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春节,八一电影制片厂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当时任军委秘书长的杨白冰上将走到一位身穿戏服的演员面前,郑重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这位演员赶紧站起来连连摆手。这一幕看似荒诞,背后却藏着一段跨越数十年的传奇故事。
那一天的场景至今被人津津乐道。杨白冰上将参观完《大决战》的拍摄现场后,导演提议主创人员和领导们合影留念。
众人站成一排准备拍照,杨白冰却突然走到古月面前,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杨白冰说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我要给毛主席敬个礼。"古月赶紧回应:"我这个假主席,不敢当,不敢当。"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随后大家都笑了。这并不是杨白冰第一次向古月敬礼。
时间倒回到1989年国庆前夕,那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夜晚。新中国成立四十周年的庆祝晚会在北京举行,古月作为特邀演员参加演出。晚会结束后,中央领导人接见演员。古月站在杨尚昆和杨白冰中间准备合影时,杨白冰说了一句话,随后好几位将军一起举起右手,朝着古月敬礼。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仿佛时光倒流,大家都回到了过去,亲眼见证毛主席与将军们相处的瞬间。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还有一次更令人动容的场面发生在1990年。古月在中南海参加了一场文艺演出,杨尚昆等多位中央领导到场观看。演出结束要合影时,工作人员提前给首长们准备了一排座椅。
大家正要入座,杨尚昆却突然发话:"毛主席还站着,我们怎么能坐?撤掉!撤掉!"
这里说的"毛主席",就是指站在旁边的古月。工作人员赶紧把古月拉到中间位置,这才拍下了那张珍贵的合影。
杨尚昆的这番举动,既是对毛主席深深的缅怀,也是对古月精湛演技的高度肯定。
其实早在1983年,杨尚昆就对古月提出过要求。那一年,古月参演的电影《四渡赤水》全国上映,杨尚昆观影后非常高兴,专门派人把古月接到中南海。见面之后,杨尚昆仔细打量了古月一番,突然摇头说:"毛主席可不是你这个样子啊!我当过他的办公厅主任,我知道他是什么样。"
古月当时有些发愣,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杨尚昆给他讲了很多毛主席生活中的细节,嘱咐他在生活中也要像毛主席那样大度、潇洒、不拘小节。
古月笑着解释说:"我是假主席,您才是真主席啊!"
这句"假主席"的自谦之词,古月说了无数次。可在老一辈革命家心中,古月就是他们寄托思念的载体。那些敬礼、那些特殊的礼遇,与其说是给古月的,不如说是给他们日夜思念的那位老人的。
古月能走到这一步,命运本身就充满了传奇色彩。1937年,古月出生于武汉,原名胡诗学。那时正值日寇肆虐中华大地,他的父母早早投身革命事业,不幸丧命于战火之中。
幼小的胡诗学和姐姐相依为命,从武汉一路流浪到广西,最终在桂林的一家孤儿院安顿下来。孤儿院里的日子并不好过,饥寒交迫是家常便饭,欺凌和冷眼更是如影随形。姐弟俩看尽了人间冷暖。
1949年,命运的转折点来了。解放军解放桂林时,胡诗学参军并开始了军旅生涯。当时姐姐因为相貌出众被文工团看中,年仅12岁的胡诗学死活不肯和姐姐分开,央求解放军叔叔也带上自己。文工团的领导看这孩子可怜又执着,就把他也收下了。
就这样,古月成为文工团里年纪最小的一名军人。
由于年龄太小,古月起初只能在文工团做一些打杂的工作。后来,文工团精心培养他学习绘画、乐器和书法,古月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每一样都学得很快。凭着勤奋和努力,他一步步成长为昆明军区政治部宣传部文化科科长。
那时候的胡诗学,压根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和毛主席产生什么交集。
改变命运的契机出现在一次普通的出差途中。那时古月在昆明军区文化部工作,有一次出差乘坐火车,对面座位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直盯着他看。古月觉得不自在,就问对方为什么老是看自己。那人拿出一张《毛主席去安源》的油画,说:"你长得太像毛主席了。"这话一出,周围的旅客都围过来看,大家看看油画,再看看古月,纷纷点头称是,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回到单位后,古月对着镜子仔细端详,发现自己确实和画上的青年毛主席有几分相似,只是下巴上少了一颗痣。他有时会模仿毛主席抽烟、叉腰的动作,同事们看了都拍手叫绝。
渐渐地,整个昆明军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长得特别像毛主席。
1976年,毛主席溘然长逝,举国悲痛。人民缅怀这位伟人,热切期盼能在银幕上再次见到他的身影。
1978年,国务院文化部和解放军总政治部分别下达通知,在全国全军范围内挑选适合塑造无产阶级革命领袖形象的特型演员。
经过层层筛选,20多位扮演者的照片被送到了叶剑英元帅的办公桌上。
叶剑英拿着放大镜一张张地看,当看到古月的定妆照时,他的目光停住了。那张照片和中年时期的毛主席特别像,叶剑英在照片后面画了一个红圈。就这样,古月被调入八一电影制片厂,正式成为饰演毛泽东的特型演员。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孩子,一个曾经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流浪儿,竟然要在银幕上扮演开国领袖。这份责任之重,压得古月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了演好毛主席,古月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他成千上百次地观看毛主席的资料片,对吸烟方式进行细节研究:毛主席手大,烟夹在手指中间,吸烟时手掌整个捂住了嘴。
他把这个动作模仿给导演看,得到了连连夸赞。
为了学好湖南话,古月专门跑到韶山,在老乡家住了一个多月,一句一句地跟着学。他还苦练毛主席的书法,每当电影里有写字的镜头,都能亲自完成,不用替身。
为了角色,他连体型都要随时调整。拍《四渡赤水》时导演要求他变瘦,他一个月减了25斤。紧接着拍《父亲》,饰演五十年代初的毛主席,导演又让他变胖,他硬是一个月吃胖了20斤。
这样的增肥减肥对身体伤害极大,但古月从不抱怨。他把饰演毛主席当作此生最神圣的使命。
从影27年间,古月在84部影视作品中出演了毛泽东。这个数字背后,是他用全部生命换来的艺术成就。很多人劝他拓宽戏路,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个角色上,古月总是摇头拒绝。
他说演主席是自己终身的任务,会一直演下去。他的目标是演满100部,可惜这个愿望永远无法实现了。
在古月塑造的众多形象中,1989年的《开国大典》堪称巅峰之作。影片在西柏坡拍摄毛主席与群众看篝火的场景时,当地老百姓非常激动,运来一万五千斤干柴,还借来十面大鼓。古月一出门就乱套了,所有人都围过去,从下午两点狂欢到深夜,整个山村都沸腾了。
当古月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念出那段著名的台词"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时,他的眼眶湿润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孤儿出身的人能有机会站在这里。台词念完后,在场的群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能停息。
每个人都仿佛回到了1949年10月1日那一天,再次听到了毛主席向全世界发出的庄严宣告。
最让人动容的一幕发生在1990年夏天。《大决战》剧组正在西柏坡拍摄毛主席和小女儿李讷的戏,巧合的是,李讷本人当时正在故地重游。得知剧组在此拍摄,她提出想见见演员。当古月穿着戏服出现在李讷面前时,李讷惊讶得合不拢嘴,她赶紧把"父亲"请进屋里坐下,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人,眼里满是思念。
李讷不自觉地拉住古月的手,不断地抚摸着,陷入了对西柏坡生活的回忆。她动情地说:"小时候我用小手牵着父亲的一根手指头,后来大了点就能握着两根手指头。父亲就这样带着我走啊走啊,一直走到了北京城……你的手和我父亲的手感觉一样!"
临别时,李讷把古月的手拉得更紧了。她松开手准备上车,突然回身扑到古月身上失声流泪。古月也忍不住落下眼泪,轻轻拍着李讷的脊背反复说:"我理解你,我理解你。"在场的许多人都跟着哭了起来。这一幕成为古月演艺生涯中最珍贵的记忆。一个孤儿,用自己的努力让另一个失去父亲的女儿找到了些许慰藉,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对于观众的喜爱,古月始终保持清醒和谦虚。他常说:"老百姓爱的不是我,是毛主席。是我沾了老人家的光。"每到一个地方,都有群众热情地围上来,喊他"毛主席",要和他握手、合影。古月从不拒绝,但他对合影有一个要求:不允许任何人在他头上做"V"字手势或其他不庄重的动作。在他心里,自己代表的是毛主席的形象,必须时刻保持尊严。
2001年,古月迎来了人生的又一个高光时刻。他成为全军17位文职将军之一。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孩子,走到了这一步,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古月把这一切都归功于毛主席,归功于把他从苦海里救出来的解放军,归功于这个伟大的时代。
命运却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2005年7月2日,古月在广西临桂县参加"中国电影百年走近临桂暨临桂县影视之家基地破土动工奠基仪式"后,来到广东三水游玩。
当晚10时40分左右,古月洗完澡后突然呼吸困难,感到胸闷。家属和同行的卢奇等人立即拨打120。
广州、佛山的十几位专家紧急赶到三水区人民医院抢救,但古月的情况始终没有好转。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努力,医生们一致认为已经没有希望了。在得到家属同意后,他们停止了抢救。
7月2日23时09分,古月在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去世,享年68岁。
据他的老搭档卢奇透露,古月的疾病可能与当年拍摄《大决战》时频繁减肥增肥有关。
为了角色,他对自己的身体太狠了。古月曾说想演满100部毛主席的影视作品,可惜这个数字永远定格在了84。
古月去世的消息传出后,无数人为之惋惜。葬礼上,除了亲人、同事外,还有大批市民自发前来送行。他用27年的时光,把毛主席的形象刻进了几代中国人的记忆里。每当人们回忆起银幕上那个亲切、豪迈、胸怀天下的领袖形象,脑海中浮现的往往就是古月的面容。
有人曾问古月:"你这辈子只演一个人,不觉得遗憾吗?"古月笑着回答:"能演好毛主席,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一生只演一人,一人演尽一生。
从孤儿院到八一厂,从无名小卒到文职将军,古月用自己的经历证明:热爱可以成就传奇,坚持可以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