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2010年新版《三国》播出时,陆毅饰演的诸葛亮第一次在“隆中对”中亮相,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吗? 当时无数观众和网友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诸葛亮,是不是太帅了点? 一个凭借《永不瞑目》里阳光大学生肖童一角红遍大江南北,常年占据“最想嫁男明星”榜单的偶像派,怎么突然就羽扇纶巾,成了运筹帷幄的千古智圣?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帅气有余,成熟不足”、“压不住场”、“偶像气太重”成了那段时间围绕陆毅最多的评价。
导演高希希给了他85分,但观众心里的分数,却需要他用后面几十集的表演去挣。
这背后牵扯出一个娱乐圈里老生常谈,却又常谈常新的话题:一个演员,到底能不能摆脱自己那张脸,或者说,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所划定的命运? 我们喜欢给演员贴标签,“硬汉”、“花美男”、“侠客”、“御姐”,这些标签让他们快速被记住,也像一道无形的围墙,把他们困在特定的戏路里。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几个被“气质”深深烙印,又在努力撞破这层天花板的演员们。
先说康凯。 提到这个名字你可能要想一下,但说起新版《三国》里的张飞和新版《水浒传》里的李逵,那个圆脸、怒目、身材魁梧的汉子形象立刻就会跳出来。 康凯的“出厂设置”简直是为这类角色定制的:1972年出生,身高1米84,体重巅峰时达到225斤,7岁开始习武,18岁就和人合开了武馆。 用现在的话说,这就是标准的“硬汉底子”。 2009年,高希希导演筹备新《三国》,需要找一个能演出张飞“猛”的演员,康凯毛遂自荐。 为了更贴近心目中“燕颔虎须”的猛将形象,他疯狂增重40斤。 然而,剧集播出后,等待他的不是赞誉,而是铺天盖地的质疑。 观众觉得,他的张飞圆润中带着点憨厚,甚至笑起来还有酒窝,和传统认知里那个豹头环眼、声若巨雷的猛张飞相去甚远。
更戏剧性的是,就在观众还没从“憨厚张飞”的讨论中走出来时,2011年的新版《水浒传》剧组,又找到了康凯,这次给他的角色是“黑旋风”李逵。 从张飞到李逵,同样是古典小说里著名的莽撞人。 剧组甚至给过他选择,李逵和鲁智深,他选了李逵。 康凯自己解读李逵,认为这个人物核心是“率真”和“可爱”,他在表演里也加入了不少凸显这一特质的细节。 但观众似乎并不完全买账,很多人觉得,他只不过是把张飞的模子,套进了李逵的戏服里。 一个演员,因为外形气质的高度契合,连续得到两个顶级制作的重要角色,这无疑是幸运的。 但这种幸运,也像一把双刃剑,将“莽夫”、“壮汉”的标签牢牢钉在了他身上。 此后,他的戏路似乎很难再跳出这个框架,《楚汉传奇》里的樊哙,《精忠岳飞》里的牛皋,无一不是同类角色。 观众记住了他的形象,却也止步于他的形象。
如果说康凯是被“硬汉”气质框住,那么陆毅面临的,则是“偶像”标签与“历史正剧”角色之间的巨大鸿沟。 陆毅的起点是1999年的《永不瞑目》,肖童这个角色让他一夜之间成为全民偶像,阳光、俊朗、干净,是他撕不掉的个人标识。 2010年,34岁的陆毅接演诸葛亮,消息一出就被媒体称为“冷门”。 大众的疑虑很直接:一个奶油小生,怎么演得出诸葛丞相的深谋远虑和悲天悯人? 尤其是在唐国强老师珠玉在前的情况下。
果然,诸葛亮初登场的那场“隆中对”,成了舆论的暴风眼。
批评者认为他念台词时虽然声音有磁性,但眼神和气势里缺少那份经天纬地的沉稳,更像一个聪慧的谋士,而非一国丞相。
面对质疑,陆毅和剧组做了很多努力。 他亲自为角色配音,并且效率极高,被录音师称赞“基本上一遍就过”。 在后续的剧情中,随着诸葛亮年龄增长,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殚精竭虑的老年,陆毅试图在表演上展现出层次感,尤其是后期北伐时的沧桑与无力感。导演高希希力挺他,认为他演出了诸葛亮“英俊、儒雅、多谋”的气质。 一部分观众的态度也随着剧情推进发生了转变,从最初的抗拒到慢慢接受,认为他至少演出了一个“颜值最高”、更具文人气的诸葛亮。
但争议始终存在,这种争议的本质,是观众对“陆毅”这个符号的固有认知,与“诸葛亮”这个历史人物应有的厚重感之间的碰撞。
他用自己的理解完成了一次冒险,但这场冒险的成功与否,在观众那里至今没有定论。
再看于荣光。 他的气质又是另一种路数。 1958年出生于京剧世家,11岁考入北京市风雷京剧团学习武生,这份经历给了他一身扎实的功夫和舞台上那种独特的“英气”与“侠气”。 1982年,香港导演徐小明正是看中了他京剧武生的功底和硬朗的外形,邀请他在电影《木棉袈裟》中饰演头号反派祁天远。 这部电影票房大获成功,也让于荣光找到了新的方向。 九十年代,他南下香港,在那个武侠片、动作片的黄金时代,他凭借真功夫和独特的反派气质,闯出了一片天。
在香港的片场,于荣光几乎成了“反派专业户”。 他演过《超级计划》里堕落的警察,演过《冲锋队之怒火街头》里嚣张的悍匪头目。
但让他真正奠定“江湖地位”的,是1995年与李连杰合作的《给爸爸的信》。
他在片中饰演大反派甫光,黑色长风衣、白手套、黑墨镜,造型嚣张跋扈,动作戏狠辣凌厉。 尤其是那场与李连杰的终极对决,他脱衣、打斗、再穿衣的动作一气呵成,气场强大到甚至压过了主角李连杰。
正是这个角色,为他赢得了“亚洲史泰龙”的称号。
他的气质里,既有京剧武生的挺拔利落,又有经过港片淬炼后的江湖匪气,这种复杂的混合让他塑造的反派格外有魅力,不是单纯的坏,而是有一种独特的、亦正亦邪的吸引力。
从康凯到陆毅再到于荣光,我们可以看到,演员的先天条件——长相、身材、气质,几乎像基因一样决定了他们演艺生涯的初始剧本。 康凯的魁梧注定了他与草莽英雄的缘分,陆毅的俊朗让他成为偶像剧的宠儿,于荣光的武生功底则为他打开了香港动作片的大门。 制片方和导演在选择演员时,第一眼看的往往就是这种“像不像”,这种外形和气质的契合度,是降低观众认知成本最直接的方式。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当这种“像”被不断重复和放大,演员就很容易被定型。 康凯演了张飞,接着就是李逵、樊哙、牛皋,观众看到他就会想到“那个演莽汉的”。 于荣光在香港电影里演了太多反派,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观众看到他的脸就觉得“这不是个好人”。 陆毅则困在“偶像”的茧房里,任何试图突破的角色,都会先面临“他行吗”的灵魂拷问。 这种定型,对演员来说是一种安全的舒适区,但也可能成为艺术生命的天花板。
观众的心理也很微妙。 我们一方面渴望看到演员突破自我,带来新鲜感;另一方面,我们又依赖于他们固有的形象来快速理解角色。 当一个演员挑战与自身气质差异过大的角色时,这种认知惯性就会形成巨大的阻力。
陆毅的诸葛亮之所以引发那么大争议,就是因为他的“偶像脸”打破了人们对于智者应该沉稳、甚至略带沧桑的传统想象。
康凯的张飞被批评,也是因为他的“憨厚感”冲击了民间故事里张飞“凶神恶煞”的既定形象。
那么,突破就一定意味着成功吗? 未必。 但它意味着可能性。 于荣光后来回到内地发展,开始尝试正面角色,甚至自己担任导演和监制,就是在主动拓宽边界。 陆毅在诸葛亮之后,也演过《人民的名义》里的检察官侯亮平,这个角色正气凛然的形象与他本身气质有一定契合,获得了成功,但这依然是在他“正派小生”的谱系之内。 真正的、颠覆性的突破,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争议。
除了他们,我们还能想到很多人。 何润东,早年也是以阳光帅气的偶像形象出道,《风云》里的步惊云顶着一头蓝色泡面头,依然是英俊小生的底子。 他后来演项羽,演吕布,试图往“霸气”上靠,但观众讨论最多的,可能还是他的身高和肌肉。 陈好,“万人迷”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以至于她后来无论演什么,人们首先记住的还是那个风情万种的角色。 于和伟,早年多演沉稳、甚至有些窝囊的角色,但谁能想到,多年后他能在《军师联盟》里把曹操的奸雄霸气演得如此淋漓尽致,甚至被网友戏称为“接着奏乐接着舞”的潮流引领者? 这恰恰说明,气质并非一成不变,随着阅历增长、演技精进,演员完全有可能挖掘出自身更复杂、更深层的特质。
演员这个职业,某种程度上就是在不断处理“本我”与“角色我”之间的关系。
他们的外形和气质是天赋的礼物,也是最初的剧本。 有的人拿着这个剧本演了一辈子,成为了某个类型里无可替代的符号。
有的人则不甘于此,奋力撕扯标签,哪怕过程伤痕累累。
观众的记忆是固执的,市场的选择是现实的。 当我们下次再看到一个熟悉的演员,挑战一个令人意外的角色时,我们是在第一时间用旧标签去否定他,还是愿意给他几集的时间,看看他能否带来新的诠释?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次这样的尝试,无论成败,都是对演员自身可能性的一次探索,也是对观众审美惯性的一次小小挑战。 娱乐圈的故事每天都在更新,而关于“像”与“不像”、“突破”与“定型”的讨论,也永远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