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字到《十三邀》,许知远以赤诚之心打破时代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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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喜欢上许知远,不是因为他的文字或音频,而是因为他的访谈节目《十三邀》。以前看到都是静态的许知远,动作是静态,文字是静态,那时的许知远被过分标签化了,愤怒的知识分子、愤青……喜欢他的人很多,但也非议不少。直到《十三邀》出现,知识分子特有的理想化思考方式,像最赤诚的少年,猝不及防被推到观众面前,这里头的许知远有点不太一样,连浇冷水都颇为温和、优雅。

“我觉得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人的个体,只要他心怀某种想过不一样的生活、或者打破现状的欲望,他们都会面临着这样的痛苦,所以你看世界上所有的文学作品,它们都是局外人的声音。”许知远在过往的节目中深有感触地说。

许知远是一个骄傲又落寞的人。骄傲体现在他过人的才华,落寞体现在他与时代的格格不入。普通人眼中,这是一匹难以驯服的良驹,动辄就要给时代泼冷水,脾气也很容易紧随情绪而来。

“看到大家对娱乐、对明星那种发自内心的追求,对世界完全没有个体精神和审美,沉迷在肤浅的大众狂欢里,我觉得是很可悲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和父亲和解?在西方是杀父啊,做你自己啊,痛苦就是人生的一部分,无需改变,它就是伴随你一生,不能假装微笑。要对这个世界保持愤怒啊。我们已经陷入了一种假装点赞的习惯,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你看,这个天秤座的中年男人多会气人,可是苦口婆心的一段发言,却让我觉得有些心酸。

事实上,只有当影视明星站在这个评奖台上,这奖才能有更多的关注,才能年复一年地操作下去。然而赤诚如许知远并没有察觉这层逻辑关系,他只痛心大众审美的取向没有深度,浮躁不走心。所以,当他发现,影视明星与他同列青年领袖的时候,他愤怒了,有些实诚又有些可爱的愤怒。

想想他的日常生活,更觉可爱,像个落伍的大叔,好不容易接受了智能手机和微信,不看朋友圈,得瑟地克制着自己的玩心。

回到十五年前,桀骜不驯的许知远,要出人生第一本书《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为了封面跟设计大吵。可以想象,一个天秤座要出书了,人生第一本,那果断从封面到纸质都要精品啊。多年后已成熟的许知远这样评价年轻时的冲动:“他们也不知道这本书会不会卖得好,也有点欺负年轻人,当时只给了我五千块钱。”这时候,许知远像所有追寻理想这把灰烬的人一样,捉襟见肘。

常人无法理解许知远,许知远也看不惯这个时代的风气。很多不喜欢他的人对他仍然停留在谴责的快感上,变成了一种看客心态。枪打出头鸟,自从涉入商业后,许多人等着看许知远的好戏。事实上,许知远常年处于一个永恒不变的话题漩涡中,纯文化人适应不了娱乐化的场合,文艺和商业无法兼容,高明如贾樟柯,也无法票房过亿。但对许知远而言,这只是一场不在乎输赢的实验,就像他的《单读》,就像他的《十三邀》。这些东西只是他手中的介质,用来让一个两个三个不热衷深度阅读、思考的人,去了解他认为值得倡导的价值。

整个社会正在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走向功利化,以许知远为代表的异类越来越少,其中敢于发声的更是少之又少。而许知远并没有傲慢地做一个躲在避难所不食烟火的自闭症患者,而是走出自己的小房间,走出花家地那栋楼,借助互联网时代更多介质,让自己所信奉的抵达更多人。他的每一次表达,只是为了维系一个公共知识分子最后的体面,捍卫一些超越狭隘的公共利益。

对许知远这类知识分子来说,描述时代是本分,是义务。如果从一开始就选择低下头的话,当然可以一直低着头。可是如果一开始选择了昂着头,你就永远不能低头了。这就是许知远所处的位置,尴尬,但让人动容。

最近有媒体评方励下跪,丢了文化人的尊严。作为许知远的忠实读者,我很庆幸他还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世界本来多态,保持愤怒是一种姿态,放低自尊、妥协求和,也是一种状态。可是身为文化人,即使成为箭靶子,也要做一个昂着头的箭靶子啊。

虽然在商业模式上充满困惑,可许知远依旧写书,做出版,做杂志,做书店,做访谈节目,只为分享更多他认为有意义的内容,分享他认为能滋养精神的食粮。真心认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人,只是他需要一个能被更多人倾听,被更多人理解的出口。

而他也从未放弃寻找这个出口,在许知远最近的节目,依稀能够看到这份倔强,《十三邀》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这个节目像一个厚本书,一本让人静下心来阅读许知远、阅读十三位嘉宾的书。由于准直播的形式,没有预演,任何冲突都可能在这个节目猝不及防的爆发,一个个观点噼里啪啦的射向观众。看完后最大的体会就是,这个世界有种精妙的平衡,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吧,有许知远这样单纯赤诚的知识分子,也有罗振宇这样现实主义的商人。

让人欣慰的是,当罗振宇直戳“唱挽歌”的人简直是浪费生命时,许知远这个挽歌代言人没有生气,只是尴尬的笑了笑,给对方更多表达空间,尽主持人的本分。你看,他不是个愤怒的人,只是他的修养只对他认为有价值的人绽放。

在播出当晚,我的朋友圈就被这档节目刷屏了,转发语各有不同,有人说许知远和老罗棋逢对手的交锋很有意思,有人说他俩截然相反的性格耐人寻味。让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朋友圈里一个平常只转星座、爱情的女孩儿,转发了这则视频。我不知道她真觉得好看,还是跟风装深度,又或许她纯粹只是喜欢罗振宇的胖脸。但是那一刻很想告诉许知远,你看,你的愿景在一点点实现。这大概也是节目的用意吧,把更多浮躁的人拉进让人镇静的氛围,以十三位嘉宾为实验切片,思考当下。哪怕只有一个人,不求答案,却也是一种成效。

日子终将宁静地流逝,节目终将结束,无法预言一档深度节目能够改变多少人,也无法预言许知远“愤怒”、“偏激”的帽子能否摘掉,他不会和这个时代轻易和解,所以矛盾依然存在。但对这个时代而言,许知远和他的《单读》、《十三邀》无疑是一片土壤,为大众与深度内容的相遇、碰撞提供更多机会。

许知远曾说过:“不要希望你做的工作带来多大的影响,每个人都是历史的垫脚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