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晚报记者 赵玥
西北大学终于打破沉默,成立专班调查文学院副教授贾浅浅论文涉嫌抄袭一事。通报里“零容忍”三个字掷地有声,但公众心里那个更大的问号,恐怕还没拉直:这篇2014年就发表的研究父亲贾平凹绘画艺术的论文,被网友扒出四处“精准借鉴”,当年是怎么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地登上核心期刊的?
贾平凹与贾浅浅父女
贾浅浅事件最讽刺的地方,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她根本不需要太努力。不是她抄了谁,而是她抄得这么笨,却依然能在学术流水线上顺利走完所有工序。
在学术世袭和拼爹的高端局里,贾浅浅甚至都不是坏,她只是单纯的懒,外加肉眼可见的笨。
我们先来看看她是怎么抄的。现在的大学生哪怕是用AI代写,都知道要洗洗稿,但贾副教授显然连这点体力活都不屑于干。
她把学者朱良志研究中国画的理论,直接移花接木过来,跨界猛夸自己父亲的画作“气韵生动”;她把曾令存1997年发表的文章大段大段地搬运,连“黑涌涌的”这种具体意象描述都不带改的;更绝的是,她连父亲20年前写别人的文章都不放过,直接张冠李戴套在自己头上,当成了自己的重要学术成果。在论述典故时,连著名的“米芾拜石”都能抄成“米蒂拜石”——这简直是小学生抄同桌作业,连人家的名字一起抄了过去,还抄错了。
在这个事件中,真正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绝不仅仅是贾浅浅一个人。她那些涉嫌抄袭的论文,在2018年入职西北大学前就已经发表。我们不禁要问:
期刊的把关去哪了?《文艺争鸣》可是堂堂的CSSCI来源期刊。在知网查重系统早就普及的2014年,这种带着错别字、大段挪用他人观点的文章,是怎么一路绿灯通过三审三校的?
母校和前东家的底线去哪了?她的硕士学位论文被指涉嫌抄袭且“一鱼两吃”,陕西师范大学的答辩程序是怎么走的?那篇东拼西凑的论文,甚至还是西安建筑科技大学青年科技基金项目的研究成果。经费是怎么批的?验收是怎么过的?
在一个正常的学术生态里,“米蒂拜石”这种常识性错误在盲审阶段就会被毙掉。但贾浅浅不仅没被毙,反而一路高歌猛进,拿到了副教授的职称,当上了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副主席。为什么?这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默默松了手,没有人真正把关,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谁家的孩子。
贾浅浅最大的错,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她既要继承父亲的世俗财富,又要占据诗人的清高光环,还要捞取学者的社会地位。她试图把权力、资本和文化话语权通吃,但遗憾的是,她的才华和努力,甚至不足以支撑她完成一次及格的作弊。
贾浅浅就像一个系统漏洞,让公众彻底看清了某些圈子的丑陋真相。
西北大学现在的“零容忍”表态当然值得鼓励,但如果这场风暴最后仅以“取消贾某某副教授头衔”收场,那无疑是避重就轻。打掉一个贾浅浅容易,但如果不把当初给她开绿灯的期刊编辑、给她批项目的评审专家、给她大唱赞歌的人们一起拉出来晒晒太阳,那么这片土壤,迟早还会长出下一个“浅浅体”。
对于这种学术界的“豆腐渣工程”,不但要追究包工头的责任,那些签字盖章的监理们,一个也不能跑。
新民晚报原创稿件
编辑:李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