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一直赞叹中国戏曲,在世界上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他说:“我们中国的戏曲,源远流长,历史没有古希腊长,历史也没有印度的梵剧长,但是后期的成就厚积薄发,蔚为大观,这个是全世界没有第二个的”。这是他在2026年大年初一聊天时的记录。
而在2026年3月18日这一天在西安的直播,他再次对中国戏曲的微妙的细部,作了说学逗唱全盘跟进的解说。
显然,在秦腔的地盘上,沈巍获得了以秦腔为中心、去鸟瞰中国其它戏曲种类的一个切入点与契合点、
这也算是沈巍一种讲述风格。他每到一处,便会捕捉当地能够成为世界中心的那些元素与成份,让当地成为世界聚焦与瞩目的舞台。也就是说,沈巍的言说,暗含着一种“天下皆于备于我”的思维方式与观世模式。
在安徽和县、在福建仙游等浏览之处,沈巍均是以当地的居于天下第一的文化元素,调度起与世界的关连,从而成功地把出访处的唯一性与独到性给提拎出来,开掘出了踏访处的与众不同的“独一个”气韵,这才是一种对寻访处文化的独到发现。
关于戏曲,之前沈巍对它的论述,颇有启发意义:
——戏曲不能以好听不好听来作为一个评判标准,戏曲应该说叫韵味,就是唱的很有韵味,这是戏曲的一个最大的特点。
——戏剧繁荣,它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叫流派
——戏曲它是我们中国的所有文化的一个综合体,它既是一个写意的审美的一种手法,然后呢,又是无微不至的一种审美手法。(上均见他于2026年年初一的聊天实录)
沈巍强调了戏曲的特点是韵味,它的流派,它的无微不至的审美手法,归纳起来,就是戏剧对同一样事物与心理,可以用不同的手法表现出来,这种表现就是流派,因为戏曲追求细,所以才分成不同的流派。因为流派各取所需,形成了不同的韵味。
在西安,沈巍围绕他的这种对中国戏曲的认定,继续阐发戏曲的“无微不至”的细部。
之前,他曾比较过越剧不同流派之间的表现差异,这一次,他在西安讲戏的过程中,突出了“女人的角度”,去条分缕析在同一个剧种中与不同剧种中之间的不同风格,从而最终形成了不同的流派、产生了不同的韵味的最终终端感受。
可以说,沈巍以戏曲中的“女人”这一角色存在,“合并同类项”,区分出不同种戏曲及同一戏曲的流派与韵味的差异,从中,我们可以感受到,沈巍讲的是戏曲的微妙处理方式,同时,窥视的是世事中的人情隐秘。
实际上,沈巍读懂了戏曲中包藏着的“人情炼达”,看到了咿咿呀呀、糯糯悠悠的戏曲中深陷的情感秘境,窥视到戏曲中孕含着人性的密码,这是沈巍能够沉浸在戏曲中乐此不疲、并能测试出戏曲之间微妙差异的原因所在。
从这一点来说,沈巍就不是有些人认为的他不过是一个搜索工具而已,而是他像一个解剖学家一样,去解剖了戏曲中的人物心理,是用他的对世事洞明的敏锐触角,复原了戏曲编演者们试图传达的真实用心。
从这一点上说,沈巍是一个合适而罕见的戏曲知音,这也是当他听闻国家振兴戏曲三年规划出台的时候,他感到欢欣鼓舞的原因,因为他感到他能够成为介入到这个计划、为其鼓与呼的啦啦队级别的吆喝者。
这一次在西安讲戏,他选择了女人这个视角,是因为“戏”中的女人,担负着比半边天更为重要的职责。他分析道:“因为女演员长得漂亮,因为一般来说,女演员受欢迎的,包括女主播也是,做主播的了,男的没有女主播更受欢迎的,这也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沈巍首先用“女人”的角色,来比对出同一种剧种的表现差异:
——因为这个戏曲的丰富性,你看同样是女的,她按理说女人讲话,一听,哦,这是个女人。但是艺术里面的女人,那就是一个百花齐放的一个场地了。
我们不要说,就是把全国的剧种汇集起来(分析女性角色),就单单一个京剧,你看,有梅兰芳的唱法,同样是女性,有程砚秋的唱法,有荀慧生的唱法,当然还有一个在你们陕西待过的,尚小云,尚小云的唱法。
这四个人已经把女声等于达到了无所不包了,一个是,梅兰芳是雍容华贵,她最擅长演仙女,程砚秋是烈女,就是比较刚烈的,那么荀慧生喜欢演少女,尚小云演侠女,基本上已经包罗万象了,那不(是结束),还能够再发展,就出现了这个张君秋的,又把他们四个人的特点汇总起来。
然后到了我们南方,不行,这四种唱法了,都不能显现出我们南方女性的那种特有的一个字,就叫“嗲”。我们全中国的女性了,说起上海就这个(嗲),那“上海人你老嗲了”。这个嗲呢,真的是很难用(词来解释),就是你怎么叫嗲,对吧?很难翻译出来,对吧?你看嗲,北方人怎么说都好像形容不出来。
但是,我们上海那个京剧演员就是叫黄桂秋,他创造了一个流派,一听就是嗲,这就叫嗲。说起话来那个糯糯悠悠的。
但是,它所有的这些流派呢,都是男的创造的。其实西方音乐史上也是,早期有阉人歌手,专门的男的来模仿女生的。
那么它到了这个系列呢,有一位女演员她不服气,你们都是掐着嗓子唱,不是我们女性的本真。
就有个女的叫赵燕侠,她就是用自己的本嗓,创设出一个女子的(流派)。因为你知道所有的京剧旦角流派,全是男的创造的。
我有的时候想,我说我巴不得哪天我也去给他们上上音乐课。但是我不上专业的,我就是告诉他们,不讲技巧,我就是(告诉他们),就是中国民歌的丰富多彩,然后中国戏曲的丰富多彩。而且是我觉得我们今天啊,完完全全是个宝库,是我们忽略的。———
在一个京剧的门楣下,就出现了不同风格的女性形象塑造,而在不同的剧种之间,更提供了塑造不同地域风格女性形象的多种可能。
在3月17日的聊天中,沈巍对此也有着边吟唱边讲解的通透解说:
——南方剧种跟北方剧种那个相差是很大的,同样是王宝钏,你们那个西北的王宝钏,跟我们淮剧的王宝钏,又不一样。
我也学一句这个淮剧王宝钏:“病卧寒窑身受苦……”
比如同样是杨老令公,京剧唱:看杨家,比忠信。同样是程婴,京剧就不一样。同样是老生,京剧讲的就是那种潇洒。
还有像我们上海越剧,就属于才子佳人戏。西安的秦腔也有才子佳人戏,那肯定是不如我们南方:“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白云刚出岫。”
男的叫声“娘子”,你们秦腔怎么叫的,就是秦腔,就是叫她回府。(身边人答:娘子,夫人)。越剧叫:娘——子——。不缠绵吗?北方就叫:娘子,给我烧碗面。
南方人一回家呢,首先要忽悠忽悠她:我回来了啊,你辛苦不辛苦啊,给我下碗面好吗?(现场的粉丝接上话头,说陕西人对婆姨爱这样表达:我锤你)。
他们叫吼秦腔,但是实际上戏曲是一个综合体。就是每个剧种了,它不光有吼的一面,也有缠绵的一面。
你看李正敏唱的《五典坡》,是吧?“老娘亲”,她这个悬着上去的,她又不一样。你像我们南方剧种也有高亢的这个部分的,不是你们(这样)。
你看,比如说林妹妹,“我来迟了,……千呼万唤唤不回”。几乎跟你们秦腔一样唱上去的,因为他要唱出他这个悲愤之情。
所以这个呢,就是我一直说戏曲是个大宝库,按理说嘛,过去戏曲是劳动人民最最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但是在我们现在呢,就是被冷落了,越来越被冷落。我相信嘛,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像你们专业的也可以尝试,通过网络去传播,因为这个剧种很丰富,有的剧种不为人所知的,就要我们呢,就是说宣传出去。——
沈巍从秦腔的源头出发,思考的是戏剧的破圈问题,在陕西人的文化氛围里,沈巍手中拿着的是秦腔的硬通货,获得了与陕西人的情感交集,更提拎出戏曲的差异中蕴含着对应当地民风的人性共通性,预示着戏曲会在将来的传播托举过程中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这正是沈巍给自己预定的目标:“也期待明天开始,能够在新的这个历程当中,继续与大家共同在网络上互相携手,共同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