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从我2021年初来杨侃算起,已经过了近五年。但我还是没能习惯北京的冬天。
上周我和任冉带着老板的任务去看望不幸遭遇了ACL伤势的养猫男子贾梦言,我俩从尊贵的理想L6上下车只走了不到200米,已经冻得瑟瑟发抖,鼻子通红,只能一边轮流carry给贾梦言带的果篮一边轮流掏出手机来拍摄,不然手就会冻僵——这活儿以前都是贾梦言干,当他倒下了,我就特别怀念他。当我们走进开着暖气的大楼,对着双手哈气时,我感觉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阳光明媚的北京,而是《后天》里的冰天雪地。这件事让我颇为感慨,但我决定先按下不表。
关注我们杨侃视频号的朋友们应该也看到了,当我们走进CTO家时,他正在地板上努力复健,一套地板动作满头大汗,看着都累。然后我们一起看了会勇士对热火的比赛,目睹了巴特勒受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伤。一样塔夫,一样爱抬杠,现在还受了一样的伤。在那个瞬间,我甚至感觉他和巴特勒成为了某种命运共同体。
是的,信奉曼巴精神的贾梦言就是这么塔夫。倘若不信,您应该听听上周咱们听老杨他做的那期节目。我们有很多能体现贾梦言塔夫的故事。在我司球局里受伤的人并不多,但只有他因为试图追帽老板而被break了ankle;他评价他人的时候非常激进,之前互联网上有两位知名企业家展开大战,他认为“一个是傻X,另一个也是傻X”;我们办精神股东活动打球,不赢房子不赢地的,他只是单纯为了多赢点儿,自掏腰包请了杨核桃的教练来当外援;办公室里大家聊天时,贾梦言也是提出反对观点最多的人,在我们直播时人送外号“杠精”。
但在我心目里印象最深的是一场鹈鹕打湖人的西部附加赛,那天锡安状态神勇大杀四方,强如詹眉一时也只能避其锋芒,但比赛还剩三分钟时他突然离奇受伤下场,鹈鹕惨遭逆转。我们在群里讨论这场球时贾梦言突然说出了最能体现他个人风格的一句话。
“这球打到这份上了他怎么能下场呢,就算死也该死在场上呀?”
我就和贾梦言很不一样。我是个柔软的胖子,脂肪柔软,身段也很柔软。人生在世,大多数事情在我眼中都是无可无不可。从好的方面看,这让我成了一个讨人喜欢的人。我相信这源于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我很少强硬地坚持我的观点,也很少因此和别人发生冲突。我与人为善,不拘小节,没什么攻击性,而且同理心很强,特别容易站在别人的角度上为别人着想。每次只要换个角度一琢磨,我就会说出近些年在互联网上很火的那句武汉方言:蒜鸟蒜鸟。
我和任冉每周二会在抖音通过杨侃办公室的账号直播,每周都有不同的大哥给我们刷礼物。也有很多铁粉分币不刷,只是每周二晚上都准时在直播间主打陪伴,我喜欢那种氛围。直播是件很神奇的事,今年我们精神股东线下活动的时候,我发现有很多朋友都对我们很熟悉,看到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对你很熟悉是件大多数人一生中都很难体验到的感觉,我还在努力适应它。
但柔软肯定不光有优点,它也有缺陷。对别人不狠的人,往往对自己也不狠。不怕大家笑话,我八九岁时去肯德基就一顿吃二十几个无骨鸡柳,从小时候就是小胖子。上大学的时候我瘦过一段时间,现在网友们发掘的我120斤时代照片大多数源于那个时候,但随着我在武汉体院食堂一餐打五个菜全吃完就像喝水一样简单,瘦子体验卡也到期了。总的来说,我人生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胖胖。
倘若要问我,我是否愿意当胖胖,那肯定不是。我就是单纯的管不住嘴。三年前我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大多数指标都正常,除了重度脂肪肝。从那时候起我下定决心要展开行动开始减肥,把自己聊天群里的群名改成了“健康哥”。第一次减肥行动遭遇阻碍而搁浅,但没过多久我重燃斗志,改名叫“健康哥2.0”。三年过去了,我现在在群里的群名叫“健康哥7.0”。在最终体重几乎没啥大变化的前提下,在健身房交了三年会费的唯一成果可能就是让我的肉质可能比1.0时代更柴了。真没招了。
生活里的各种诱惑实在太多,而我这人就压根经不住诱惑。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每天吃蔬菜不喝甜水能活到100岁,我会认为我人生的剩下65年都跟坐牢一样。与其多坐几十年牢,不如现在就吃点好的——起码吃完了就不冷了。
前几天我过了35岁的生日,34岁的一年和33岁的一年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看起来下坡的路还很长。长大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Trust the Process这个项目或许失败了,但我觉得大家还是应该相信过程,因为人生殊途同归,最后都只有那个小盒是俺们永远的家。我知道也有一些年轻的朋友们喜欢我们,我祝愿你们的上坡路走得顺;但我也知道我们这个公众号的年龄结构里还有很多朋友已经过了31岁,人生后边的下坡路实在太长了,正因如此,我们更应当走好它。
我小时候总是在抱怨饿和热,几乎从未感觉到饱和冷。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如果说懂饱和知冷是长大的标志,那我现在应该算是长大了。但我长大了也不自律。我就是这么一个不自律的人。我爱吃,爱玩,爱睡懒觉。比起长期的规划,我更容易屈服于立竿见影的刺激,因为这就是人性。烟酒不沾不是因为我多高尚,就单纯是因为我不喜欢。我一直是个非常任性的人,只喜欢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我高中择校的时候这样,选文理科的时候这样,高考报志愿的时候这样,毕业找工作的时候这样,后来做重大人生选择的时候也这样,所以理所应当的,在生活里我也这样。就像我在前年过年那篇推送里写的,我相信人生是旷野而不是轨道,人应当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我就选择了这种生活:认真工作,顺便吃好睡好玩好。
在我们单位里我或许有点特立独行,但我相信我不是什么异类。在以往的社会里,我们的父辈有着一套非常标准的成人流程,他们需要通过毕业、工作、结婚、生子等一系列社会仪式被家族和社会认证,才能算成为了“成熟的大人”。但在当下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里,我们点开任何一个社交软件都能看到无数种他人的生活,每一种看起来都很诱人。但与此同时,有无数种选择也就意味着没有唯一正解。在这样的时代中,没人能为你认证。
所以我们这代人当中不小的一部分更愿意把“自我”放在“角色”前面,由我们自己来为自己认证,哪怕很反直觉的,“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这件事本身就和大家印象里“成熟的大人”相悖,社会上也出现了很多成年的巨婴。但我不觉得这意味着时代倒退了,这只是时代改变了。改变总是有利有弊,你不能一边痛心疾首于现在这个时代太软任何接触都可能变成一次犯规,一边嘲笑以前NBA的角色球员光会对抗没有技术。历史上没有完美无缺的时代,只有你喜欢的时代和不喜欢的时代。只是我们很容易认为自己刚懂事、刚接触、刚喜欢上某样东西的时代是最好的时代罢了。
这些都是我自己当下生活状况的一点思考,不一定对。当然了,我也没有觉得这种想法多么高尚,恰恰相反,我认为这种想法或许也是某种逃避,甚至对自己的人生态度抱有一点自我厌恶。我不是喜欢这样才这样,我只是做不到像那些真正优秀的人那样罢了——我也很羡慕殳老师,他说他要瘦,他很快就真的瘦了,我就不太可能做到。上周老板在公众号写了一篇跟我相关的推送,我承认里边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真的。再加上老板上周也在微博和视频号发了我们拍的视频,我也就不跟大家藏着掖着了,这篇文章您拉到底下肯定也得卖您东西。
坦白说,当老板一开始提出要做我的周边时,我的心里是忐忑的。一方面我自己都没用过手机支架,这玩意到底是干嘛使的?另一方面我很难想象都是哪些朋友买这玩意,杨侃确实做过很多文创产品,但大多数产品都是和球相关。即便和球无关,那也得和杨老师有关。我算哪根葱?世界上真有这么多人喜欢我吗?就算真有,他们有喜欢到愿意为我掏钱吗?熟悉和喜欢是一回事吗?人畜无害的讨喜和愿意让人掏钱的讨喜又是一回事吗?卖我自己形象的产品,真的会没人在下边骂我骂得很难听吗?
我不是没见过人人都很有攻击性的社区。哪怕身处同一个平台,不同博主下面的评论风格都截然不同。饭圈话术里这个现象叫“粉随正主”。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戾气需要发泄,而每一只屎壳郎都能找到命中注定属于他的那一坨。要从人家荷包里掏钱就比普通的发言更容易受到攻击,这世界上有很多逻辑非常暴力的朋友,他们相信真正的艺术家都该饿死,而只要你赚到了钱,你就犯了某种原罪,只能变成用来擦屁股的厕纸。
我翻了翻我们公众号的后台,也偷偷去看了看老板微博下边的评论。很意外的,在那里我更多看到的都是善意的表达。有些朋友喜欢直功直令地赞许,有些朋友喜欢抖机灵,还有些朋友喜欢P图,这都是我们杨侃社区文化的一部分。我很庆幸我身处的网络社区是杨侃这样的。当然,引用巴克利的那个大巴司机理论,我也我很清楚我只是来搭便车的,bus driver另有其人。老板用他的个人魅力和超级高水平的内容产出把我们这个圈子里可能是最优质的用户拢到了一起,大家其乐融融,个个都是人才,有消费力,说话又好听。作为一个柔软的胖子,我没有什么大的ego,只是很高兴我能搭上这班车——就像我至今也很高兴我能在14年前入职《灌篮》一样。
我不是什么自恋狂,我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我当然知道我是个浑身上下充满了缺点和槽点的胖子,而且暂时无意就此做出巨大变化,但即便如此,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朋友喜欢我的时候,我还是很开心的。其中有些部分可能源于我的形象,有些部分可能源于我的能力,有些部分可能源于我的表达,更多部分可能单纯源于我是杨侃团队的一员。很感谢大家能喜欢我,也很感谢不喜欢我的大家能保持尊重,世界上这样的社区已经在变得越来越少了,如果我们恰巧能拥有一个,那我认为我们应当维护它。强悍的人或许不在乎兵荒马乱,我这样柔软的小ego胖胖更珍惜眼前的小确幸。
另外一件让我很开心的事情是我拿到手机支架的样品了。当我强作心理建设克服了自己的羞耻心,把这个手机支架扣到自己的手机上之后,我意外地发现无论是用来单手握持、平放支撑还是捏捏解压,这玩意都比我想象中实用得多。那天看中国队踢日本,我都怕我把它捏碎了,还好没有,以至于晚上睡觉前我躺在床上还能通过它把手机放平看会儿视频。而如果下次我还需要在零下12度的北京拍视频(顺便一说,同日北极是零下2度),我也不至于被冻到拿不稳手机了。
35岁那天我请全办公室所有人吃了大餐,贾梦言拄着拐如约而至。他说他恢复良好,很快将重返工作岗位,我松了一口气,决定自己从后台下单一个朱朱手机支架送给他。
好好复健,哥们。金州勇士不能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