个「哑巴」的人设。
我在沈言祁常住的酒店蹲守了半个月,终于在他进门的瞬间,精准地「晕倒」在他怀里。
他垂眸,目光在我那张特意画得素净乖巧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并没有推开我,反而绅士地揽住了我的腰。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却仿佛洞穿了一切:「长得是有几分像。怎么,想跟着我?」
我羞涩地低下头,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打出几个字:
【好啊,我叫苏小花。】
就这样,我开始了为期两年的「哑巴替身」生涯。
沈言祁以为我不会说话,我也以为我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露水情缘。
直到上个月,沈言祁突然提出要结婚。
我彻底懵了。
我严重怀疑沈言祁是不是喝假酒喝断片了,连自己有个白月光这事儿都忘了。
那天他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我乖巧地坐在旁边,盯着他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侧脸发呆。
不知是谁嘴快,提到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场。有人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听说……她上个月订婚了。」
沈言祁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下一秒,他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暧昧地摩挲着我的脸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明天天气如何:「小花,结婚吗?」
那一瞬间,我感觉心脏都要骤停了。
谁?
结什么婚?
说好的替身剧本,怎么突然快进到大结局了?
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当晚在床上,我怕得浑身发抖。
沈言祁却以为我是激动的,俯身吻去我眼角的泪,低喘着调笑:「宝宝,今天怎么这么敏感?床单都换了两条了。」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趁着他去浴室的空档,我拖着酸软的双腿,捡起地上被撕成碎布条的丝袜胡乱套上,只想逃离案发现场。
「艹。」
身后传来一声低咒。
沈言祁很少骂脏话。
下一秒,腰间一紧,我被一股大力拽回了床上。那条可怜的丝袜彻底宣告报废。
沈言祁从不留人在别墅过夜,这是他的规矩。
但这晚,他破天荒地搂着我睡了一整夜。
我瞪着天花板,看着窗外天色渐亮,心里拔凉拔凉的。
第二天醒来,沈言祁心情似乎不错,揉了揉我乱糟糟的头发。
「把行李搬过来吧,以后住我家。」
「对了,户口本和身份证记得带上。」
他支着下巴看我,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柔:「小花,我让人算过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我们结婚。」
再次听到「小花」这个用了两年的假名,我的眼皮狂跳不止。
我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沈言祁这疯子,他是玩真的。
圈子里的消息总是传得比病毒还快。
闺蜜的消息很快轰炸过来:【?】
【你疯了?别被美色冲昏头脑!他白月光刚订婚他就找你结婚,这摆明了是受刺激了拿你当工具人去气那个女的!你要是敢答应,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我觉得闺蜜想多了。
什么利用不利用的,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怕死啊!
沈言祁生平最恨欺骗。等到了民政局,我那身份证一掏出来,「苏苒悦」三个大字一亮,我不就当场暴毙了吗?
于是,趁着沈言祁放我回去拿证件的空档,我连夜打包,跑路了。
坐在飞往国外的头等舱里,看着窗外的云层,我还在心有余悸地拍胸口。
幸好跑得快。
不然以沈言祁那通天的手段,我恐怕还没出市区就被抓回去了。
但我转念一想,自己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替身,甚至连真名都不配拥有。在一起两年,他连我的背景都懒得查,可见我在他心里是个什么地位。
我想走,他估计求之不得,大不了再换个更听话、更像白月光的结婚对象就是了,何必费力来抓我?
沈家盘踞在A省,我家根基在B省。
名字是假的,身世是编的,连声音都没让他听过。
我就这么消失在人海里,凭我这死宅的属性,这辈子估计也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那位太子爷的极品身材和脸蛋。
但也算是睡够本了。
回去之后,我就老老实实听从家里安排,该联姻联姻,该接班接班,做回我的苏家大小姐。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这种场合碰面。
谁能想到,远在A省的沈家手伸得这么长,业务居然拓展到了B省,还成了我家必须要供着的大客户!
「问你呢,装哑巴装了两年还不够?」
那冰冷的声音如附骨之疽。
当沈言祁喊出那句话时,我已经一只脚踏出了包厢门。
终究还是没躲过啊。
我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转过身。
面对着满屋子震惊的目光,尤其是还得面对我哥那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我强装镇定:「稍等,人有三急,我先去个洗手间。」
说完我就想溜。
可惜,没溜成。
包厢门口,两尊门神似的黑衣保镖并排挡在那里,面无表情,甚至连肌肉都绷紧了。
我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三秒。
其中一个好心地指了指包厢内侧:「苏小姐,包厢里有独立卫生间,请。」
我:「……」
我默默地挪回了座位。
这顿饭吃得简直比上坟还沉重。
过了没一会儿,我哥突然把筷子一摔,冷笑了一声。
对面的沈言祁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冷笑了一声。
我低着头扒饭:「……」
你俩这是在比赛谁冷笑得更有节奏感吗?
这窒息的氛围又持续了十分钟,我哥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沈言祁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也跟着起身:「巧了,我也有点私事要处理。」
我一看这架势,连忙举手:「哦,那你们忙,我没事,我还能再坐会儿吃点水果。」
话音未落,我哥一把薅住我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我拽了起来。
我:「……哎哎哎!疼疼疼!哥你轻点!这衣服很贵的!」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不是还挺能演的吗?说什么哥哥赌博?」
我哥咬牙切齿,把我一路拖到酒店门口,直接扔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沈言祁面前。
「我妹从小被家里惯坏了,不懂事。看在我们两家还有合作的份上,有些话你们私下解决,别闹太难看。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人。」
说完,这亲哥居然真的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我哥前脚刚走,沈言祁后脚就把我拽进了旁边的豪车后座。
车门落锁的瞬间,他欺身而上,将我死死按在真皮座椅上,铺天盖地的吻瞬间夺走了我的呼吸。
这个吻带着惩罚性的啃噬,急切又凶狠,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
我被亲得大脑缺氧,迷迷糊糊地想: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虽说本小姐天生丽质,但他至于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吗?
良久,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因接吻而窒息身亡时,他终于松开了我。
预想中的暴怒质问并没有发生。
他粗糙的指腹用力按压着我红肿湿润的唇瓣,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骗就骗了,你跑什么?」
我缩了缩脖子:「呃……」
「听说你家里去年就给你安排好了联姻对象?」他眯起眼,语气危险,「别告诉我,你从来就没打算过和我结婚。」
我倒吸一口凉气:「嘶……」
他这是连我的底细都查了个底朝天啊。
「你知道我这两个月找你找得有多疯吗?」他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下次再敢跑,起码别拉黑我的联系方式,行吗?」
我心虚地眨眼:「啊……」
见我一直装傻充愣,他挑了挑眉,手掌顺着我的腰线往下滑:「苏苒悦,再敢敷衍我,我不介意就在这车里办了你,做到你哭为止。」
我瞬间闭嘴,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大哥,这是在酒店门口的大马路上啊!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车窗外的月色正好,清冷的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软化了他原本冷硬的线条。
不得不承认,我栽了。
看着沈言祁眼底那不像作伪的深情与疲惫,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千里迢迢追过来找我是真的。
他这样骄傲的人,在被我欺骗戏耍后,却轻易地选择了原谅,这也是真的。
回想起这两年,虽然我是个「替身」,但他对我的宠溺和偏爱却是实打实的。
我生病发烧,他推掉上亿的合同,亲自下厨给我煮粥喂药;
欢爱过后,他会抱着我去洗澡,笑着调侃等我们老了他肯定抱不动我;
我不喜欢烟味,那个有着十年烟瘾的男人,硬生生为了我戒了烟。
以前我总是一遍遍掐着大腿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别入戏太深。
可现在,面对着这张让 我 日 思夜想的脸,和这番近乎卑微的剖白,我忍不住想要沉沦。
不是那种只想贪图美色的心动,而是真的想掏出心来,试着去爱一次的心动。
一个小时后,我哥准时出现接走了我。
坐在回家的车上,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发呆,时不时捂着嘴傻笑出声,脑子里全是沈言祁刚才在车里对我说的话。
我哥透过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终于忍无可忍。
他冷着脸,将手机解锁后扔到我腿上:「别笑了,蠢死了。自己看看这个。」
那是一段视频,背景嘈杂,看样子是前几天的某个私人聚会。
画面里是一群比基尼美女在泳池边嬉戏,镜头晃动了几十秒后,一道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钻入耳膜。
「下次这种局别叫我了,家里管得严,那位要是知道了得闹。」
旁边立马有人起哄:「啧啧啧,沈少这是转性了?家里那位到底长得有多天仙啊?除了当年的月瑶姐,还没见谁能把咱们沈少勾成这副德行。」
镜头扫过沈言祁的脸。
他指尖夹着烟,神色淡淡,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多美倒算不上,长得也就还行吧。不过……她挺有意思的。」
屏幕黑了下去。
我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沉默了许久。
半晌,我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评价:「嗯……这视频拍得挺清晰的,应该是最新款手机拍的吧。」
我哥冷笑一声:「苏苒悦,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看不懂?」
我确实有点没看懂。
这段视频说明什么?沈言祁在骗我?可他明明拒绝了别的局,还要赶回家陪「家里那位」。
这是在说他被我迷住了?那不是好事吗?我哥这副要吃人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沈言祁竟然说你『算不上多美』,『长得还行』?」我哥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我的脑门,「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情人眼里出西施!如果真的爱你,你在他眼里就是最美的!能说出这种勉强的话,只能说明他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我愣住了。
我哥继续补刀,字字诛心:
「男人最懂男人。白月光是永远的神,无可替代。他说你『长得还行』,翻译过来就是『一般般』,潜台词就是『不如他那个白月光漂亮』。意思就是,他对你,依然只是玩玩而已,甚至只是把你当个有趣的宠物!你还在这自我感动个什么劲?值吗?」
我的自尊心瞬间碎了一地。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我默默抬手,擦掉了眼角那滴不争气的眼泪。
再次抬起头时,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对我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谢谢你。幸好有你提醒,不然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栽进去了。」
回家后,我把沈言祁的所有联系方式再次拉黑。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颓废了整整三天。
闺蜜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挥,斥巨资给我点了十个顶级男模送到家门口。
她还特意发消息暗示:【姐妹,特殊服务那一项我也加钱买好了,不用客气,尽情享用,把那个渣男忘了吧!】
我很感动,真的。
但我还是含泪让闺蜜退货了。
因为今天,我得奉父母之命,去见那个传说中的联姻对象。
盛家的大公子,盛珏。
人如其名,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吃饭的时候,他体贴入微。
我吃牛排,他细心地帮我切成刚好一口的小块;
我吃意面,他自然地帮我撩起耳边垂落的发丝,防止沾到酱汁;
我吃披萨的时候,他却突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嘴里还塞着披萨,不满地抬头瞪他。
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怎么动过筷子,一直盯着我吃东西。
我吃相很可笑吗?我又不是猴子!
盛珏生了一双标准的狐狸眼,平时藏在金丝眼镜后显得斯文,此刻笑起来却透着几分狡黠。
他微微眯起眼,主动道歉:「抱歉,是你太可爱了。你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像小动物,我一时没忍住。」
我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哼哼道:「哪种小动物?」
「荷兰猪。」
你全家都是荷兰猪!
见我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那斯文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假正经的坏劲儿:「骗你的。其实是像小猫。尤其是现在这样张牙舞爪的,更像了。」
「抱歉,实在忍不住想逗逗你。」
没礼貌。
我对这个「笑面虎」的第一印象瞬间跌至谷底。
我忿忿地擦了擦嘴,转头看向窗外想平复一下心情。
这一眼,却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就在我不远处,隔着三四张桌子的位置。
沈言祁正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目光沉沉地盯着我和盛珏。
见我看过去,他和我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他冲我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想起哥哥车上的那些话,心头一刺。
我用力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不再看他一眼。
「我吃饱了,走吧,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
盛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弯起眉眼:「好啊,稍等一下。」
说完,他突然伸手牵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皱眉想要抽离。
却见盛珏不知何时抽了一张湿纸巾,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帮我一根根擦拭着指尖。
「我家那只小猫也是,吃完饭总喜欢舔爪子。为了它的卫生健康,我习惯了每次都帮它把爪子擦得干干净净。」
我眼角疯狂抽搐。
你才是小猫!你全家都是小猫!
还没等我发作骂人。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脆响——那是玻璃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惊愕地抬头,只见沈言祁已经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们交握的手,浑身散发着要把这里炸平的戾气。
见他迈开长腿就要朝这边走来。
我也顾不上骂人了,下意识的反应只有一个字——跑!
我反手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盛珏,拉着他就往出口狂奔。
看电影时,我特意选了一部评分最高的恐怖片,企图用惊吓来冲淡心里的慌乱。
看到后半段,盛珏显然对这种一惊一乍的剧情不感兴趣,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但他依然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饲养员」的角色,强撑着精神,把一颗接一颗的爆米花塞进我嘴里。
起初我是拒绝的。
因为盛珏一脸诚恳地问我能不能喂我时,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因为我很享受投喂我家猫的过程。」
我当时就炸毛了。
我义正言辞地回怼:「我是人类!纯种的!和猫的祖宗十八代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辈子都不可能当猫!懂吗?」
盛珏听完,直接笑得趴在扶手上起不来身,那副斯文败类的形象彻底崩塌。
然后,他眼里的兴味更浓了。趁着我被恐怖剧情吓得全神贯注时,开始疯狂往我嘴里塞爆米花。
等我回过神来时,腮帮子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我沉默了两秒,决定摆烂。
算了,吃都吃了,有人伺候总比自己动手强。反正也就是个相亲对象,爱咋咋地吧。
电影散场已经很晚了。
盛珏绅士地送我回家。
然而,车子刚拐进我家别墅区,我就看到那辆极其扎眼的红色法拉利正大咧咧地横在我家大门口。
那是沈言祁的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
犹豫了片刻,我让盛珏在路口停车,然后像做贼一样绕到后门溜进了家。
一进门,我就直奔我哥的书房求救。
「哥!不好了!沈言祁的车堵在咱家门口!」
我气喘吁吁,心乱如麻,「我怎么觉得……他好像真的不太像你说的那样只是玩玩……」
「打住!给我打住!」
我哥立马打断我的话,他走到窗边瞥了一眼下面那辆红色的跑车,脸上满是不屑。
「这种苦肉计都是我玩烂的套路了!稍微装装深情,摆出一副非你不可的姿态,就能把你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回头把心掏出来给人踩。」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看着我:「其实呢?人家只是懒得再花时间去找下一个替代品罢了。这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懂吗?」
我似懂非懂,指了指监控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沈言祁把一大堆名牌包包和高定礼服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别墅门口,人却靠在车边抽烟。
「那这些东西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哥沉默了一瞬,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你是苏家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没有?外面大把的帅哥排队等着你挑,干嘛非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被男人玩弄?」
「听哥的,哥还能害你不成?」
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我那颗动摇的心再次冷却下来。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好,我明白了,哥哥。」
我也许是骨子里透着懒散,平日里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与圈子里的社交活动向来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闺蜜是我连接这个喧嚣名利场的唯一纽带。这次,她带来的消息确实足够劲爆,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黄月瑶回来了,昨天刚落地的。」
闺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唏嘘:「听说她在国外过得并不好,未婚先孕,刚订婚男方就出轨了。今天下午这帮人组局给她接风,沈言祁绝对会到场,这出戏缺了你可不行。」
黄月瑶,沈言祁心尖上那抹不可触碰的白月光。
当年贵族学校里,她是那个被特招进来的贫困生,安静得像一株由于缺乏养分而苍白的小白花。因为得到了沈言祁的青睐,她从那个被人无视的透明人,摇身一变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后来更是资助她远渡重洋去深造。
「我就算——」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我想起自己顶着苏家大小姐的名头,却卑微地做了这么久的替身,如今若是避而不见,倒显得我心虚胆怯,仿佛在她面前真的低了一头。
念头急转,我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去,为什么不去?」
包厢里早已人声鼎沸,毕竟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闲得发慌、以此为乐的看客。
我是特意晚到的,为了这身行头,我在家折腾了一下午。
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原本喧闹的空间有了一瞬的凝滞。
沈言祁坐在真皮沙发的最中央,指尖捏着高脚杯,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摇晃酒液的手指猛地一顿。
我今天穿了一件极挑身材的黑色紧身包臀裙,领口开得很低,宽腰带将腰肢勒得极细,仿佛盈盈一握便会折断。
这与过去那个为了迎合沈言祁喜好、总是打扮得清纯乖巧的「小白兔」判若两人。
我的用意再直白不过:我要撕碎那个替身的标签,让沈言祁看清楚,这才是苏家大小姐本来的模样,美得张扬且带刺。
沈言祁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这儿有位置。」
我置若罔闻,径直穿过人群,挤到了角落里看戏视角最佳的位置。
经过我哥这段时间的「情感特训」,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自怨自艾的小女生了。沈言祁这会儿让我坐过去,无非是想利用我刺激黄月瑶,逼那个女人吃醋罢了。
见我坐得离他十万八千里,沈言祁脸色微沉,仰头闷了一口烈酒。
主角总是最后登场。黄月瑶是在我之后进来的。
门刚开,她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沈言祁,仿佛周围的人都是空气。
不得不承认,金钱是最好的养颜品。六年的优渥生活洗去了她身上的局促,如今的她眉眼清丽,落落大方,声音依旧甜得发腻。
「言祁,好久不见。」
她熟稔地在他身侧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暧昧的试探:「这次回来,我想问问,当年的承诺还算数吗?」
包厢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眼里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毕竟当年黄月瑶出国时,沈言祁那句承诺在这个圈子里流传甚广——「如果等你回来,我们都男未婚女未嫁,你就嫁给我。」
说心里毫无波澜是假的。那些曾经与沈言祁温存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乱撞。哪怕一开始我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可真到了这一刻,胸口还是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沈言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就在这尴尬的僵持中,大门再次被推开,盛珏姗姗来迟。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我面前,夸张地倒吸一口气:「今晚美得过分了啊,要是再戴对猫耳朵,那就是只勾魂的小野猫了。」
我:「……」
大哥,虽然是演戏,但这台词能不能别这么羞耻?
「怎么?我看你兴致不高啊。」盛珏轻啧一声,余光凉凉地扫过沈言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牵起了我的手,面向众人,声线清朗:
「正式宣布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我瞳孔地震。当初商务宴请全是自家人,外界根本不知道我和沈言祁有过一段。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起哄声此起彼伏。
就在我发愣的档口,盛珏突然俯身,猝不及防地吻住了我的唇。
那是一个极具绅士风度却又不失占有欲的吻。唇齿纠缠间,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怕,你不是想气他吗?哥哥帮你。」
我不争气地颤了颤眼睫,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他,反而下意识地看向了沈言祁。
「砰」的一声,沈言祁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霍然起身。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我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盛珏似乎很不满我的走神,他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单手扣紧我的腰肢,语气危险:「和我接吻还敢看别的男人?」
直到他松开手,我才如梦初醒,落荒而逃。
走廊里,盛珏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我气急败坏地回头,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把我也当成那种随便的人了吗?谁让你自作主张公布我是你未婚妻的?」
盛珏捂着半边脸,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一脸灿烂:「脾气挺大,可惜力气太小,跟挠痒痒似的。」
我气得有些低血糖,眼前发黑。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感慨:「要是以后亲你一下的代价就是被扇一巴掌,那我这买卖做得挺划算。」
我正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骂回去,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沈言祁大步流星地走来,强势地横插在我们中间。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眼神如刀般刺向盛珏,宣示主权道:「你未婚妻?」
盛珏收敛了笑意,目光清冷地与他对视。
沈言祁冷笑一声,抓着我的手放到唇边,在手背上重重亲了一口,挑衅意味十足:「不好意思,这人我可能得抢走了。」
我被沈言祁粗暴地塞进车里,连跟盛珏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车门落锁,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沈言祁常住的酒店楼下。
「下车。」
我死死抓着真皮座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开启了嘴炮模式:「你认错人了,你的白月光在包厢里,现在掉头回去还能赶上热乎的。」
「还有,我已经玩腻你了,替身游戏我不奉陪了!」
沈言祁根本不跟我废话,俯身钻进车厢,连人带手将我打横抱起。
我羞愤欲死,这大庭广众之下,我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当鸵鸟。
「别捂了,到房间了。」
沈言祁这人有洁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然后抽了一张湿巾,不由分说地捏住我的下巴。
「宝宝,张嘴。他刚刚是不是伸舌头了?里面我也得擦干净。」
在他面前养成的奴性让我下意识张了嘴,反应过来后又羞愤地闭紧。
沈言祁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最近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拉黑我就算了,这才几天没见,你就成了别人的未婚妻?我是哪里做得不对?」
我沉默半晌,伸出手指在他心口的位置狠狠戳了戳:「因为你这里,脏。」
沈言祁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抓住我作乱的手指。
「你是因为黄月瑶?我早就跟你说过少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她这次回来是为了创业,不是因为感情受挫。当年我资助她留学,纯粹是惜才,她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我不希望她被钱困死。至于那个承诺,也就是鼓励她还清资助款的玩笑话。」
即使那笔钱对沈言祁来说是九牛一毛,但对黄月瑶来说,却是她挺直脊梁的尊严。
世人只记得她是太子爷的「白月光」,却忘了她曾是那个靠着满分成绩杀出重围的省状元,忘了她即使面对诱惑也没有自甘堕落。
「还有,你见过哪个替身能让我谈了两年还动了结婚的念头?」沈言祁欺身压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畔,「觉得自己是替身?那你知不知道当初你为了骗我装哑巴,我跟我爸说要娶个哑巴媳妇时,差点被他在书房打断腿?」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炽热的胸膛上,声音沙哑:「所以宝宝,你让我难受了这么久,是不是该领罚了?」
撕碎的不止是昂贵的丝袜……
那条为了示威而穿的包臀裙也光荣牺牲了。
沈言祁单手将我禁锢在怀里,一边吻去我眼角的泪痕,一边恶劣地逼问:「当那个姓盛的未婚妻,他能像我这样伺候你吗?」
我翻了个白眼:「呃。」
沈言祁挑眉:「上次我就警告过你,再敷衍我,后果自负。」
我冷笑:「呵。」
……
云收雨歇,我懒洋洋地瘫在床上,看着正在穿衣服准备去给我煮粥的沈言祁。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突然开口,打破了温馨的假象。
沈言祁系扣子的手一顿,疑惑地回头:「嗯?」
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这次跟黄月瑶没关系,我是真的腻了。」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哥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理由冠冕堂皇,但我知道背后的利害关系。
苏家虽富,但在沈家这尊庞然大物面前还是不够看。沈言祁是苏氏最大的客户,掌握着公司的资金命脉。现在他喜欢我,自然万事大吉;万一哪天他厌倦了,苏家根本承受不起在这个男人身上押注的代价。
更何况,我哥只是想护着我,让我找个门当户对、能拿捏得住的男人,平平顺畅地过完这一生。
就像我哥说的:「世上帅哥千千万,你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还要看人脸色?」
趁着现在还能体面收场,不如好聚好散。
在沈言祁面前我演得有多洒脱绝情,回到家躲进被窝里哭得就有多狼狈。
没办法,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爱而不得的委屈?
我哥大概是猜到了什么,看着我哭成了核桃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豪气干云地说「哥帮你搞定」。
他只是默默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背影透着几分沉重。
盛珏来家里商量所谓的「婚事」时,我的眼睛还肿着。
他看到我的惨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熟练地去冰箱拿了冰袋给我敷眼。
「咱们大小姐这是为谁哭丧呢?」
我透过冰袋的缝隙看了他一眼:「说出来怕你自尊心受挫。」
他眼神微冷,随即又笑开了:「不一定,反正现在顶着未婚夫头衔的是我,不是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发好人卡:「其实你人挺好的。」
「打住。」盛珏弯起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通常这句话后面跟着的都是『但我对你没感觉』。」
我瞪大眼睛,默默把刚到嘴边的后半句咽了回去。
盛珏轻笑一声,突然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扣在我头上。
等我反应过来照镜子时,脸瞬间涨红了——那是一对高仿真的猫耳朵,甚至还带了铃铛,一动就叮当响。
我气得从被窝里坐起来,真丝睡衣顺势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配上头顶的猫耳,这画面简直……
我想摘下来,却被盛珏按住了手。他对上我怒视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眸色深沉得吓人。
「别动,很适合你。」
「真漂亮。」
我好不容易挣脱出一只手,再次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死变态!」
「嗯,我是变态。」他也不恼,反而闷闷地笑出声,「那沈言祁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时,你也骂他变态吗?」
我瞬间哑火。
盛珏没再继续逗弄我,体贴地帮我拉好睡衣,指尖无意间划过我的锁骨,烫得我瑟缩了一下。
盛珏和我哥的婚事商议最终以流产告终。
因为就在他们谈到一半时,沈言祁不请自来。
他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后跟着一排捧着礼盒的助理,直接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我哥面前。
我躲在二楼栏杆缝隙里偷窥,看不清字,但我哥那仿佛见了鬼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这项目全权让利……」
「还要给苏家沈氏的股份?你玩真的?」
沈言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语气淡然:「当然。」
「大舅哥这下该放心了吧?我娶小花,只会让苏家更上一层楼。现在能把人交给我了吗?」
我哥愣了半晌,喃喃自语:「我还以为你也就是图个新鲜,没想到……这么下血本。」
后面的话声音太小,我没听清。因为沈言祁突然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吓得我条件反射地锁紧了房门。
等到楼下彻底安静,我才磨磨蹭蹭地下楼。
「哥~哥你人呢?」我捏着嗓子撒娇。
看到我哥时,我眼巴巴地凑过去:「那个,我都把沈言祁拒绝得那么狠了,他还来干嘛呀?」
我哥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刚才不是在楼上全听见了吗?」
「那你同意了?」
我哥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口气:「嗯。」
「沈言祁既然带着这种诚意亲自上门,我没理由拒绝。况且,这份彩礼……确实让人没法拒绝。」
「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不论苦乐都得自己受着,也该长大了。」
我乖巧点头如捣蒜。
我哥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不过看样子他是栽在你手里了,以后有事就让他给你撑腰吧。」
盛珏确实是个体面人。
婚事谈了一半被截胡,隔天又被退婚,他居然也没翻脸。
我心里过意不去,主动约他道歉。
他给的地址很眼熟,是我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西餐厅。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点了一桌子菜,全是我的口味。
「坐吧。」他笑意温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开口:「对不——」
一块切好的牛排精准地塞进了我嘴里,堵住了我的话。
「大小姐的字典里不该有『对不起』这三个字。」
盛珏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你满眼都是沈言祁,我又不是瞎子。想试试能不能横刀夺爱,失败了是我技不如人,跟你没关系。」
「陪我吃完这顿饭,就算是对我的精神补偿了。」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沉重的一顿饭。
为了缓解气氛,我擦了擦嘴,提议道:「你转过来,我给你变个魔术。」
盛珏依言转头。
我忍着羞耻,戴上他送的那对猫耳朵,双手握爪放在脸颊旁,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喵~」
盛珏终于破功笑了出来,评价道:「视觉效果满分,听觉效果……建议消音。」
看在他这么惨的份上,我没骂他。
「虽然当不成夫妻,以后还能当朋友嘛。」我试图安慰。
「朋友?」盛珏一口饮尽杯中酒,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算了吧,等哪天你离婚了,再来找我当接盘侠还差不多。」
这人怎么还咒我呢?
「行了,吃完就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他笑着下了逐客令。
我起身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我最喜欢的猫咪玩偶塞进他手里。
「之前扇了你两巴掌是我不对,这个赔给你。再见。」
身后传来他悠远的声音:「谢谢,祝你幸福。」
后来,沈言祁又来我家几次商定婚期。
我就躲在二楼听墙角,既不下去,也不见他。
自从那句「玩腻了」之后,我们之间横亘着巨大的尴尬,误会没解开就要结婚,这算怎么回事?
眼看他又和哥谈完要走,我终于憋不住了。
我冲到楼梯口大喊:「沈言祁!你今天要是敢就这么走了,我明天就买票逃婚给你看!」
我哥一脸看 智 障 的表情,无声地对我比口型:「你有病?」
沈言祁脚步一顿,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关门走了。
好!很好!
我气得发抖,连衣服都懒得换,穿着睡衣拖着行李箱就往外冲。
「我现在就要去机场!哥你不许拦我!」
我哥甚至打了个哈欠,转身上楼补觉去了。
连我哥都不管我了?
我拖着箱子冲到路边,正准备叫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滑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言祁那张欠揍的俊脸:「要去机场?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我就这么鬼使神差地上了贼船。
本以为他是想借机把我带回家哄哄,结果这厮真的一脚油门把我送到了机场出发层。
「咔哒」一声,车门解锁。
他转头看我,一脸无辜:「怎么不下车?不是要逃婚吗?」
我咬碎了一口银牙,下就下,谁怕谁!
「等等。」
我心中一喜,果然是欲擒故纵!
「把外套披上,飞机上冷。」他递过来一件西装外套。
我愤愤地接过外套,眼睁睁看着他绝尘而去。
渣男!
我一怒之下让助理随便买了张最快起飞的国际机票,目的地——土耳其。
长途飞行让我整个人都萎靡了,落地时精神恍惚。
直到在出站口看到我哥那张熟悉的脸,我还以为自己累出了幻觉。
还没等我回过神,就被塞进车里拉到了一个地方,一群人围着我又洗又画。
再次睁眼时,我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坪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无数色彩斑斓的热气球在这一刻腾空而起,漫天绚烂,如梦似幻。
人群中,我看到了常年在国外的爸妈,看到了激动的闺蜜,看到了笑意盈盈的我哥。
还有那个站在花路尽头、一身白色西装的沈言祁。
我大概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傻乎乎地问:「你策划的?」
沈言祁扬了扬下巴指向我哥:「大舅哥出的主意。他说晾你几天你绝对要炸毛逃婚,我们干脆将计就计,把你骗上飞机,然后我们坐私人飞机抄近道过来等你。」
我恍然大悟:「合着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演我呢?」
「你哥说了,苏家小公主的婚礼,必须要盛大且充满惊喜。」
我看向我哥,那个向来硬汉的男人此刻却红了眼眶,故意扭头不看我。
我抹了把眼泪,感动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沈言祁突然凑到我耳边,学着我当初的语气,阴阳怪气地低语:
「我对你腻了,真的。」
我:「……」
这种神圣的时刻,能不能不要翻旧账?
我尬笑两声:「那什么,童言无忌,忘了它吧。」
沈言祁冷哼一声:「不行,我这人记仇得很。你知道你说完那话我有多难受吗?要不是看你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我真想……」
「想怎样?」
「晚上你就知道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婚礼尾声,我哥端着酒杯走过来,带着几分醉意,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
「以后要是受了委屈,记得回家。」
「哥陪你走的路就到这儿了,剩下的路,让他陪你走。」
「希望你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小时候偷喝的那口冰美式。」
「要一直幸福下去啊,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