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五台山的钟声特别清冷。一个红透半边天的女人剃光了头发。法号昌圣。她就是李娜。
唱青藏高原的那个李娜。消息传出来。整个圈子炸了锅。没人敢信。她正在最风光的时候。奖杯拿到手软。
钞票多到花不完。说不要就不要了。她妈听到消息。整个人瘫在地上。眼泪根本止不住。老人家想不通。
女儿好好的大明星不当。跑去当尼姑。这不是疯了是什么。白天黑夜的哭。眼睛都快哭瞎了。亲戚朋友轮番劝。
谁都劝不动。李娜铁了心要走。她走得干脆。头也不回。直接飞美国去了。在洛杉矶找了个庙住下。
彻底人间蒸发。那些唱片公司老板急得跳脚。合同还没到期呢。人找不着了。记者们到处挖线索。
屁都挖不到一个。她就这么消失了。她妈在国内熬了几年。天天对着女儿照片发呆。八十多岁的人。
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最后把心一横。卖了老家房子。办了签证。一个人拖着箱子飞到美国。她没出家。
就在庙里跟着女儿住。穿素衣。吃斋饭。听晨钟暮鼓。庙里的日子一眼看到头。天没亮就起床。扫院子。
擦佛堂。厨房里帮忙摘菜。饭菜全是素的。一点油腥没有。晚上八点半准时熄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外头世界翻天覆地。跟她们没半点关系。李娜现在模样大变。光头。布衣。
脸上看不出表情。偶尔被游客拍到。眼神特别静。像一潭深水。完全找不到当年在舞台上那股劲。她妈老了。
背驼得厉害。走路慢慢挪。但死活要跟在女儿身后。母女俩很少说话。各干各的活。
这一切得从李娜小时候说起。她是河南豫剧团出来的。嗓子亮得吓人。九十年代赶上好时候。什么好歌唱什么。
青藏高原一出来。直接封神。电视剧主题曲都是她唱。走到哪儿都是掌声鲜花。钱像流水一样进来。
外人看着风光。她心里早空了。一场接一场演出。录音棚一待就是通宵。名气越大。人越累。
朋友说她后来变得古怪。动不动就发呆。还跑去学中医。研究算命打坐。明显在找什么东西。她跟圈里人说过。
没意思。唱到顶了。没地方去了。碰到佛法算是找到出口。她说那里头有答案。关于人为什么活着的答案。
想明白第二天就开始收拾行李。什么都没带。奖杯扔在家里。存折留给她妈。衣服首饰全送人。
她走得特别决绝。像逃命一样。庙里师父讲。昌圣法师用功得很。每天诵经时间最长。干活最卖力气。
别人休息她还在打坐。完全不像个大明星出身。她妈刚来不适应。半夜偷偷哭。想老家想得心口疼。
后来也习惯了。帮女儿缝缝补补。晒晒被子。默默守着。洛杉矶那个庙不大。香火不算旺。
母女俩住一间小厢房。家具就两张床一个桌子。窗户漏风。冬天得盖厚被子。她妈有关节炎。美国西药吃不惯。
李娜学着给她扎针灸。按摩。日子清苦得像白开水。但两个人似乎挺踏实。
当年那些同行。有的成了导师。有的到处走穴赚钱。偶尔有人提起李娜。都当传奇故事讲。说她真狠。
说放下就放下。也有人背后嘀咕。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精神出问题了。各种猜测满天飞。没人知道真相。
她妈这些年老得飞快。头发全白了。手抖得厉害。但眼神特别亮。看着女儿的时候。嘴角会弯一下。
庙里小师父说。老太太经常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望着东边发呆。那边是中国的方向。她可能想老家了。但绝不会说出来。
李娜早就不唱歌了。有一次庙里做法事。有人听见她小声哼经。嗓音还是那么亮。穿透大殿的香烟。
几个老香客当场愣住。说这声音耳熟。但谁也没敢上前问。她哼完就低头走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故事最扎心的地方。是一个母亲的选择。八十岁。语言不通。习惯不同。为了女儿。硬生生把自己连根拔起。
扔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这种爱。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慌。她本可以在国内安享晚年。儿孙绕膝。偏偏选了这条最难的路。
庙门口的银杏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二十八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足够一座城市面目全非。
母女俩还在那里。扫地的扫地。念经的念经。好像时间把她们给忘了。
青藏高原的旋律还在KTV里响着。声音高亢入云。唱歌的那个人。早就走远了。走得干干净净。头都不回。
留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在异国的庙里。陪她看日出日落。这个故事。你们自己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