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菏泽口音的“你就是朱之文”又传开了。
变装和段子塞满了短视频平台。
大衣哥这个名字重新回到很多人的时间线上。
他自己倒没什么波澜。
面对镜头还是老样子,说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运气好大家还记得。
这话他说了十几年。
一个年收入千万量级的人坚持强调自己普通,这事本身就不太普通。
2011年他在《我是大明星》节目里唱《滚滚长江东逝水》。
那件军大衣成了他的标签。
当时他四十二岁,在工地干活,一年挣不到五千块钱。
节目之后情况变了。
商演合同来得很快,价格也一路往上走。
有笔演出费据说三十万。
他拿回村里买了健身器材,换了变压器,还修了路。
路叫之文路。
后来有村民觉得路修短了。
功德碑被人砸了。
这像是个信号。
大多数人在这种收入水平下会选择离开。
他没走。
还是住在菏泽单县朱楼村的老房子里。
农活照干,手上的茧子没少过。
有段时间他家大门基本关不上。
从早到晚都有人举着手机进来直播。
吃饭干活睡觉都被人拍。
有次门被人踹开了。
他修好门,没说什么。
村里有人靠拍他的视频赚了钱买了车。
他自己像个固定在原地的展示品。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年。
现在梗又火了,他好像还是那个样子。
反复说自己是普通人,可能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一种自我确认的程序。
流量来了又走,他始终没离开那个坐标点。
这或许就是他定义的普通。
朱之文不傻。
他自己讲过一段话。他说他就是个农民,没文化,能有今天是因为赶上了好时代,大家捧他。这话你得仔细听。他把所有东西都归到外面去了,时代,观众。他自己在里面没什么位置。这种想法会让人心里发慌。今天能捧你,明天就能忘了你。所以他得死死抓住那个农民的身份。只有这个是真的。
住农村,干农活。这些事都是在反复确认这件事。确认他自己是谁。这是一种办法。对付那个晕乎乎的名利场的办法。
直播带货最热闹那阵子,找他的机构很多。价钱也给得高。他几乎都没接。他说他不会。他说人不能贪,把唱歌弄好就行了。他就把自己放在歌手这个框里。商演去,公益活动也去,但公益不收钱。现在那些网红不是这样干的。他们什么都想做,怕热度没了。他反过来,把路弄得特别窄。
但这么干可能才是对的。他知道别人喜欢他什么。唱歌,还有那个农民的样子。要是跑去卖货,搞些不懂的事,这个样子就没了。他是在用不做什么,来保住自己是什么。
当然,老实人也有受不了的时候。那么多年被人围着拍,他大多忍了。但网上那些话说到他家里人头上,他动了。大概是2020年前后,有人在网上发视频,骂他,也骂他家里人,话很难听。这次他没忍着。他去告了。后来那两个人被判了刑,寻衅滋事罪。
这事挺关键的。它画了一条线。小事,个人的事,可以算了。碰到法律,碰到家里人,不行。你得有办法。光善良不够。
家里的事也能看出点东西。他儿子结婚,整个婚礼被人拿着手机直播。儿媳妇后来也想做网红。家里那点矛盾全被拿出来说。对这些事,他处理的方式是关起门来说。他很少对外面解释什么。他说家里安宁最值钱。他想在吵吵闹闹的外面和家里中间修一堵墙。虽然这墙老被人凿出洞来。
他给儿子在村里盖了新房。好像也没怎么鼓励儿子去外面闯。可能还是觉得留在熟悉的地方踏实。这和他自己那个农民的逻辑是一样的。求个稳当。
现在他又因为一句话被人记起来了,他说没想到。但热度下去这事,他早就有准备。他说顺其自然,知足常乐。他说最起码比2011年以前在工地干活强,现在不愁吃穿。他老是和以前的自己比。不和别的明星比。这么一比,他就觉得挺好了。没什么可急的。
他甚至觉得现在没那么多人关注是好事。没人来踹门了。日子更自在。
朱之文又说话了。
他说自己是普通人。
他说被大家惦记是运气。
这话听起来像客套,但你仔细琢磨,会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这几乎是他所有行为的说明书。他做事的根子,就在于守住“朱之文是个会唱歌的农民”这个说法。给村里修路捐钱,那是农民有钱了该做的事。住在村里下地干活,那是农民的本分。不搞直播带货,那是农民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就连去告那些在网上骂他的人,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维护自己那点权利。他做的每件事,都在往这个身份上靠。
这就有点意思了。
我们到底图他什么呢。图他唱歌好吗。嗓子好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就他能红这么久。可能我们图的,就是他这股子“认死理”的劲儿。现在是个什么年头。人人都想变,都想往上走,都想给自己贴新标签。朱之文倒好,他反着来。他把自己当成一棵树,就种在“农民”这块地里了。外面刮风下雨他不管,他只想把根扎深点。他不想爬上去。
他的“不变”,在这个什么都“变”的世界里,反而成了个稀罕东西。让人看了心里踏实。
他的故事一点也不爽。没有什么逆袭。就是个小人物被大浪冲起来了,然后他拼命抓住一块木头,不想漂得太远。这里头有点挣扎,也有点他自己的办法。那件军大衣,早不是衣服了。那是他的壳。他大概永远不会说自己是明星。他只会说,我是朱楼村的,朱之文。
就因为这个,一波一波的网络浪头打过来,都没把他彻底卷走。多少网红火一下就没影了。这个“普通人”朱之文,用一种有点笨的姿势,活了十几年。他还在那儿。
这事本身,就够你想一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