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战朝,曾作为《大河报》的资深记者,其职业生涯涉及多个领域,包括娱乐报道和深度社会议题采访。
上海天气阴沉,85岁的中国电影大师躺在上海龙华殡仪馆大厅的花丛中,而安详。党和国家领导人送上花圈。秦怡、吴思远等近百位国内著名影星、导演也专程赶到现场吊唁。包括河南郭亮村村民在内的逾万名全国各地的民众自发聚拢来,含泪为他送行,其中不乏残障人士。
原定下午3点遗体告别仪式开始,但是中午12时47分,记者到达龙华殡仪馆大厅时,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而且潮水般的人流仍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向此处。粗略统计,直到下午5时许仪式结束,从四面八方专程赶来送别谢导的普通民众逾万人。他们举着“谢导走好,金杯银杯不如百姓的口碑”、“谢晋爷爷我们永远爱您”、“乡贤谢导,一路走好!”“尊敬的谢晋院长一路走好!您的学生们——上海师范大学谢晋影视艺术学院”等各种标语,默默来到现场。这些人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稚气未脱的孩子、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更有聋哑等残障人士;有上海本地人、有陕西人、有山西人、有北京人,也有淳朴善良的河南人。但是因为现场戒严,普通民众难以见谢导最后一面,甚至连接近大厅都成为奢望,需要排着四五百米长的队伍等候放行。等候期间,这些失望的人群多次与现场安保人员发生推搡等肢体冲突,告别大厅的大门也数度因此被迫关闭。对于上海安保人员的恶劣态度,很多人颇有微词,认为对方考虑不周还公然动粗是对谢导的不敬。
大厅正门外,三面都摆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花圈,粗略估计有近千个,而且随后赶来的群众仍源源不断地将花圈献上。左边的超大电子屏幕上,正播放《清凉寺钟声》、《女篮五号》、《中国,站立成树》等谢导生前拍摄的诸多影片片段;穿过标有“谢导我们永远怀念您”标语的大门,进入灵堂内部,迎头看到照片中谢导灿烂的笑容,“银幕镌刻大师丰碑经典杰作与日月同辉、影坛传颂耆宿风节人品艺德和天地共存”的挽联是对谢导一生最好的总结。谢晋安详地躺在鲜花丛中,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黑框眼镜、领带、西服都一尘不染,帽子放在手边,仿佛他只是太累了,稍稍打个盹,随时准备再次出门。
下午1时整,在众人搀扶下,谢晋夫人徐大雯拖着虚弱的身子和四儿子阿四一身黑衣出现在大家视线中。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大儿子谢衍,事隔仅两个多月,她又要送别自己挚爱的丈夫。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没有击垮这个坚强的人。昨天出现时,她虽然眼圈红肿、一言不发,但是始终强忍着没有在大家面前流下泪水,而且她还坚持在内堂答谢来宾。
阿四也是一脸肃穆,勾着头,用略带惊恐不安的眼神打量着四周的人群。随后,谢晋的妹妹、妹夫等亲属也先后来到,并匆匆进入戒严的内堂。
老艺术家秦怡应该是前来悼念的电影人中年纪最大的了,50多年前,谢晋和秦怡合作过《女篮5号》,老人家虽然年事已高,却坚持来现场悼念。女星赵薇虽然低调地选择走偏门入内,仍然引发现场一阵骚动,她的座驾被团团围住,以一分钟几米的速度蜗行。在大厅入口处下车时,记者看到赵薇一袭黑衣,头发凌乱,眼圈发红,可能刚刚哭过。
随后出现的范冰冰就没那么幸运。步行的她深陷“人海”,虽有两名贴身保镖开路,仍然不时被围观者“骚扰”,寸步难移。开路过程中,范冰冰的保镖还曾与某媒体记者发生冲突。挪到大厅入口的台阶处,范冰冰仍然难以脱身,被逼急的她回头对着纠缠不清的人群就踢。稍得空隙,她纵身躲进门边的角落,现场保安这才赶到将她接进内堂。
上影集团总裁任仲伦,中影集团副总裁江平,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席吴贻弓、常务副主席康健民,导演李行、吴思远、贾樟柯,演员刘晓庆、王馥荔、潘虹、朱时茂等人均到场吊唁。
88岁的任复是谢晋在国立剧专读书时的同学。满头白发的他说,8月23日听说谢晋大儿子谢衍去世的消息,他当即打电话给谢晋表示慰问,并请他不要再参加当月30日在上海举行的同学会,但是谢晋表示“再说吧”。8月29日,任复再次打电话给谢晋,谢晋坚持说,会去参加同学会,事实也确实如此。“见面后他告诉我说,儿子病逝后,他四天四夜都没睡,身体也越来越不好。通过这件事,你就可以明白他是多么看重同窗情谊的人。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我们见的最后一面,我想他是真累了。”任复伤感地说。“他是带着遗憾走的,因为他还有很多电影没有拍,不是没能力,是条件不允许。现在的社会商业片横行,他不愿昧着良心去拍这种毫无意义的片子,所以很多计划没有实施!我想,他会在天堂继续拍电影的,那里的拍摄条件一定很好,他一定能安心工作。”任复含泪说。
“我们是真对谢导有感情啊,他在我们村拍电影,才让我们村变得有了名气,才让我们的生活逐渐变得富足起来。所以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一定要亲自来给谢导送行!”河南郭亮村村民宋保群说,24日晚上,郭亮村所属的沙窑乡党委办公室主任赵富民和郭亮村支书刘章林等三人已经作为村民代表来上海送别谢导,但是其余村民仍然觉得心意难安,吃不下睡不香,最终,他和李章锁、王爱学等8名固执的村民执意包下一辆中巴车,于前晚10时许星夜出发赶来上海,直到昨天下午1时30分许才赶到地方。没想到,当时现场已经戒严,他们被拦在门外苦苦等候了近两个小时才获得排队进去瞻仰谢老遗容的机会。“从25号中午到现在,20多个小时了,我们都没有吃饭,就怕看不到谢导最后一面不能安心。”宋保群说着,眼角流出泪来。
杭州杨绫子学校是当地最大的智障儿童学校,谢晋生前是该校的名誉校长。昨日,该校6名师生带着全体学生的签名、带着全体学生对谢晋的敬意和哀悼出现了。孩子们虽然有生理缺陷,但是对于谢晋导演却十分了解。
74岁的任瑞芳老人独自躲在角落,看着花圈上的留言不停地抹眼泪。“我来再看谢导一次,给他告个别。他各种类型的影片我都喜欢,只是有些片子还没来得及看。现在退休了,时间多了,我要挨个都看一遍。”老人对记者露出笑容,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