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往开来的王牌副净--侯喜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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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喜瑞,字霭如,生于1892年,故于1983年,祖籍河北省衡水,生在北京,回族。父亲是一位老实巴交的苦力,以替人赶大车为生,虽然每日起早贪黑,全家还是食不果腹,在饥饿的逼迫下,只好给孩子寻找一条出路,送9岁的儿子进喜连成科班第一科学艺,专工架子花脸,坐科期间饱尝抽打,一次木棍横空劈下,顿时血染衣襟,留下的伤疤到老未消。14岁时,演技比师兄弟高出一头。

出科后的侯喜瑞又在喜连成边教戏边演出,连续七年。一次总教习萧长华带他到中和园看黄润甫、德珺如合唱《取洛阳》。黄三的神采一下子像磁铁一样吸住了侯喜瑞的兴致,从此每逢老人登台,他必到场,朝思暮记,格外用心。旧社会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一说,有的艺人非常保守,“宁赠十亩地,不教一出戏”。黄润甫从不收徒,但是,经不住萧长华再三说项,又亲自看了一回募仿自己酷肖的侯喜瑞的表演,非常高兴,终于首开山门,正式纳为入室弟子,将有关秘诀真传实授。侯喜瑞学艺专心致志,钻研“黄派”又不为所限,是他一生艺至顶端的关键。

1916年,侯喜瑞离开了摔摸爬滚14年的科班,凭借富连成的威望和自身的技艺,一路顺风,先傍武生尚和玉演《长坂坡》,再现南征北剿、戎马生涯的曹丞相,甚是入戏,开始吸睛。

1918年,在东安市场的丹桂茶园,侯喜瑞陪白牡丹(荀慧生)、程砚秋、芙蓉草、慈瑞泉等演出时兴的连台本戏《红蝴蝶》、《双鸳鸯》。

1921年,侯喜瑞被武生宗师杨小楼看中,约进崇林社合作。在《恶虎村》中,杨小楼以短打武生扮演黄天霸,侯喜瑞以架子花脸扮演濮天雕,两人对打妙到,令人颇感新奇。

1923年,侯喜瑞穿插为杨小楼、程砚秋、尚和玉等伴唱,还搭双庆社,往往一天赶好几场戏,处世随和,不辞劳苦,既增加了收入,又磨练了艺能。他是一步一个脚印,一腿一迈台阶,慢慢地走向了成熟与显赫。

梅兰芳首演一至四本《太真外传》,热邀侯喜瑞扮演安禄山,为全剧尽增光彩。

1925年,双胜社献演《战宛城》,武生杨小楼扮典韦,老生余叔岩扮张绣,花脸侯喜瑞扮曹操,花旦白牡丹(荀慧生)扮邹氏,武净钱金福扮许褚。戏院人如潮涌,热闹喧天,大幕拉开,许褚、典韦等八将[起霸]完毕,站列两厢,侯喜瑞个子虽矮,却以磅礴的神气镇住了全台,仰身抬靴、手分黑髯、双目半开、一派威严,把身穿红蟒的大汉丞相志在必得的仪态几个动作勾勒出来,果然是黄三再生。到“马踏青苗”一折,曹操的坐骑受惊,践踏麦田,侯喜瑞一边半踢半撩袍襟,一边半躲半晃,接连三个[卧鱼],形容马落泥潭。又以一腿为轴,借助腰力,表现驱马出坑的过程,用摇、冲、转、蹉的各式动作传递人马一同进退的情节,令箭、宝剑、貂翅、蟒袍协调一致,身段考究,姿势漂亮,把主人公强烈涌动的内心世界彰显得煞是细准,全呈了曹孟德宽猛相济、恩威并用的帅才风度,博得的彩声不比杨小楼、余叔岩少。从此,侯喜瑞成了北京梨园界有头有脸的重量级人物。

1926年,他在徐碧云挑班的荣华社里与尚和玉、谭富英合演《阳平关》。

1929年,杨小楼在北平第一舞台公演了新排的《林冲》,头本《野猪林》和二本《山神庙》里的鲁智深,均由侯喜瑞担纲。

1930年,“第五名旦”徐碧云接手双庆社,首演于北平开明戏院,由侯喜瑞以诙谐的短剧《闹江州》开场。

1932年,

杨小楼又排了新戏三、四本《连环套》,对手窦尔墩请侯喜瑞胜任。此时,金少山、郝寿臣、侯喜瑞在净行已经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南金北郝老侯爷”成了戏迷的口头禅,“侯派”花脸开始得到了内外行的一致公认。

晚年的杨小楼尽量与郝寿臣配对,因为侯喜瑞宛如破晓而出的朝阳,以灼烈的光芒发出咄咄的气势,杨小楼担心罩不住他,会一不小心失去一世英名。

侯喜瑞又矬又瘦,嗓音涩哑,三十岁以后几乎不能连唱大段,本来难吃开口饭,但却能以恒心补拙。他的唱功:简明了当,以其特有的炸音和鼻声在拐弯抹角的地方以奇取胜,常常加进垫字和谐音,快慢起伏掌控尽意,不时用沙音耍腔,苍挺沉隽当中点缀了灵俏的韵味。他的念白:吐字平稳,喷口透劲,往往显得音高而调慢,句脆声亮当中融合了爽利的风格。金少山是唱高念低,郝寿臣是唱低念高,侯喜瑞是唱念难能可贵地保持一个调门。他在架子花脸的程式化表演方面煞用苦功:以缩肚伸胸、膀如弓、腰似松的大气工架显出了一股吞吐江山的豪迈,从架势工整到举止利索,从步法娴熟到气派博大,各种动作由浅入深,由表及里,各种心态层层剥开,有章有法。

“郝派”花脸凭念白拙朴、做派细腻显扬,“侯派”花脸则以眼神多变、身段灵活、姿势大方,武功洗练驰誉。

1侯喜瑞尤其善用两只向上稍挑的丹凤眼做戏,双目一眯:喜、怒、哀、忧、烦、狂、恨、悔,无不生动。他的哭笑每每师出有名,让人听来处处贴切,其造诣在花脸行当中无人比肩。

侯喜瑞专能在配戏中为主角提神,往往在别人忽略的点滴之处瞬间闪光,让观众欣喜。以《法门寺》的刘瑾为例,念定场诗:“四海腾腾庆升平,锦绣江山咱大明。满朝文武尊咱贵,何必西天把佛成。”侯喜瑞与其他净角不同,故意在“咱——大——明”和“把——佛——成”两个尾句增加拖腔,泼洒了这位大权在握的首阉的洋洋得意。而在瞥斥媒婆时,酸溜溜地发泄:“咱们爷们就恨干这个的”,又亮出了这位宦官身染混混恶习的侧面。一次在天津,竟有戏迷看着看着,忘情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为侯喜瑞扮装的刘瑾喊好!

侯喜瑞从艺始终以“懂剧情、懂戏理、懂唱词”为指南。他演戏数百出,主角、配角、散角样样皆行,从不挑剔。

侯喜瑞个人独挑的剧目有《丁甲山》、《青风寨》、《取洛阳》、《闹江州》等,纵观他的一生,以不拘一格地师法“黄派”的《连环套》和《战宛城》为不朽之作。

《连环套》一,二本是热闹精彩的重头大戏,主人公是武生黄天霸和花脸窦尔墩,最早由谭鑫培、金秀山配对,曾进皇宫为慈禧演出,被赐龙箭衣,由谭家保存至今。自那以后,这出戏演得热火朝天,杨小楼与郝寿臣,高盛麟与裘盛戎,李少春与袁世海,都以此剧名震海内。比来比去,惟有侯喜瑞是擅演窦尔墩的专业户。侯爷先后与周瑞安、李万春、孙毓堃、高盛麟合作该戏,谁也盖不住他扮出的活脱脱的大寨主。侯喜瑞盗马的身姿与趟马的动作,自然入化,神气十足,蓬扔红扎的连贯分合特别净美,只有现场观看,才能感受到日升月恒的“侯派”架子花脸的功力。侯爷在“拜山”一折还有一招绝活:把天霸求见的请帖捏在左手,一边口说:“叫他——进来”,同时右手轻巧一击,借助于手腕的扭劲,帖子飞出,恰好落到下场门口,把山大王的骄横铺现得细嵌丝发,使全场观众无不倾倒。因为他太会做戏,竟有一次,同台表演的武生也情不自禁地为其喊好。无论在北平,还是到天津,只要侯喜瑞贴《连环套》,几乎场场爆满。

侯喜瑞颇知自爱,一次,梅兰芳邀其合作《霸王别姬》,本来是求之不得的露脸机会,他怕自己演不出项羽的气势而拖垮了梅先生,客气推却。

1956年,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文艺方针的指引下,北京市推出“继承传统,挖掘遗产”活动,侯喜瑞与多年息演、曾以泼辣花旦自挑大梁的名宿筱翠花在中和戏院合塑《战宛城》。侯喜瑞与各大名角都有很深的交往,尤与程砚秋的合作历时最久,侯爷的做艺甚对“程派”的戏路,台上演着放心,台下看着舒心。

该年,北京电影制片厂拍摄《荒山泪》,程砚秋向导演吴祖光提出,请出了侯喜瑞扮演杨德胜。

根据中央“抢救老艺人艺术”的指示,北京市戏曲编导委员会着手总结“侯派”花脸的由来与成果。1961年,梅兰芳先生作序、侯喜瑞口述、张胤德记录的《学戏与演戏》一书出版,书前附有侯老扮妆曹操的几十张照片,作者当时在王府井北新书局见过此书。

1966年破四旧时,侯喜瑞先被押往孔庙,与老舍等名人一起双膝跪地,围在烧毁戏装的大火四周认罪,接着家中又被洗劫,老伴因此而早赴九泉。北京市戏曲研究所的群众把年事已高的侯爷藏在单位的司机班里,总算避过灾祸。粉碎四人帮以后,京剧界迎来了又一个春天,侯爷是硕果仅存的几位老前辈之一,望誉俱增,著名女花脸齐啸云等争拜门下。

1980年,北京电视台播放了“猴年谈猴”的专题节目,专邀姓侯的侯喜瑞和演猴的李万春合作示范了《连环套》一节。

1981年,中国戏剧家协会等单位在北京人民剧场为侯喜瑞先生承办了舞台生活80周年暨90华诞专场,在《战宛城》中,特定袁国林出演奸雄阿瞒,高盛麟饰张绣,陈永玲饰邹氏 ,尚长春饰典韦,侯喜瑞孙女侯梦兰扮演丫环春梅。

末了,全场观众表达由衷庆贺,侯老被家人搀扶,接受花篮与鼓掌,十分荣耀。他常对人说:“我是穷人家的孩子,空手而来,空手而去。”这位坚持在公园遛早的卓越资深,晚年常与富连成少东家叶盛兰等相聚,世事沧桑,恍如昨日,92岁功德圆满,乐得善终。

忆侯喜瑞

侯郝齐名瑜亮搏,

全身撒戏曹操活。

凛然起舞双肩耸,

仓促卧鱼几步挪。

唱念并高气派伟,

眼髯分细凶光咄。

耄年谢幕受荣誉,

告老闲庭杯酒酌。

侯老的独子侯英山,始工花脸,后来专为父亲管理剧务。

侯门众位弟子,袁国林在先生身旁30年,得其真传最多。

时过境迁,如今京剧舞台,已经很少见到正宗的“侯派”架子花脸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