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惹上顶级世家,连勇哥都没办法,没想到杨大少一句话竟令其退缩

内地明星 2 0

2001年秋天,深圳罗湖的“帝王”夜总会。

包厢里灯光柔和,敬姐挨着加代坐着,桌上摆着果盘和几瓶洋酒。对面是广州来的两个老板,姓陈和姓刘,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地产行情。

“代哥,要我说,你现在手里那几块地,捂一捂,”陈老板端着酒杯,“等明年开春,至少翻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加代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抿了口茶。

他今天穿着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是块劳力士,不算扎眼,但懂行的一看就知道是定制款。这半年他生意做得顺,罗湖两块地,福田三个铺面,还有珠海那边新接的码头物流,日子算是稳当了。

敬姐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少抽点烟。”

加代把刚掏出来的烟盒又塞回兜里,拍拍她的手:“听你的。”

正说着话,包厢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夜总会老板刘胖子慌慌张张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代哥,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伙人,点名要见您!”

加代眉头一皱。

刘胖子在罗湖混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能让他慌成这样,来头肯定不小。

“什么人?”加代问。

“说是京城来的,姓薛,”刘胖子擦了把汗,“带了好几个,架势很硬,我瞧那样子……不像一般人。”

敬姐脸色微变,抓住加代的手臂。

加代拍拍她的手背,站起身:“我去看看。”

“代哥,我跟你去。”江林从门外闪进来,他刚才在外面招呼客人,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靠近大厅的卡座区,五个人大马金刀地坐着。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穿着件深蓝色 polo 衫,戴副金丝眼镜,模样斯文,但眼神里那股傲气藏不住。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旁边站着四个平头男人,清一色黑西装,腰杆笔直。

加代走过去,在离对方三米外站定。

“哪位找我?”

年轻人抬起头,上下打量加代几眼,嘴角扯出个笑:“你就是加代?深圳王?”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加代没接这话茬:“有事说事。”

“行,爽快。”年轻人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我叫薛明,京城薛家的。今天来,是跟你打个招呼——罗湖那两块地,华侨城边上那个商业街,还有东门那栋楼,三天之内,腾出来。”

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吩咐自家佣人。

加代笑了:“薛公子,这玩笑开大了吧?”

“谁跟你开玩笑?”薛明脸色一沉,“给你三天,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江林在旁边忍不住了:“你谁啊你?上来就……”

“闭嘴。”加代抬手制止江林,盯着薛明,“薛公子,咱们素不相识,你这上来就要我半副身家,总得有个说法吧?”

薛明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说法?我薛明看上的东西,就是说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听说你在四九城有个靠山,叫勇哥是吧?回去告诉他,这事儿他别掺和,掺和也没用。”

加代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不服?”薛明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薛明那股居高临下的劲儿扑面而来,“加代,别以为在深圳混出点名声就了不起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土 包 子,懂吗?”

他伸手拍了拍加代的脸。

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加代拳头瞬间握紧,手臂上青筋暴起。

江林差点就要冲上去,被加代用眼神死死按住。

“薛公子,”加代声音平静得可怕,“今天这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薛明转身,对刘胖子勾勾手指,“你,过来。”

刘胖子战战兢兢走过去。

薛明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你这破地方,酒是假的,妞也丑,”薛明甩甩手,“下次我来,得是最高规格,懂?”

刘胖子捂着脸,连连点头:“懂,懂……”

薛明这才满意,带着四个手下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加代一眼,笑了。

“加代,三天。多一个小时,我让你在深圳混不下去。”

“哦对了,”他又补充道,“别说你,就算你背后那个勇哥亲自来,也得乖乖趴着听我说话。”

说完,扬长而去。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老板和刘老板早就吓得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敬姐冲过来,抓住加代的胳膊:“老公,你没事吧?”

加代摇摇头,看着薛明离开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

“代哥!”江林咬牙切齿,“这他妈太欺负人了!我这就叫人……”

“叫什么叫?”加代打断他,“先查清楚,这个薛明,到底什么来头。”

当天晚上,加代别墅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江林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脸色难看:“代哥,查清楚了。薛家,京城老牌世家,薛明的爷爷薛老爷子,是退下来的元老级人物,门生故旧遍布。他爸薛建国,现在在发改委,实权人物。薛明是老二,上头还有个大哥在部队,军衔不低。”

加代一根接一根抽烟,没说话。

左帅、丁健、聂磊都来了,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气氛压抑。

“这他妈是过江龙啊,”聂磊皱着眉头,“代哥,这事儿不好弄。”

“不好弄也得弄!”左帅“腾”地站起来,“他扇刘胖子耳光,那就是打代哥的脸!还他妈让代哥三天腾地?我C他姥姥!”

丁健相对冷静些:“代哥,要不要先找勇哥问问?”

加代掐灭烟头,拿起手机,拨通了勇哥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小代?”勇哥声音带着睡意,显然是睡了被吵醒。

“勇哥,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加代把薛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您看,这个薛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加代以为信号断了。

“小代,”勇哥终于开口,声音很沉,“这个薛明,我听说过。薛老爷子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薛建国现在的位置很关键,很多人巴结。至于薛明本人……就是个纨绔,但架不住他爹他爷。”

加代心里一沉:“勇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勇哥叹了口气,“这事儿,我可能说不上话。薛家那个层面,我够不着。就算够着了,人家也未必卖我这个面子。”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小代,听哥一句劝,”勇哥声音低下来,“能忍则忍。薛家要那两块地,给他就是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是勇哥,他当众扇我的人耳光,拍我的脸……”

“那又怎么样?”勇哥打断他,“小代,你混到今天不容易。为了这点面子,把家底都赔进去,值吗?”

加代不说话了。

“你再想想,”勇哥说完,挂了电话。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听见了勇哥的话。

连勇哥都说没办法。

左帅一拳砸在茶几上,玻璃面“咔嚓”裂开一道缝。

“C他 妈 的!难道就这么认了?!”

加代缓缓坐下,双手捂住脸,搓了搓。

再抬头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江林,明天一早,你亲自去趟京城,再仔细摸摸薛家的底。聂磊,你联系广东这边的前辈,看看有没有能和薛家说上话的。左帅、丁健,你们这两天都给我安分点,没我命令,谁都不准动。”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头:“是,代哥。”

接下来的两天,加代度日如年。

江林从京城传回消息:薛家比想象的还要硬。薛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当年提携的人,现在都在关键岗位。薛建国明年很可能再进一步。薛明的大哥,在某个王牌部队,军衔正往上走。

一句话:惹不起。

聂磊那边也没好消息。广东几位有分量的前辈,一听是薛家,要么推说“不熟”,要么直言“说不上话”。有个跟加代关系不错的叔伯辈,偷偷告诉他:“小代,薛家这是要进军南方地产,你手上那两块地,位置太好了,他们盯上了。听叔一句,认了吧,破财消灾。”

加代没表态。

第三天上午,薛明没等来加代的答复,开始动手了。

先是加代名下的三家酒楼,被工商、税务、消防联合检查,挑出一堆“问题”,要求停业整顿。

接着,加代在珠海码头物流的两个得力手下,被当地市分公司以“涉嫌走私”为由带走。

下午,加代自己的公司也来了检查组,账本全部封存。

这还没完。

傍晚时分,敬姐哭着打来电话:“老公,我刚才出门,有辆车一直跟着我,还别我的车……我差点撞上……”

加代脑袋“嗡”的一声。

“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躲进商场了,在保安室……”

“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到!”

加代冲出门,江林开车一路狂飙。到了商场,敬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加代抱着她,能感觉到她在哭。

“没事了,没事了……”加代拍着她的背,眼睛里杀意翻腾。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动。

一动,就全完了。

晚上七点,加代独自一人,来到薛明下榻的彭年酒店。

这是深圳当时最顶级的酒店之一,薛明包了整整一层。

加代在前台报了名字,服务员打电话上去请示。过了十分钟,服务员客气地说:“薛先生让您上去。”

加代上了楼。

薛明的套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搜了加代的身,才放他进去。

套房客厅极大,薛明穿着睡袍,靠在沙发上,正拿着遥控器换台。茶几上摆着果盘、红酒,还有吃剩的牛排。

“哟,来了?”薛明眼皮都没抬,“坐吧。”

加代在对面沙发坐下。

薛明换了几个台,终于找到一个综艺节目,津津有味看了几分钟,才像是突然想起加代:“哦对了,你来干嘛来着?”

加代强压着火气:“薛公子,地的事儿,咱们再聊聊。”

“聊什么?”薛明笑了,“三天时间到了,你地腾出来没有?”

“薛公子,那两块地,是我真金白银投的,现在项目都启动了,您这一张口就要,我下面那么多兄弟……”

“停停停,”薛明摆手,“谁要听你这些?我就问你,给,还是不给?”

加代沉默。

“不给是吧?”薛明坐直身子,“行,那我再说清楚点。地,我要。另外,你这几天给我添了不少堵,我心情不好。这样吧,你再拿两千万出来,就当给我赔礼道歉了。”

“薛公子,您这有点过了吧?”

“过了?”薛明冷笑,“加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我现在跟你商量,是给你脸。我要是不想给,你连跪在这儿的机会都没有,信吗?”

加代盯着他,一字一句:“我要见薛叔叔。”

“我爸?”薛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他?”

他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加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点人,有点兄弟,就能跟我叫板?”

“我告诉你,没用。”

“我薛家要弄你,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你那些兄弟,你那些生意,你那个漂亮老婆……我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一无所有,信吗?”

加代浑身僵硬。

“现在,给我个准话,”薛明直起身,“地,给不给?钱,赔不赔?”

漫长的沉默。

加代闭上眼睛,又睁开。

“……给。”

薛明笑了,拍拍加代的肩膀:“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天上午,带着转让协议和钱,来这儿签字。哦对了,态度好点,我要看见你的诚意。”

加代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薛明又叫住他:“加代。”

加代停下,没回头。

“今天你能走出这个门,是因为我心情好。下次要是再让我不高兴……”薛明顿了顿,“你可能就得爬着出去了。”

从酒店出来,加代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到嗓子发干,肺叶发疼。

江林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看着加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回去。”加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回到别墅,左帅、丁健、聂磊、李正光等十几个核心兄弟都在,看见加代进来,全都站起来。

“代哥……”

加代摆摆手,坐到沙发上,双手撑住额头。

“代哥,咱不能就这么认了!”左帅红着眼睛,“他薛家再牛逼,也是在京城!在深圳,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凭什么?!”

丁健也咬牙:“代哥,只要你一句话,我今晚就带人去酒店,把他……”

“把他怎么样?”加代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杀了他?然后呢?薛家碾死我们所有人?连勇哥都保不住我们!”

众人不说话了。

“地,给他。钱,赔他。”加代声音疲惫,“明天我去签字。”

“代哥!”左帅“噗通”跪下,“我左帅跟您这么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气!您要认,行,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自己去,出了事我自己扛!”

“你扛个屁!”加代猛地站起来,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啪啦——”

玻璃碎片四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加代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左帅,手指都在抖:“你去?你去然后呢?薛家动动关系,市分公司就能把你抓进去,判你个十年八年!你妈怎么办?你 妹妹怎么办?!”

左帅跪在地上,眼泪下来了:“代哥……我……”

“都给我听好了,”加代扫视众人,声音嘶哑,“明天,我去签字。这事儿,到此为止。谁要是敢背着我乱来,别怪我加代不认兄弟!”

说完,他转身上楼。

背影佝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第二天上午,加代带着转让协议和支票,再次来到彭年酒店。

签字,盖章,交接。

薛明翘着二郎腿,看着加代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笑了:“这就对了嘛。早这么懂事,何必闹这么不愉快呢?”

加代没说话,签完最后一份,把笔放下。

“钱呢?”薛明问。

加代把支票推过去。

薛明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行,你可以走了。哦对了,以后在深圳见到我,绕道走,懂吗?”

加代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薛明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薛明心里莫名一寒,但随即又觉得可笑:一个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土 包 子,能翻起什么浪?

“看什么看?滚。”薛明摆摆手。

加代走了。

当天下午,加代去了市分公司。

左帅、丁健等十几个兄弟,因为昨晚在薛明酒店外围“聚众”,被以扰乱治安为由抓了进来。

加代交了保释金,签了保证书,终于把人领出来。

左帅脸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丁健手臂缠着绷带。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挂了彩。

“代哥,他们……”左帅想说什么。

“回去再说。”加代打断他。

一行人沉默地上了车。

回到别墅,加代让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只留下左帅、丁健、江林、聂磊四个。

书房里,加代给每人发了根烟。

“昨晚怎么回事?”

左帅咬着烟,狠狠吸了一口:“昨晚我和丁健气不过,带了几十个兄弟去酒店,想吓唬吓唬那个薛明。结果刚到酒店门口,就被他的人拦住了。他们人不多,就七八个,但都带着家伙,身手极好。我们没占到便宜,还伤了七八个兄弟。后来市分公司就来了,把我们全抓了。”

加代闭上眼睛。

薛明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就等着他们往坑里跳。

“代哥,这口气,我真咽不下去。”丁健闷声说。

“咽不下去也得咽。”加代睁开眼,“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给我安分点。薛家,咱们惹不起。”

“可是代哥……”

“没有可是!”加代猛地提高声音,“我说了,这事儿到此为止!谁再提,谁就给我滚出深圳!”

众人不敢说话了。

加代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深圳的霓虹闪烁,繁华如梦。

可这一切,跟他还有关系吗?

两块最值钱的地没了,两千万现金没了,兄弟被抓被打,老婆被恐吓,自己被人当众打脸羞辱。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薛明看上了他的东西。

仅仅因为,他姓薛。

加代一拳砸在窗框上。

玻璃“嗡嗡”震动。

三天后,加代买了最早一班的飞机,飞回四九城。

他没告诉任何人,只带了江林。

勇哥在西山有套院子,平时不常住,但加代知道地方。

到的时候是下午,勇哥正在院里喂鸟。看见加代,他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来。”

两人进了屋,泡上茶。

“勇哥,我没办法了。”加代开门见山,“薛家这是要往死里逼我。地,我给了。钱,我赔了。可薛明昨天又派人传话,说东门那一片的铺面,他也要。”

勇哥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这是要赶尽杀绝。”

“是。”加代声音低沉,“勇哥,我在深圳混了十几年,从摆摊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不怕事,也不怕死。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跟着我倒霉,看着我老婆整天担惊受怕。”

勇哥沉默良久。

“小代,我跟你说实话。”他放下茶杯,“薛家,我动不了。薛老爷子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薛建国现在的位置,很多人盯着,我要是贸然伸手,不但帮不了你,可能连我自己都得搭进去。”

加代心彻底凉了。

连勇哥都说这话。

“不过,”勇哥话锋一转,“有一个人,或许能说上话。”

加代猛地抬头。

“谁?”

“杨子明。”勇哥缓缓吐出三个字。

加代一愣:“杨大少?”

“对。”勇哥点头,“杨家在京城的地位,比薛家只高不低。杨子明他爷爷,是开国那批人里排得上号的。他爸现在的位置,薛建国见了都得敬礼。至于杨子明本人……虽然他不在体制内,但他说的话,薛家得听。”

加代心跳加速:“勇哥,您能帮我引荐吗?”

勇哥苦笑:“我要是有这个面子,还用等到现在?杨子明那个人,傲得很,一般人根本见不到。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杨老爷子当年落难的时候,薛老爷子帮过一把。杨家欠薛家一个人情。杨子明就算能说上话,也未必会为了你去动这个人情。”

加代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

“不过,”勇哥看着他,“你可以试试。杨子明虽然傲,但讲义气。你的事,我跟他提过一嘴,他有点印象。你去见他,就说是我的意思,成不成,看造化。”

“怎么见?”

“他在国贸那边有家会所,叫‘明心斋’。他每周三下午会在那儿喝茶。你今天去,说不定能碰上。”

加代站起身,对勇哥深深一鞠躬:“勇哥,谢了。”

“别谢我,”勇哥摆摆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小代,记住,见了杨大少,姿态放低点。他要是愿意帮,你的事就有转机。他要是不愿意……你就认命吧。”

国贸三期,顶层。

“明心斋”不像个会所,倒像个私人茶室。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就两个穿旗袍的姑娘站着,见到加代,微笑点头:“先生,有预约吗?”

“我找杨少。”加代说。

“请问您是?”

“加代。勇哥介绍来的。”

旗袍姑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几分钟,她出来,对加代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少请您进去。”

加代跟着她往里走。

茶室很大,但布置得极简。一整面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国贸商圈。中间摆着一张黄花梨茶桌,一个穿着白色麻布衫的年轻人正低头泡茶。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一副无框眼镜,长相清秀,气质儒雅,不像什么大少,倒像个大学老师。

“杨少,人带来了。”旗袍姑娘轻声说。

杨子明抬起头,看了加代一眼,微微一笑:“坐。”

加代在对面坐下。

杨子明继续泡茶,动作行云流水。烫杯、取茶、洗茶、冲泡、出汤,一丝不苟。

茶香袅袅。

“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的头春茶,”杨子明递过来一杯,“尝尝。”

加代双手接过,抿了一口:“好茶。”

“勇哥跟我提过你,”杨子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讲义气,有分寸。”

“勇哥过奖了。”

“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薛家的事吧?”

加代心里一惊,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是。”

杨子明放下茶杯,看着加代:“薛明那小子,我见过几次。纨绔子弟,不成器。但他爹他爷,都不是一般人。”

加代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还惹他?”

“不是我惹他,是他惹我。”加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薛明上门要地,到羞辱打脸,到恐吓敬姐,到兄弟被抓,到自己被迫签字赔钱。

他说得很平静,但杨子明能听出那股压抑的愤怒。

说完,茶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煮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良久,杨子明才开口:“薛家要你那两块地,是为了进军南方地产。薛建国明年可能要动一动,需要政绩。你那两块地位置好,规划也成熟,拿过来就能用。”

加代苦笑:“所以我活该?”

“不是活该,”杨子明摇头,“是倒霉。薛家要立威,要杀鸡儆猴。你,就是那只鸡。”

加代不说话了。

杨子明给他续上茶:“加代,我跟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勇哥说,您讲义气。”

“讲义气的人多了,我每个都帮?”

加代语塞。

杨子明笑了:“不过,你这个人,有点意思。被人踩到这份上,还能坐在这儿跟我心平气和说话,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现在不能答应你。薛家老爷子对我爷爷有恩,这个人情,我们杨家得认。为了你去动这个人情,不值得。”

加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您说得对,”他站起身,“打扰您了。”

杨子明没留他,只是点了点头。

加代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杨子明突然开口:“加代。”

加代回头。

“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你再来一趟。”

加代一愣:“杨少,您这是……”

“我没说要帮你,”杨子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但我可以听听,薛家怎么说。”

接下来的三天,加代度日如年。

他住在勇哥安排的四合院里,哪儿也没去。江林在深圳那边打电话过来,说薛明又派人来催东门的铺面,态度越来越嚣张。

加代只说一个字:“拖。”

拖到第三天,加代再次来到“明心斋”。

还是那个旗袍姑娘领他进去。

但这次,茶室里不止杨子明一个人。

薛明也在。

还有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杨子明对面,正低头喝茶。

加代心里一紧。

这个人,他在报纸上见过。

薛建国。

薛明的父亲。

“来了?”杨子明抬头,对加代笑了笑,“坐。”

加代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薛明看见加代,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但没敢说话,只是规规矩矩坐在他爹旁边。

薛建国放下茶杯,看了加代一眼,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

“薛叔,”杨子明开口,语气随意,“这就是加代。深圳来的,我朋友。”

朋友。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薛建国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重新打量加代,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加代,”杨子明又说,“这位是薛建国,薛叔叔。这位是薛明,你应该见过。”

加代站起身,微微躬身:“薛叔叔好,薛公子好。”

薛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薛明“哼”了一声,扭过头。

杨子明继续泡茶,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介绍。

茶香再次弥漫。

“薛叔,尝尝这个,”杨子明递过去一杯,“云南的普洱,我亲自去茶山收的,存了十年了。”

薛建国双手接过,抿了一口,点头:“好茶。”

“您喜欢,待会儿带点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杨子明笑笑,话锋一转,“对了薛叔,我听说,明明最近在深圳,跟加代有点误会?”

薛建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薛明坐直了身子,有点紧张。

“小孩子闹着玩,”薛建国说,“我已经说过他了。”

“是吗?”杨子明看向薛明,“明明,怎么回事,跟哥说说。”

薛明脸色发白,结结巴巴:“杨哥,我……我就是跟他开了个玩笑……”

“玩笑?”杨子明笑了,“让人家三天之内腾出价值几个亿的地,是玩笑?当众扇人家手下耳光,是玩笑?派人跟踪人家老婆,吓得人不敢出门,也是玩笑?”

薛明额头冒汗,不敢说话。

薛建国脸色也难看起来。

“薛叔,”杨子明转向薛建国,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加代是我朋友。他在深圳,规规矩矩做生意,本本分分做人,没招谁没惹谁。您家明明这一出,是不是有点过了?”

薛建国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子明,这事儿是明明不对。我代他,给加代道个歉。”

说着,他看向加代:“加代,对不住。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加代连忙站起来:“薛叔叔言重了。”

“不过,”薛建国话锋一转,“那两块地,确实是我们集团规划要用的。加代,你看这样行不行,地,我们按市场价收购,另外再补偿你一些损失。至于明明之前那些冒犯,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这是让步了。

但还不够。

杨子明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薛建国心里明镜似的。

他咬了咬牙,看向薛明:“明明,给加代道歉。”

薛明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鞠了一躬:“加代哥,对不起,是我年轻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加代没动,也没说话。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薛建国脸色铁青。

杨子明终于放下茶杯,看向薛明:“明明,我听说,你那天还说了句话?”

薛明一愣:“什么话?”

“你说,就算是勇哥来了,也得乖乖趴着听你说话?”

薛明脸色“唰”地白了。

薛建国也猛地抬头,看向杨子明。

杨子明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冷得像冰。

“薛叔,勇哥是我朋友。”他缓缓说,“您家明明这么说,是不把勇哥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我杨子明放在眼里?”

薛建国“腾”地站起来,抬手就给了薛明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薛明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

“混账东西!”薛建国气得浑身发抖,“谁给你的胆子,说这种话?!”

“爸,我……”

“跪下!”薛建国厉声喝道。

薛明“噗通”一声,跪在加代面前。

“给加代磕头道歉!”薛建国声音都在抖。

薛明咬着牙,对着加代,“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加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了我吧……”

加代看着跪在面前的薛明,心里没有半点快意,只有一片冰凉。

这就是权力。

能让薛明这种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说跪就跪,说磕头就磕头。

而这一切,只因为杨子明轻飘飘的一句话。

“薛叔,”杨子明终于开口,“孩子不懂事,教训教训就行了。起来吧。”

薛明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站到他爹身后,头都不敢抬。

薛建国深吸一口气,对杨子明说:“子明,今天这事儿,是我教子无方。回去之后,我一定严加管教。至于加代那边,地,我们按市场价的两倍收购。另外,我再个人补偿加代一千万,算是赔礼。你看这样,行吗?”

杨子明没回答,而是看向加代:“加代,你觉得呢?”

加代知道,这是给他面子。

“我听杨少的。”

杨子明点点头,对薛建国说:“薛叔,那就这样吧。地,你们按市场价收购就行,不用两倍。补偿也不用。加代不缺这点钱,他要的,是个公道。”

薛建国深深看了加代一眼:“加代,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在深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薛叔叔。”

“那我们先走了。”薛建国拉着薛明,对杨子明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杨子明突然又说了一句:“薛叔。”

薛建国回头。

“回去替我问薛老爷子好。改天有空,我去看他。”

薛建国挤出一个笑容:“好,一定带到。”

薛家父子走后,茶室里只剩下杨子明和加代。

杨子明重新泡了壶茶,给加代倒了一杯。

“现在舒服点了?”

加代双手接过茶杯,苦笑:“杨少,说实话,没觉得舒服,只觉得……可怕。”

“可怕?”

“您一句话,就能让薛家低头。那我这种小人物,在您眼里,又算什么?”

杨子明笑了:“你不一样。你是靠自己一步步打拼出来的。薛明那种,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加代,今天我能帮你,是因为薛家理亏,也因为薛家欠我们杨家人情。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靠人情摆平。”

加代点头:“我明白。”

“你在深圳的生意,该做还做。薛家以后不会动你了,不光不会动,可能还会给你行个方便。但你自己要清楚,打铁还得自身硬。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谢谢杨少指点。”

杨子明摆摆手:“别叫我杨少,生分。以后叫我子明就行。”

加代心里一暖:“子明哥。”

“嗯。”杨子明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加代,“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打给我。不过,我希望你用不上。”

加代双手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号码。

“子明哥,今天这份情,我加代记一辈子。”

“不用记,”杨子明笑笑,“我帮你,是因为你这个人值得帮。勇哥说你讲义气,重情分,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加代,这个世道,有钱有势的人很多,但有底线的人很少。我希望你,永远别变成薛明那种人。”

加代也站起来,郑重地说:“我不会。”

“那就好。”杨子明转身,拍了拍加代的肩膀,“回去吧。深圳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

加代回到深圳的第三天,薛家派来的人到了。

不是薛明,而是一个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自称是薛建国集团的副总裁。

态度客气得不像话。

地,按市场价收购,签合同,打款,一气呵成。

另外,薛建国私人赠送加代一幅字画,说是“一点心意”。

加代收了。

不是贪那点东西,而是给薛家一个台阶下。

左帅、丁健他们被放出来了,市分公司经理亲自上门道歉,说“误会”。

加代的生意,各种检查一夜之间全撤了。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不,比之前更顺了。

薛家打了招呼,加代在深圳的生意,一路畅通无阻。以前需要跑断腿才能办下来的手续,现在一个电话就搞定。

但加代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借了杨子明的势。

这天晚上,加代把核心兄弟都叫到家里吃饭。

敬姐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酒过三巡,加代举杯。

“这杯酒,敬兄弟们。前段时间,让大家受委屈了。”

左帅眼睛红了:“代哥,你别这么说……是我们没本事……”

“不,”加代摇头,“是我没本事。如果我够强,薛明不敢动我们。如果我够硬,兄弟们不用受这个气。”

他一饮而尽。

“但这件事,也给我提了个醒。咱们混江湖的,光有兄弟,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势。这个势,不是欺行霸市的势,是让人不敢欺负你的势。”

众人静静听着。

“从今天起,咱们的生意,要慢慢往正道上转。地产、物流、酒店,这些都可以做,但得合法合规。以前那些擦边的买卖,该收的收,该停的停。”

江林点头:“代哥,我明白。”

“另外,”加代看向众人,“咱们得有自己的根。薛家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因为他们在四九城有人。咱们在深圳再厉害,说到底,还是无根浮萍。”

聂磊问:“代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加代缓缓说,“咱们得有自己的靠山。但这个靠山,不是靠送礼,不是靠巴结,而是靠实实在在的交情。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帮我,我记你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说:“杨少那边,我会维持好关系。但咱们自己,也得争气。从今往后,咱们不欺负人,但也绝不能再让人欺负。”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三个月后,加代在深圳注册了“代盛集团”,主营地产开发、商业运营和物流配送。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连市里的领导都派人送了花篮。

薛家也送了份厚礼,但人没来。

加代也不在意。

他知道,薛家这是彻底服软了。

晚上,宴席散尽,加代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

江林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杯茶。

“代哥,今天来了不少人。”

“嗯。”

“薛家那份礼,不轻。”

“嗯。”

“您说,薛家会不会……”

“不会。”加代打断他,“薛家现在,不敢动我。”

他喝了口茶,缓缓说:“江林,你知道杨少为什么帮我吗?”

江林摇头。

“因为薛家越界了。”加代看着窗外,“薛家要地,可以谈。要钱,可以谈。但他们不该用那种下作手段,不该恐吓敬姐,不该动兄弟们。这是坏了规矩。”

“杨少那样的人,最看重规矩。薛家坏了规矩,他就得敲打。而我,刚好是他敲打薛家的那把锤子。”

江林似懂非懂。

加代笑笑,没再解释。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一年后的某天,加代收到一封快递。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里面只有一张卡片。

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站稳了,别丢脸。”

字迹挺拔有力。

加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收进抽屉里,锁好。

他知道是谁写的。

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浓。

这座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属于加代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