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瓶人头马

那天晚上，行政部的庆功宴，主角是那瓶人头马XO。

我们部门超额完成了上半年的招投标任务，大老板高兴，特批的经费。

酒是部门王经理自己掏钱买的，说是要给新上任的总监苏染“接风洗尘”。

苏染，我们公司的一个传奇。

三十岁出头，坐上了市场战略总监的位置。

听说她一毕业就进了公司，从最底层的管培生做起，六年时间，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不知道踩着多少人的肩膀。

关于她的传闻很多。

有人说她家里背景通天。

有人说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为了项目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

还有人，在背后叫她“女魔头”。

我叫晏彦与，进公司刚满一年，在行政部打杂。

说白了，就是订会议室、买下午茶、复印文件、给领导跑腿的那种。

这种庆功宴，按理说我这种小角色，就是凑个数，坐在角落里埋头吃菜，少说话多鼓掌。

宴会开始，气氛很好。

王经理带头，端着酒杯，第一个敬苏染。

“苏总，我代表咱们行政部全体同事，欢迎您。以后我们部门的工作，还请您多多指导。我先干为敬！”

王经理一口闷了杯里的白酒，脸瞬间就红了。

苏染坐在主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眼神清冷。

她没碰桌上的白酒，只是端起了旁边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王经理客气了。”

她声音不大，但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我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熟悉，以后要仰仗各位。这杯，我敬大家。”

她只是嘴唇碰了一下杯沿，就算喝过了。

王经理的笑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接下来，部门里的老油条们开始轮番上阵。

每个人都说着漂亮的场面话，变着法儿地想让苏染多喝点。

苏染始终淡淡的，用红酒应付着。

直到陆承川端着那瓶人头马走了过去。

陆承川是我隔壁工位的同事，比我早来两年，人很活络，跟谁都自来熟。

他一直觉得，苏染上任后，总监助理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苏总，光喝红酒多没劲。大老板特批的庆功宴，就得喝点好的。”

陆承川笑嘻嘻地给苏染面前的空杯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

“这可是王经理珍藏的好酒，今天特意为您开的。您要是不喝，就是不给我们王经理面子啊。”

这话，说得就有水平了。

既捧了王经理，又将了苏染一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染身上。

我看到苏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陆承川，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是吗？”

她端起那杯洋酒。

“既然是王经理的心意，那我不能不领。”

说完，她仰头，一杯酒见了底。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叫好声和掌声。

陆承川脸上得意洋洋。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我知道苏染不会喝酒。

有一次我给她送文件，亲眼看到她办公桌的抽屉里放着一盒胃药，旁边还有一份体检报告，上面写着“酒精过敏，建议戒酒”。

一个回合下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有了陆承川开头，后面的人更有胆子了。

每个人都打着“给王经理面子”的旗号，来灌苏染的酒。

苏染没再拒绝。

一杯接着一杯。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但她坐得笔直，腰杆挺得像一杆枪，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我坐在角落，菜没吃几口，心里堵得慌。

这哪里是庆功宴，分明是一场权力的服从性测试。

他们不是在敬酒，是在用酒精，磨掉她“女魔头”的棱角，逼她低下那颗高傲的头。

酒局进行到后半段，大部分人都喝高了，包厢里乌烟瘴气。

王经理和几个副手围着苏染，还在继续劝酒。

苏染的助理请了假，今天没来。

陆承川早就借着酒劲，跟邻桌的人划拳去了，把烂摊子丢在这里。

我看着苏染，她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桌布，指节都发白了。

终于，她像是撑不住了，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苏总！”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扶住了她。

她很轻，靠在我胳膊上，身上是浓烈的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苏总，您喝多了。”

我低声说。

王经理见状，打着哈哈：“哎呀，看来苏总是真高兴，喝尽兴了。小晏啊，那你辛苦一下，把苏总安全送回家。”

他把苏染的包递给我，像是甩掉一个烫手山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然后作鸟兽散。

我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苏染，站在酒店门口，晚风一吹，她打了个冷战，整个人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拦了辆车，问她家在哪。

她迷迷糊糊地报了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我没理会，只是把车窗摇下一点，让风透进来。

到了她家小区，是个高档公寓，安保很严。

我费了好大劲，才从她包里找到门禁卡。

把她扶到家门口，我又开始在她那个看起来很贵的包里翻钥匙。

她家的密码锁，是指纹加密码的。

我试探性地拉过她的手，用她的食指在指纹识别区按了一下。

“滴，验证失败。”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她醉得不省人事，更别提问她密码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我准备打电话给王经理，让他想办法联系苏染家人的时候。

我怀里的苏染，忽然动了一下。

她微微睁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锁。

然后，她用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串数字。

我愣了一下，赶紧输入。

“滴，验证成功。”

门开了。

我松了口气，扶着她走进去。

她家里很整洁，装修是那种极简的冷淡风，跟她的人一样。

空气里有和她身上一样的香水味。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想了想，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盒和我之前在她办公室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胃药，旁边还有一个相框，背对着我。

我没敢多看，把水杯放在她手边，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正准备离开，她忽然在梦里呓语了一句。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疲惫。

那一刻，我心头一震。

原来“女魔头”也会哭，也会说对不起。

我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心就这么走了。

我怕她半夜吐，或者有什么别的不舒服。

我在客厅的另一头，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打算等她情况稳定点再走。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把我吵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发现自己身上也盖着一条毯子。

沙发上的苏染不见了。

铃声是从她卧室传出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苏总？”

没人应。

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我心里一紧，怕她出事，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锁。

我推开门，看到苏-染趴在床边，似乎是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结果没够着，人就倒在了地毯上。

我赶紧过去扶她。

她额头滚烫。

我摸了摸，发烧了。

我接了电话，是公司前台打来的，提醒她九点钟有个重要的会。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昏睡不醒的苏染，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她公司里的几个高层都发了信息，说苏总身体不适，上午的会推迟。

然后，我在她家翻箱倒柜，找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

喂她吃了药，又用冷毛巾给她敷在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她床边的地毯上，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忽然觉得，昨晚那些人的嘴脸，更加丑恶了。

早上九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晏彦与？”

是苏染的声音，沙哑，虚弱，但依旧清冷。

“是我，苏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发烧了？”

“是的，我给您吃了退烧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我还在您家，在客厅。”

“你没走？”

“我怕您有事。”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久到我以为她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

“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挂了电话。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卧室门开了。

苏染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昨晚，谢谢你。”

“应该的，苏总。”

我站起来，有些局促。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你叫晏彦与？”

“是。”

“进公司一年，行政部，日常负责杂务。”

她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

“从今天起，你不用回行政部了。”

我心里一惊，以为她要把我开了。

是因为我昨晚看到了她脆弱的一面？还是因为我自作主张推了她的会？

我正想解释，她却说出了让我震惊一句话。

“你来做我的贴身助理。”

02 贴身助理

“什么？”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贴身助理？

苏染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快得像个错觉。

“没听清？”

她重复了一遍。

“从今天起，你，晏彦与，做我的贴身助理。现在，去给我煮一碗粥，白粥，什么都不要放。”

她说完，就转身走回了卧室，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大脑一片空白。

我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消化掉这个信息。

我，晏彦-与，一个行政部的杂务工，要去做市场战略总监的贴身助理了？

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

我看了看苏染家的厨房，一尘不染，厨具崭新，像是从来没用过。

我在米缸里找到了米，淘米，放水，开火。

等粥的时候，我给王经理打了个电话，说苏总让我今天开始去她那边帮忙。

王经理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然后语气复杂地说：“知道了，好好干。”

粥煮好了。

我盛了一碗，端到她卧室门口。

“苏总，粥好了。”

“进来。”

我推门进去，她正靠在床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在打字。

她头也没抬。

“放那吧。”

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她家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我只能站着。

气氛有些尴尬。

“苏总，那……我先去公司办一下工作交接？”

“不用。”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王经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今天的工作，就是在这里照顾我。”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手机给我。另外，把市场部上个季度的所有项目报告发到我邮箱。”

我把手机递给她，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找她要的文件。

一整个上午，我就在她卧室外面的客厅里办公。

她偶尔会叫我进去，吩咐一些事情。

倒水，拿文件，或者仅仅是把窗帘拉开一点。

我觉得自己像个住家保姆。

中午，我用她冰箱里仅有的一点食材，给她做了简单的午饭。

她依旧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

下午，她退了烧，精神好了很多。

她说要去公司。

我劝她多休息一天。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工作，等不了。”

我只好闭嘴。

到了公司，我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我抱着一摞文件跟在苏染身后，走进市场部的办公区时，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我。

那种眼神，混杂着惊讶、嫉妒、还有不屑。

陆承川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快步走过来，状似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彦与，可以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就高升了。昨晚辛苦你了，改天哥请你吃饭。”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肩膀生疼。

我笑了笑：“陆哥客气了，我就是给苏总跑跑腿。”

“跑腿？这可是总监助理，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干的美差啊。”

他意有所指地说。

周围的同事都在竖着耳朵听。

苏染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是间独立的玻璃房。

她像是没听到我们的对话，径直走了进去。

“小晏，进来。”

她叫我。

我冲陆承川歉意地笑了笑，跟着进了办公室。

“把门关上。”

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从今天起，你坐外面那张桌子。”

她指了指办公室门口的一张小办公桌。

那是原本给助理留的位置。

“是。”

“我的日程安排、会议纪要、文件收发，全部由你负责。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错。”

“明白。”

“还有。”

她顿了顿，看着我。

“不要和办公室里的人，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耳朵。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别说。”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心里一凛。

“我明白，苏总。”

我知道，这是她给我的第一个警告。

也是在保护我。

成为苏染的助理，日子和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一步登天的轻松，只有喘不过气的忙碌。

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

我要在她上班前，把她办公室打扫干净，咖啡泡好，当天的报纸和文件分类放在她桌上。

我要记住她所有的行程，提前预定好会议室，准备好会议材料。

她开会的时候，我要全程做会议纪要，会后整理出来，发给所有相关人员。

她见客户，我要提前了解客户的所有信息，甚至包括对方的喜好和忌讳。

我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苏染对我要求极高，近乎苛刻。

一份文件，标点符号用错了，她会直接甩回我脸上。

会议纪要，逻辑不够清晰，她会让我重写十遍。

有一次，我给她订的咖啡，温度比平时高了五度。

她尝了一口，直接把杯子放在桌上。

“重泡。”

她甚至没看我一眼。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活在巨大的压力下。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公司里的人都叫她“女魔头”。

因为她对自己狠，对下属更狠。

陆承川偶尔会来找我，说一些风凉话。

“小晏啊，总监助理不好当吧？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怎么样，要不要哥给你支几招？怎么伺候咱们这位女魔头。”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不接话。

我记着苏染的警告。

但我心里，其实憋着一股劲。

苏染越是苛刻，我越是要做到最好。

我不想让她觉得，她选错了人。

我也不想让陆承川那些人，看我的笑话。

我开始主动学习。

我把市场部过去三年的所有项目报告都翻出来看，研究里面的数据和案例。

我旁听公司的各种培训课，从市场营销到财务管理。

我甚至开始看一些关于商务礼仪和谈判技巧的书。

我的努力，苏染似乎都看在眼里。

但她从没夸过我。

她只是会给我更难的任务。

03 第一道考题

真正的考验，在一个月后到来。

公司有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合作方是一家叫“创科”的新兴科技公司。

对方的创始人李总，是个技术宅，性格古怪，很难打交道。

前期的几次接触，市场部派去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这个项目对公司下半年的战略布局至关重要。

如果拿不下来，苏染的位置都会受到影响。

那天下午，苏染把我叫进办公室。

“创科的李总，你明天去见一下。”

她把一份资料丢给我。

我愣住了。

“我……我去？”

“有问题？”

她挑了挑眉。

“苏总，我只是个助理。这么重要的项目，我怕我……”

“你不是把我们部门过去三年的项目都研究透了吗？”

她打断我。

“你不是还去旁听了谈判技巧的课吗？”

她竟然知道。

我心里又惊又喜。

“我……”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李总签好的合作意向书。”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拿着资料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陆承川又凑了过来。

“小晏，苏总让你去搞定创科那个项目？”

他消息倒是灵通。

我点了点头。

他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兄弟，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李总那个人，油盐不进，之前我们部门好几个金牌销售都铩羽而归。苏总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他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反正你一个新人，办不成也正常，苏总不会怪你的。”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眼睛里却全是看好戏的得意。

我没理他，回到座位，开始研究创科的资料。

资料很厚，我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直接去了创科的公司。

前台拦住了我，说李总不见客。

我说是苏染总监派我来的，有非常重要的事。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我，李总在开会，让我等着。

我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期间，我给李总的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都说李总在忙。

我知道，这是在给我下马威。

快到午饭时间，那位李总终于出现了。

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程序员。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跟身边的人讨论技术问题。

他从我身边经过，甚至没看我一眼。

“李总！”

我赶紧追上去。

“我是晏彦与，苏染总监的助理。”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你们公司没人了吗？派个小助理来跟我谈？”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

“李总，我知道您很忙。我只耽误您五分钟。”

我说。

“我没时间。”

他挥了挥手，准备走。

“李总，我知道您最近在为您女儿上学的事情烦心。”

我抛出了我的杀手锏。

这是我昨天熬夜研究资料时，在一个不起眼的行业论坛的帖子里发现的。

有人匿名吐槽，说为了孩子上个好点的私立学校，跑断了腿。

根据帖子里透露的细节，我推断发帖人就是这位李总。

他果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狐疑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恰好知道，我们公司合作的一所国际学校，最近还有一个入学名额。”

我说。

“而且，我们苏总和那所学校的校长，是很好的朋友。”

李总的表情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

“你跟我来办公室。”

那天下午，我和李总聊了三个小时。

我没有像之前的销售一样，一上来就谈合作，谈利润。

我跟他聊技术，聊行业未来，聊他引以为傲的产品。

我把我熬夜做的功课，全都用上了。

我告诉他，我们公司看重的，不是他们短期能带来多少收益，而是他们技术背后的巨大潜力。

我们想做的，是长期战略合作，是互相成就。

李总听得很认真。

最后，我把打印好的合作意向书，放在他面前。

“李总，这只是一个意向书。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谈。至于您女儿上学的事，只要您点头，我们苏总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我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他看着意向书，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

“你们苏总，真是好手段。”

他说。

“派你这么个年轻人来，先用人情开路，再用诚意攻心。”

我笑了笑。

“苏总只是觉得，和李总您这样的人合作，应该用更真诚的方式。”

他没再说话，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着签好字的意向书回到公司时，天已经黑了。

整个市场部的人都下班了，只有苏染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敲门进去。

她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回来了？”

“嗯。”

我把意向书放在她桌上。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末尾的签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放下文件，终于正眼看向我。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把下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包括我如何发现李总的软肋，如何跟他谈判。

她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她会怎么评价。

“做得不错。”

过了许久，她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肯定我的工作。

我心里一阵狂喜，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

“但是。”

她话锋一转。

“自作主张，用我的人情去做交易，下不为例。”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冰冷。

“是，苏总。我记住了。”

我低着头说。

“出去吧。”

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她又叫住我。

“明天开始，你可以参与‘启明星’项目的所有会议。”

我愣住了。

“启明星”项目，就是和创科合作的这个项目。

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S级项目，能参与进去的，都是公司的核心骨干。

我一个刚转正的助理，竟然有资格参加？

“还不快去？”

她皱了皱眉。

“是！谢谢苏总！”

我几乎是跑着出了她的办公室。

我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陆承川竟然还没走。

他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小晏，碰壁了吧？我就说那老李不好搞定。没事，别往心里去，苏总也就是想让你去锻炼锻炼。”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意-向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啊，陆哥，让你失望了。李总，已经签了。”

陆承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04 冰山一角

“启明星”项目正式启动后，我变得更忙了。

作为项目组里唯一的助理，我不仅要负责苏染的日常工作，还要承担项目的大量杂务。

整理会议纪要、跟进各部门进度、对接创科那边的技术人员。

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公司，连周末都在加班。

虽然累，但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第一次完整地参与一个大项目的运作，从前期的市场调研，到中期的产品设计，再到后期的推广策略。

苏染给了我极大的权限。

她允许我列席所有核心会议，接触所有核心文件。

有时候，她甚至会在会上，点名让我发表一下看法。

我从一开始的紧张结巴，到后来能从容地提出自己的一些浅薄见解。

我能感觉到，我在快速成长。

我也能感觉到，苏染在刻意地培养我。

她像一个严厉的导师，用最高标准来要求我，逼着我突破自己的极限。

但她从来不给我好脸色。

在公司，她和我之间，永远保持着上下级的距离。

她依旧会因为我报告里的一个错别字，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她依旧会因为我安排的会议室有问题，而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检讨。

陆承川和其他同事，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他们大概觉得，我就是苏染身边一条听话的狗。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苏染那冰冷严苛的面具下，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隐藏得很深的疲惫。

“启明星”项目牵扯了公司内部太多派系的利益。

苏染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有几次深夜，我送文件去她办公室，都看到她一个人在里面，捏着眉心，满脸倦容。

她办公桌上的胃药，吃得越来越快。

有一次，项目组为了一个技术方案争论不休，会议从下午开到晚上十点。

所有人都走了，苏染还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白板上的流程图发呆。

我进去收拾东西。

“苏总，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我小声说。

她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小晏，你说，我们这个方案，是不是太冒进了？”

我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商量的语气，问我的意见。

我走到她身边，看着白板上的方案。

“苏总，风险和机遇并存。我们做的所有数据分析和市场预测，都证明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是最高的。现在缺的，只是把它推行下去的勇气。”

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勇气……”

她喃喃自语。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的坚持，到底对不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魔头”。

她也只是一个，会迷茫，会自我怀疑的普通人。

“苏总。”

我鼓起勇气。

“您还记得您把我提拔成助理时，对我说的话吗？”

她看着我。

“您说，您不希望有任何差错。”

“所以，我不会让这个项目出任何差-错。您只要负责做决定，剩下的，我们来执行。”

我的语气很坚定。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地笑。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礼貌性的微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暖意的笑。

虽然很淡，但像一道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冰冷的会议室。

“好。”

她说。

“那就这么定了。”

从那天起，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对我，依旧严厉。

但在严厉之外，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有一次，我加班到半夜，在茶水间给自己泡咖啡。

她也走了进来。

“还在忙？”

她问。

“嗯，整理一下明天的会议材料。”

她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她皱了皱眉。

“走吧，我请你吃宵夜。”

我受宠若惊。

她带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港式茶餐厅。

我们一人点了一碗云吞面。

等面上来的时候，她忽然问我。

“为什么想留在这家公司？”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想了想，说：“因为平台大，能学到东西。”

这是最官方，也最安全的回答。

她摇了摇头。

“说实话。”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

我沉默了一会，说：

“为了挣钱，给我妈治病。”

我妈有很严重的肾病，需要长期做透析，每个月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这是我心里最大的秘密，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苏染，我却说了出来。

她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面。

吃完饭，她送我到我租住的小区楼下。

下车前，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我问。

“项目奖金，提前预支给你的。”

她说。

“拿着给你母亲治病。”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现金。

我连忙推回去。

“苏总，这我不能要。项目还没结束，我……”

“这是你应得的。”

她打断我。

“创科那个项目，你为公司立了功。这笔钱，是我个人给你的奖励，不走公司账目。”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收下吧。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我拿着那个信封，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百感交集。

我一直以为，她是一座遥远的冰山。

却没想到，冰山之下，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暖流。

从那以后，我工作得更卖力了。

我不仅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想回报她对我的这份知遇之恩。

我开始更加留意她的身体。

我发现她经常因为开会错过饭点，导致胃病发作。

我偷偷买了和她办公室里同个牌子的胃药，放在自己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我还买了个小小的电炖锅，放在我工位的角落。

每天早上，我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公司，给她炖上一锅养胃的小米粥。

我不敢说是特意为她做的。

只说是自己早餐吃不完，顺便分她一碗。

她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有一次，她胃疼得厉害，脸色惨白。

我把热腾腾的粥端到她面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喝了。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喝一碗我煮的粥，就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习惯。

我能感觉到，她办公室里的气压，都比以前低了许多。

她骂我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在我报告的一个有趣的数据旁，画一个笑脸。

办公室里的流言蜚语，也渐渐变了风向。

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说我走了狗屎运，攀上了苏染这棵高枝。

说我一个小白脸，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女魔头”哄得服服帖帖。

陆承川看我的眼神，也从之前的不屑，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和怨恨。

我知道，我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但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要保护好那座冰山，和冰山下面，那一点点只有我能看到的温暖。

05 风雨前夜

“启明星”项目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根据计划，下周五，我们将召开项目最终成果发布会。

届时，公司所有高层和各大媒体都会到场。

这次发布会的成败，不仅关系到“启明星”项目的最终评定，更直接决定了苏染在公司的地位。

如果成功，她将彻底坐稳市场战略总监的位置，甚至有可能在年底晋升为副总裁。

如果失败，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被调离核心岗位。

整个项目组，都笼罩在一种极度紧张的氛围里。

苏染更是忙得像个陀螺。

她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我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和越来越深的黑眼圈，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天晚上，又是加班到深夜。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给她送咖啡进去的时候，看到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张有些泛黄的黑白全家福。

照片上，一对中年夫妇，笑容慈祥，中间站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眉眼之间，和苏染有几分相似。

我认出来，这个相框，就是我送她回家的那天晚上，在她客厅茶几上看到的那个。

只是当时，它是背面朝上的。

她听到我的脚步声，迅速地关掉了照片。

“苏总，您的咖啡。”

我把咖啡放在她桌上。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照片上，是您的父母吗？”

她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悲伤。

“是。”

她轻声说。

“他们……已经不在了。”

我心里一沉。

“对不起，苏总，我……”

“没事。”

她摇了摇头。

“他们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有出息，能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是，被人呼来喝去。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往上爬，爬到最高的位置，这样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

“我用了六年时间，做到了。”

“可是，他们却看不到了。”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坚不可摧的“女魔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只能默默地站在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没有接，只是倔强地仰起头，想把眼泪逼回去。

“你知道吗？”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这次‘启明星’项目，是我爷爷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爷爷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也是现在最大的股东。他一直不看好我，觉得我一个女孩子，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他想让我哥来接替我的位置。”

“这次项目，是我跟他立下的军令状。做成了，我在公司的位置就稳了。做不成，我就要乖乖回家，接受家族的安排，去联姻，去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豪门太太。”

我震惊地看着她。

我从没想过，她的身上，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她所谓的“背景通天”，原来是这样的“背景”。

“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她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我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一刻，我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决绝的、悲壮的美。

我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狠，对别人也那么狠。

因为她没有退路。

“苏总。”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您不会输的。”

“因为，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最终，她点了点头。

“把明天发布会的流程，再跟我对一遍。”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我知道，那个坚强的苏染，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我知道了她坚硬外壳下的秘密。

发布会前的最后几天，所有人都进入了临战状态。

陆承川作为项目组的成员之一，也表现得异常积极。

他主动承担了很多工作，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他对我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不再说风凉话，反而经常给我带咖啡和宵夜。

“彦与，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发布会结束，哥一定好好犒劳你。”

他笑得一脸真诚。

但我总觉得，他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我提醒自己要多加小心。

发布会前一天晚上，我们需要把最终版的演示PPT和宣传视频，拷贝到会场的电脑里。

这个任务，陆承川主动请缨了。

他说他对会场的设备最熟悉，交给他最放心。

苏染同意了。

我把存有最终文件的U盘交给他的时候，他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彦与，保证完成任务。”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给会场的技术人员打了个电话，让他等陆承川拷贝完文件后，再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给我回个信。

晚上十一点，技术人员给我打来电话。

“小晏，文件都拷贝好了，没问题。PPT和视频都能正常播放。”

我这才松了口气。

也许，是我太多心了。

陆承川可能只是想在项目收尾阶段，好好表现一下，为自己争取一点功劳。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苏染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明天，你跟我一起上台。”

她说。

“什么？”

我以为我听错了。

“发布会的产品演示环节，由你来主讲。”

我彻底懵了。

“苏总，这……这不行啊！我没经验，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会搞砸的。”

“你搞不砸。”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毋庸置疑的信任。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你都参与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我相信你。”

“可是……”

“没有可是。”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替我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

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不小心触碰到我的脖子，我感觉像有电流窜过。

我们的距离，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晏彦与。”

她看着我的眼睛。

“这是命令。”

06 高潮对决

发布会当天，会场座无虚席。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主席台。

我穿着一身新买的西装，坐在苏染身边，手心里全是汗。

苏染倒是很镇定。

她穿着一身白色套装，优雅，干练，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女王。

发布会按照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先是公司大老板致辞，然后是苏染做项目总览介绍。

她的演讲，滴水不漏，气场全开，赢得了满堂喝彩。

我看到坐在第一排的，一个不怒自威的老人，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我想，那应该就是苏染的爷爷。

接下来，就是我主讲的产品演示环节。

这是整场发布会最核心的部分。

苏染向大家介绍我。

“接下来，将由我的助理，也是‘启明星’项目的核心成员，晏彦与先生，为大家做详细的产品功能演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

我冲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拿起遥控笔。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下午好。下面，我将为大家演示‘启明星’系统的三大核心功能……”

我按下了遥控笔的下一页按钮。

大屏幕上，本该出现的系统界面，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蓝屏。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File Not Found.

会场里，响起一阵骚动。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昨晚技术人员不是还确认过文件没问题吗？

我强作镇定，又按了几下遥-控笔。

蓝屏，依旧是蓝屏。

我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苏染。

她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对我做了一个“稳住”的手势。

她拿起话筒，对台下说：“抱歉，设备出了一点小小的技术问题，请大家稍等片刻。”

我赶紧跑到后台，找到负责播放的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也急得满头大汗。

“小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刚刚还好好的，现在PPT和视频文件都打不开了，提示文件已损坏或被删除！”

文件被删除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陆承川！

我立刻想起了他昨天那张过分热情的脸，和他那句“保证完成任务”的承诺。

我明白了。

这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他知道这个环节对我，对苏染有多重要。

他要在我最风光的时候，把我打入地狱。

他要让苏染，在全公司面前，颜面扫地。

台下的骚动声越来越大。

媒体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闪光灯闪得更频繁了。

我看到苏染的爷爷，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苏染站在台上，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压力，她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

我心如刀绞。

不行！

我不能让她输！

我绝不能让陆承川的阴谋得逞！

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备份！一定有备份！

公司的服务器？不行，陆承川肯定也想到了，服务器上的文件肯定也没了。

U盘？我昨晚把唯一的U盘给了他。

我的电脑？我的电脑里只有草稿，不是最终版。

怎么办？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那天晚上，在苏染家的书房。

我给她送咖啡的时候，无意中瞥了一眼她的私人电脑。

我看到她正在把一些文件，上传到一个云端网盘。

那个网盘的图标，很特别，是一个蓝色的风车。

当时我没在意。

但现在，这个细节，像救命稻草一样，被我死死抓住。

苏染有使用个人云盘备份重要文件的习惯！

我立刻冲回台上，跑到苏染身边。

“苏总，用您的私人电脑！快！”

我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苏染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来不及解释了！相信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我的决心。

她没有再犹豫，立刻让工作人员把她的私人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

电脑很快接好了。

苏染打开电脑，当着所有人的面，登录了那个蓝色风车的云盘。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也紧张地盯着屏幕。

拜托！一定要有！

很快，云盘的文件列表刷新了出来。

一个名为“启明星-最终版”的文件夹，赫然出现在第一行！

更新时间，是前天晚上！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苏-染也松了口气，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她迅速打开文件夹，找到了演示PPT和视频。

大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熟悉的系统界面。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拿起遥控笔，重新走上讲台。

这一次，我的声音，无比洪亮，无比自信。

我的演示，前所未有的流畅。

每一个功能，每一个细节，我都讲得清清楚楚。

当我演示完最后一个功能，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

我看到，苏染的爷爷，站了起来，带头鼓掌，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骄傲。

我看到，苏染的眼眶，湿润了。

我也看到，坐在后排的陆承川，面如死灰。

发布会结束后，苏染当着所有高层的面，调取了会场后台的监控。

监控清晰地拍到，陆承川在拷贝完文件后，又偷偷地把U盘插回电脑，删除了里面的核心文件。

证据确凿。

陆承川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司当场宣布，将陆承川开除，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07 新的开始

发布会大获成功。

第二天，公司各大宣传渠道，铺天盖地都是“启明星”项目的新闻。

苏染，一战封神。

我，也跟着沾了光。

公司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以前的鄙夷和嫉妒，变成了敬畏和讨好。

他们不再叫我“小晏”，而是毕恭毕敬地称呼我“晏助理”。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苏染给我的。

风波过后的第二天，苏染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她也给我放了一天假。

傍晚的时候，她给我发了条信息。

“天台，上来。”

我来到公司顶楼的天台。

她一个人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夕阳。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而是一身米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很温柔。

“苏总。”

我走到她身边。

她回过头，对我笑了笑。

“今天，别叫我苏总了。”

“那……叫什么？”

我有些不习惯。

“叫我苏染。”

她的声音，在风里，很好听。

我们并排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天际线。

城市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谢谢你，晏彦与。”

她忽然说。

“如果没有你，我昨天就输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说。

“不。”

她摇了摇头。

“你做的，比你应该做的，多得多。”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

“从你半夜送我回家，没有趁人之危。”

“到你发现我发烧，留下来照顾我。”

“再到你每天早上，为我煮的那碗粥。”

“还有昨天，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只有你，还相信我。”

她一件一件地数着。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做的一切，她都记在心里。

“我以前不相信任何人。”

她说。

“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能靠自己。”

“但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信任，被人保护，是这么温暖的一件事。”

她的眼睛，在城市的灯火里，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我看着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晏彦与。”

她叫我的名字。

“我爷爷，已经同意了，让我继续负责公司未来的所有核心项目。”

“他还说，我的助理，很有能力，应该得到更好的职位。”

我心里一动。

“所以，从下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助理了。”

我愣住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我。

我以为，我们好不容易才走近了一点。

却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分开了。

我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是……是吗？那……恭喜我了。”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问问，你的新职位是什么吗？”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摇了摇头。

“是什么，都一样。”

只要不是留在你身边，是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

“傻瓜。”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再让公司的市场战略总监，来做我的助理了。”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震惊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董事会已经决定了，新成立一个‘启明星’事业部，独立运作。由我担任事业部总裁。”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了月牙。

“事业部还缺一个副总裁，负责具体的项目执行。”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晏彦与先生，你，愿意接受这个新的挑战吗？”

我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眼里的星光，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晚风吹过天台，带着一丝凉意。

但我的心，却滚烫一片。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我曾经以为是冰山的女人，这个我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女人。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晖，在我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向我伸出手。

“那么，晏副总，以后，请多指教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也是我故事的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