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天津曲艺团，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是相声泰斗，一个是单口大王。按理说，郭荣启和马三立这两位“寿”字辈的顶梁柱，本该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可现实却是两人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这层窗户纸，直到马志明当年“代拉”拜师遇阻时才被捅破。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两位从小一块长大的师兄弟，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岁月里形同陌路？

上世纪80年代，马三立的儿子马志明想要解决师承问题。放眼整个相声界，能有资格给“少马爷”当引保代师的，郭荣启是不二人选。论辈分，他是寿字辈；论能耐，他的《打牌论》甚至被马三立都高看一眼；论关系，他是马三立父亲马德禄的亲徒弟。

可偏偏马志明绕开了近在咫尺的郭荣启。

马志明后来说得很含蓄：“福建的陶湘九太远，天津的郭荣启不怎么来往。”这句“不怎么来往”，其实是给两家留了面子。真实的状况是，马三立压根就不许家里人跟郭荣启走动。

这事儿得往回倒几十年。郭荣启和马三立，那可不是一般的同事关系。郭荣启的父亲郭瑞林和马三立的父亲马德禄是把兄弟，郭荣启从小是吃住在马家，跟在师父马德禄身边学艺的。马三立只比郭荣启大三四岁，俩人那是实打实的发小。

按说这种“发小+师兄弟”的情分，本该亲如手足，谁承想，祸从口出。

事情的导火索，发生在一次演出的后台。

那时候郭荣启已经成角儿了，在后台跟同行闲聊起自己当学徒的往事。兴许是想起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又或许是回忆起了当年寄人篱下的难，郭荣启随口崩出了一句大实话：

“马家太能剥削人了。”

这话放在旧社会，其实也不算太出格。你看电影《霸王别姬》里，学徒签的都是生死文书，师父打骂那是家常便饭，三年学徒两年效力，赚的钱都归师父，这在当时的梨园行和相声界是“行规”。郭荣启觉得自己受了苦，发发牢骚，属于人之常情。

但这话传到马三立耳朵里，性质就全变了。

马三立是什么人？那是相声世家出来的公子，最讲究的就是“名声”二字。在马三立看来，我家供你吃供你喝，我父亲一身能耐倾囊相授，把你从一个毛头小子培养成名满津门的角儿，到头来你不仅不感恩，还在背后说“被剥削”？

这在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相声江湖，那就是典型的“欺师灭祖”，是忘恩负义。

这根刺，在马三立心里扎了一辈子。

有人说马老是不是太计较了？其实不然。那个年代的艺人，把“师道尊严”看得比天大。郭荣启的那句话，否定的不仅仅是马家的恩情，更是直接打了马三立父亲马德禄的脸。

这种芥蒂在1988年那场著名的姜宝林收徒仪式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当时马三立作为特邀嘉宾上台讲话。那天的马老似乎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他不仅当众把姜宝林收归自己门下，还在言语间对姜宝林的师父李洁尘颇有微词。更让人意外的是，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马老顺带着把早就退休的郭荣启也数落了一番。

那时候大家都已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依然无法释怀。可见当年那句“剥削”，对马三立的伤害有多深。

有些话，说的人可能早就忘了，但听的人却记了一辈子。

如今回看这段往事，很难说谁绝对的对，谁绝对的错。站在郭荣启的角度，旧社会的学徒生涯确实充满了血泪，那是时代的烙印；站在马三立的角度，维护家族声誉和师道尊严，那是世家的底线。

两位大师如今都已作古，留下的只有那些经典的相声段子。但这段因为一句话引发的半世恩怨，却也给后人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思考：

在这个人情社会里，到底是“恩情”更重，还是“真话”更伤人？

信息来源：

马志明谈相声往事--天津文艺广播

相声界的恩怨情仇--今晚报

姜宝林收徒仪式影像资料--曲艺资料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