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位在春晚舞台上逗得亿万观众前仰后合的老太太,她的个人生活剧本,竟然比任何小品都要曲折离奇? 今天要聊的这位,是几乎每个中国人都认识的“喜剧太后”,但她的真实人生,却是一部接连不断的悲剧。
故事得从1960年讲起。 那一年,赵丽蓉32岁,她的丈夫盛强在劳动中不幸去世。 留下的是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和一个感觉“天都塌了”的女人。 盛强是谁? 他是中国评剧院里的高材生,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知识分子,和从小学戏的赵丽蓉结合,曾是一段令人羡慕的姻缘。 1953年结婚,1955年长子盛福春出生,1957年次子盛大鸣降临。 七年的婚姻生活,原本是和和美美的四口之家。 然而,时代的浪潮无情拍来,因为“成分不好”,盛强被抓进了劳改队伍,最终在1960年永远离开了。 32岁的赵丽蓉,成了寡妇。
丈夫死后,赵丽蓉每天以泪洗面,整夜睡不着觉,形容憔悴。 很多人开始上门说亲,劝她趁年轻再找一个。 但赵丽蓉统统拒绝了。 在她心里,丈夫盛强无人可以替代。 她就想守着两个儿子,把这辈子过完算了。 可外头的风言风语却没停过,很多人说,赵丽蓉才32岁,迟早耐不住寂寞。 就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时候,一个男人走进了她的生活,他是盛强的同胞弟弟,名叫盛弘。
盛弘心疼哥哥扔下的两个侄子,看着嫂子一个人拉扯孩子实在艰难,便经常去照顾赵丽蓉和两个侄儿。 这种照顾,是雪中送炭。 一个失去顶梁柱的家庭,一个失去兄长的男人,在相互扶持中,关系悄然发生着变化。 然而,当“撮合”的声音出现时,赵丽蓉的反应是激烈而抗拒的。
她听到后直接说道:“哪有小叔子娶嫂子的,这不是要毁我们名声吗?
”盛强的姐姐曾几度建议她嫁给盛弘,均被她以“嫂子嫁小叔子,没脸见人”的理由坚决拒绝了。
你能理解这种抗拒吗? 那是1960年代初的中国,“叔接嫂”的婚姻形式虽然在民间某些地方存在,但在普遍观念里,尤其是在赵丽蓉这样从旧社会走来的戏曲艺人心中,这依然是惊世骇俗、有伤风化的事情。她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害怕毁了已故丈夫和自己的名声。 但盛家上下却很赞成他们结婚,纷纷来劝说赵丽蓉。 理由很现实:为了这个家,为了两个孩子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几年。 赵丽蓉的婆婆甚至找到她,提出了一个近乎“最后通牒”的要求:要么就自己离开两个孩子走出这个家,要么就和盛强的弟弟盛弘结婚! 一边是沉重的传统压力和个人名节,另一边是家庭的完整和孩子的未来,赵丽蓉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她看到盛弘与盛强的长相有几分相似,都是高额头浓头发的斯文模样,而且盛弘有责任感又重感情,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 同时,她也明白,两个儿子和这位叔叔的感情已经很深。
最终,在盛强的姐姐盛锡敏和赵丽蓉的二哥赵连喜的共同撮合下,赵丽蓉松口了。 1964年,36岁的赵丽蓉与自己的小叔子盛弘举办了婚礼。 婚礼当晚,赵丽蓉仔细地看着盛弘,明显与盛强有着几分相似,一时间,多年的委屈一泻千里,放声痛哭。 盛弘也泪如泉涌,他对赵丽蓉承诺:“丽蓉啊,你放心吧,我会像我哥一样真心待你,和你一道将两个儿子抚养成人……”
然而,这门婚事并非得到所有家人的祝福。 赵丽蓉的二哥赵连喜,虽然最初参与了撮合,但后来却坚决反对她再嫁盛强弟弟。 他是旧戏班子出来的,格外注重名份,认为这样的婚姻不成体统。 由于赵丽蓉最终没听他的意见,赵连喜一怒之下,断绝了与赵丽蓉的关系,兄妹俩大半辈子都没有来往。 这成了赵丽蓉一生的遗憾,至死都没能与二哥和解。
婚后的生活,起初带来了一些新的希望。
盛弘是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的大学生,在事业上给没有上过学的赵丽蓉帮助很大,演出剧本都是他给赵丽蓉读,让她记,对待哥哥的两个儿子也视如己出。 1965年,赵丽蓉生下了她与盛弘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取名盛谦。 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后,赵丽蓉心里一直想要个女儿。 1970年,再婚6年、42岁的赵丽蓉终于如愿,生下了一个女儿。 她满心欢喜,给女儿起了个充满期盼的名字——盛家欢。
可是,命运似乎总爱跟这个家庭开玩笑。 女儿生下三天后,赵丽蓉就发现不对劲,孩子不睁眼睛,也不动。 经医院全面检查,诊断结果是:先天性大脑发育不全,也就是俗称的脑瘫。 医生告诉赵丽蓉,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很可能不会说话,不会吃饭,不会走路,甚至根本站不起来。 刚刚品尝到得女喜悦的赵丽蓉,心一下子从云端跌入冰窖,她说:“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的七年。 ”
作为一名母亲,赵丽蓉不肯放弃。 她哭着求医生:“大夫,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就是倾家荡产也要给孩子治病。 ”女儿满月之后,她抱着病孩跑遍了北京大小医院,反复检查,打针,吃药,针灸,按摩。
然而,所有的努力似乎都石沉大海,疗效微乎其微。
所有的医生都在摇头。 那时赵丽蓉的工资每月149.5元,而女儿的一副药就要100多块。 为了支付高昂的医药费,她到处演出,全家省吃俭用。 家里穷得一度揭不开锅,就连她这位剧团主演穿的内衣都打满了补丁,每每去澡堂洗澡,都要避开熟人,生怕被人看到日子竟过得如此窘迫。
女儿盛家欢除了喂水喂饭,拉屎、撒尿都像婴儿一样,一年365天,总有换不完、洗不完的尿布。 而此时,丈夫盛弘患上了哮喘性心脏病,也需要赵丽蓉精心照料,还有三个儿子都在上学。 赵丽蓉累得浑身酸痛,但还要振作精神将丈夫及儿子们照顾好。 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她不知偷偷流了多少泪。 她坚信女儿总有一天能站起来,会说话,会走路,背着书包去上学。 这份信念支撑着她熬过一天又一天。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 1977年,一直瘫在床上的盛家欢去世,年仅7岁。
她只是来到人间给赵丽蓉带来了片刻的安慰和幸福,就匆匆离去。
这一年,赵丽蓉49岁,经历了丧夫之后,又承受了丧女之痛。 女儿夭折后,她常常自责。 全家人刚刚从悲痛中勉强走出,又一个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1984年,与赵丽蓉同甘共苦二十年的第二任丈夫盛弘,因心脏病突发,在睡梦中去世,年仅60岁。 更让赵丽蓉心碎的是,当时她正在外地演出,没能见到丈夫最后一面。 56岁的赵丽蓉,再次守寡。 接二连三的不幸,让她实在难以承受。 最终支撑她的,还是孩子。 尤其她的小儿子盛谦,当时还在上初中,年纪还小。
老伴去世后,已到退休年龄的赵丽蓉离开了剧院,也离开了她从事了大半生的评剧舞台。
生活似乎要将她击垮,但这位坚强的女性把凄苦咽进肚里,却把欢乐送到千家万户。 二十世纪80年代之后,赵丽蓉在演艺界已经很有名气,演出经常不断,一年都没有几天清闲日子。 她把精力完全扑在了演艺事业上。
1988年,60岁的赵丽蓉从评剧院正式退休。 也正是在这个年纪,她登上了更大的舞台——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 从此,一位满头银发、笑容慈祥、带着唐山口音的老太太,成了亿万中国观众除夕夜的欢乐期待。 《英雄母亲的一天》、《如此包装》、《打工奇遇》、《功夫令》……一个个经典小品,让“赵丽蓉”这个名字家喻户晓。
观众们看到的是她在台上灵活的舞步、幽默的台词和信手拈来的才艺。 1996年春晚小品《打工奇遇》里,她悬腕写下“货真价实”四个大字,观众以为她书法功底深厚。 其实,赵丽蓉从小学戏,从未识字,为此她苦练了数月。 1999年春晚小品《老将出马》中,她演唱了英文歌曲《我心永恒》,惊艳全场。 老太太不懂英文,就把歌录下来,用拼音标好,从零开始一句一句地练。
但观众们不知道的是,此时舞台下的赵丽蓉,身体已经垮了。 在表演《如此包装》那段现代舞之后的那一跪,很多人以为是设计好的喜剧效果,台下一片哈哈大笑。 后来她的搭档巩汉林流着泪回忆:“事实上,当时赵妈的身体已经很不好,排练前膝盖就肿的老高,演出后下台的时候都是我们搀着下去的。 ”那一跪,是因为她实在撑不住了,膝盖剧痛,无奈之下灵机一动甩出的包袱。
更大的阴影正在逼近。 1999年,排练《老将出马》时,赵丽蓉咳了血。 巩汉林带着她去检查,查出了肺癌。 他和赵家人商定暂不告诉赵丽蓉真相。 巩汉林每天给赵丽蓉冲药,把药的标识全撕了,告诉她这是治肺气肿的。 开始化疗后,她头发脱落,体重急速下降。 1999年春晚的《老将出马》,成了赵丽蓉在春晚舞台上的绝唱。 演出时她已身患肺癌晚期,但仍带病坚持完成了表演。 她怕对不起观众而强撑完成演出,最后一句台词“Welcome to China!”成为亿万观众对她的最后记忆。
春晚过去两个月后,赵丽蓉得知了自己患肺癌晚期的事实。 据她的保姆回忆,赵丽蓉当时哭了,她说:“真是人生如梦,一晃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人生路,快到终点了……”她搬回农家小院,几乎谢绝了所有探望。她对儿子盛大鸣说:“我要到老了,你可千万,你要给我藏起来,谁都是,赵丽蓉没了,这世上没有赵丽蓉,那才好呢。 也不是刁难,我这形象在人家心目中老是好的形象,老是好的一面,老是特别健康的,一个活泼的赵丽蓉。 ”0年7月17日清晨7时30分,赵丽蓉因肺癌逝世,享年72岁。 一位带给无数人欢笑的老艺术家,在经历了少年登台、两度丧夫、痛失爱女、兄妹反目、晚年患癌的极度坎坷后,走完了她的人生路。 她的故事,远不止于舞台上的几分钟欢笑。
那些深埋在笑声背后的泪水与坚韧,那些在传统与现代夹缝中的抉择与承担,或许才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更值得深思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