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5日下午1点半，在冀南新区的一个村庄里，冬日的阳光暖意融融。周海波正挨家挨户“敲通告”，不一会儿，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便揣着手，笑呵呵地从各家踱了出来。

83岁的吴奶奶对着镜头，故作严肃地说：“不续火花，就直接把你变成猪妞了。”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笑了场，前仰后合地拽着一旁的周海波问：“海波，你给俺们讲讲，这‘猪妞’到底是个啥？”片场顿时笑声一片。

谁也没想到，这个“70岁+银发演员团”，竟凭着一系列认真“玩梗”的短视频，创下了单条播放量超2000万的成绩，也让无数网友隔着屏幕收获了欢笑与感动。

周海波在村里拍摄短视频

“干点让老人家开心的事儿！”

去年11月，在外务工多年的周海波，结束了漂泊的日子，回到了老家。过去，他握过电焊枪，搬过工地的砖，也穿梭在大街小巷送过外卖；如今，他手中的工具换成了一部手机和一台运动相机。选择回来拍视频，他的理由很实在：既能圆自己惦念已久的“导演梦”，又能用镜头记录下熟悉的乡土与亲人，尤其是多陪陪从小把他看大的长辈们。

回家不久，他便邀请村里的老人组成了“老年天团”。起初，大家不理解这年轻人到底要做什么，周海波就乐呵呵地解释：“拍着玩呗，大家一起高兴就行。”他还每次给老人们20元零花钱作为“片酬”。

但正是这份带着“玩”心的真诚，和那20元实实在在的“劳务费”，像一把温润的钥匙，慢慢叩开了老人们的心门。

谁也没想到，这“玩”竟玩出了大动静。一条老人们正儿八经演绎“50年后的00后”的视频，在网络上迅速传播，播放量突破2000万。账号“皮蛋周”一夜之间走红，两个多月里，粉丝量飙升至18万。

看着后台不断攀升的播放量，周海波愣了好一会儿，感觉“像做梦一样”。这份惊喜并未止步于屏幕里的数字，更蔓延到了村庄之外。

最先受到触动的是老人们在远方打工的子女。他们在手机上偶然刷到父母熟悉的面孔，惊喜之余第一时间拨通电话：“妈，我在网上看到您了！您还会说那些新鲜词儿，演得真好！”紧接着，村里的左邻右舍也从最初的围观者，变成了热心的“编外剧组人员”，时不时帮着张罗、出主意。

网友的评论也像冬日里的一股股暖流，涌入了这个小村庄：“这事做得真暖！博主有了创作内容，爷爷奶奶有了陪伴和笑声，还有零花钱。”“感觉这样特别好，让老人家觉得自己还能‘创造价值’，还能‘跟上时代潮流’，这心态一年轻，比吃啥补药都强。”

看着这些滚烫的留言，周海波心里的忐忑与不安，慢慢被熨平了。他对记者说，第一次真正接到广告、拿到第一笔收益时，心里除了激动，就翻来覆去一个念头：“终于能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了。”

周海波在村里拍摄短视频

“海波，咱下次拍个啥？”

片场，是快乐的发酵池。剧本通常是几张薄薄的纸，内容多是“00后”流行的网络梗。但最精彩、最让人捧腹的，往往在剧本之外，在老人们那些质朴又出乎意料的本色反应里。

一次拍摄“读评论”环节，周海波念出网友留言：“爷爷奶奶，你们年轻那会儿流行什么‘梗’啊？”一位戴绒线帽的大爷认真思考片刻，恍然大悟地一拍腿：“俺不知道啥叫‘梗’，就认得‘脑梗’！”现场随即爆发出欢快的笑声。这句天然去雕饰的回应，成了那期视频的“高光时刻”。

慢慢地，拍视频不知不觉成了这些老人最期待的“集体活动”。每次拍摄时长一两个小时，片酬也从最初的20元提高到了30元。接到广告后，周海波还会挨家给老人们送去粉条、鸡蛋、米面油等生活用品。

这30元，分量不轻。它不只是一点零花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我能行”“我还有用”的价值确认。吴奶奶常拉着周海波的手念叨：“海波啊，你带着俺们玩，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老给钱。俺们心里不落忍，总怕你亏了钱哩！”

变化，清晰地写在老人们的脸上。从一开始对着黑洞洞的镜头手足无措、说话磕磕绊绊，到现在会主动凑过来问：“海波，咱下次拍个啥？新词儿先给俺瞧瞧。”

网友的观察细致而温暖，留言中满是理解与支持：“还得是老艺术家们，这演技越来越自然了。”“博主一定要坚持呀！谁说老人家跟不上潮流的。”

更让人动容的，是许多年轻网友留下的感慨：“希望我老了以后，也能像这些爷爷奶奶一样，有点有趣的念想，有一群老伙伴，能这么开开心心的。”

“有些词儿啊，海波教半天，其实俺们也是云里雾里，闹不明白是啥意思。”拍摄间隙，一位奶奶眯着眼，笑呵呵地说，“但你说怪不怪，一群人凑在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就乐了。老了，有人愿意陪着说说话、逗逗乐，心里就挺知足的。”

“赚的不是流量，是快乐”

一条被顶上热评的网友留言这样说：“博主这些视频，赚的哪是流量？他这是在把老人们的‘孤独’，一点点变成‘快乐资产’。”

这句话，戳中了这件事最柔软的内核。周海波的想法很朴实：“村里很多老人，孩子不在身边，整天对着空屋子，连个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想着，除了能给他们买点吃的用的，更重要的是多花时间陪他们，听他们唠唠嗑。精神上有伴儿，比什么都强。”

他的体贴和细心，更藏在一个个细节里。拍摄时间几乎都在下午一两点——一天中阳光最足、气温最高的时分。“让老人们开心是第一位的，但他们的身体才是根本，不能马虎。”镜头里追求效果，镜头外守护健康，他分得十分清楚。

这条路火了，往后该怎么走？周海波脑子里有张简单的蓝图：“短视频当然要继续拍，还想尝试更有故事性的乡村短剧。”在他看来，短剧需要更多人参与，这样村里其他老人也能乐在其中。

他心里还惦记着村里那些不怎么出门、日子过得紧巴的老人：“想着有空我也去看看他们，有啥能搭把手的就伸伸手。我做这些事，要是能让大伙儿乐一乐，还能带动更多人想到去关心身边的老人，那就挺好。”

如今，周海波不再是那个在城市车流里焦急穿梭的“打工人”。他是村里的“海波”，是老人们口中亲切的“导演小子”。他的片场没有绿幕，没有打光板，只有北方乡村冬日慷慨的阳光和质朴乡音里的欢声笑语，还有一份把“孤独”默默酿成“快乐”的简单心意。

镜头前每一次按下录制键，都在积累一份特殊的温暖。而对周海波来说，这部“乡村连续剧”最珍贵的回响，莫过于拍摄结束后，老人们眼里闪着光，围上来问的那句话：“海波，咱们下次啥时候再拍？我们可都盼着呢！”（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邯郸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王丹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