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西贡清水湾一栋价值6000万的豪宅院子里搭起了棚子,火锅的热气混着盆菜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超过50位宾客来来往往,从TVB的当红小生到退隐多年的老戏骨,都聚在这里。
78岁的女主人汪明荃穿着一身红,精神矍铄地招呼着每个人,她的丈夫罗家英脖子上系着丝巾,坐在一旁笑着看这热闹场面。
这是香港娱乐圈几十年雷打不动的固定节目,被称为“阿姐的家宴”。 就在这片喧闹中,一辆黑色的奔驰定制保姆车缓缓停稳,车门经过特殊改装,90度全开。 一位男护工先下车,小心地从车里搬下一架轮椅,然后和另一位女佣一起,搀扶着一位老人慢慢坐上去。 老人89岁了,身形消瘦得厉害,需要完全依靠别人的力量才能移动。 他戴着一副茶色墨镜,一顶黑色鸭舌帽压住了银白的头发,身上是一件带有醒目logo的黑色外套。 即便坐在轮椅上,他的背脊依然试图挺直。 他就是谢贤,江湖人称“四哥”。 推着他走进这个热闹院子的,是他儿子谢霆锋专门为他组建的四人护理团队中的两位。 另外两位,此刻可能正在他赤柱的别墅里,准备着他回家后要吃的、煮得软烂的少盐晚餐。
谢贤的出行配置,在香港娱乐圈的养老故事里,已经成了一个经常被提及的样本。 为了保障父亲的安全与舒适,谢霆锋聘请了一个四人团队,24小时轮班照顾。 这个团队包括一名曾是谢霆锋十年贴身助理的男护工,月薪高达8万港币,负责日常起居和外出陪同;一名有十年老年护理经验的菲律宾女佣,月薪4.5万港币,负责家务和协助洗漱;一名退役消防员转行的司机,月薪5万港币;还有一位擅长制作老年人软食的厨娘,月薪3.5万港币。 整个团队每月薪资支出超过20万港币。 这还不包括那辆为了方便轮椅进出而特殊改装的奔驰保姆车,以及别墅里安装的德国医用电梯和24小时心脏监测系统。
2024年3月,谢贤因髋关节问题在养和医院做过修复手术,自那以后,他外出的次数更少,对护理的依赖也更深。
他的牙齿掉了不少,听力视力也明显下降,但他拒绝佩戴助听器,觉得那样“不够型”。 男护工跟他说话时,需要稍微提高音量,并确保面对面。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需要全方位看护、多数时间以轮椅代步的89岁老人,依然坚持在2026年的大年初二,出现在汪明荃的家宴上。 这个举动本身,就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你会忍不住想,换作是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这个身体状况,还会愿意折腾这一趟吗? 仅仅是出门的准备工作——穿衣、上车、下车、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就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选择留在更安全、更熟悉的家里。 但谢贤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保持着那身标志性的行头:墨镜、黑衣、帽子。 即便在人群的缝隙里被轮椅推着走,他也没有摘下墨镜,没有换上更随意的家居服。 这份近乎执拗的“体面”,是他穿过大半个世纪娱乐圈风云后,依然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那么,汪明荃的这场家宴,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谢贤如此坚持? 这得从这场聚会本身说起。 它早已超越了一顿普通的年夜饭,变成了香港演艺圈一个鲜活的文化符号和人情网络枢纽。
汪明荃和罗家英位于西贡的这处豪宅,院子宽敞到可以摆下数桌火锅,客厅能轻松容纳二三十人。
每年从大年初一开始,拜年的人流就络绎不绝,持续到初二,累计宾客超过50位。 来的不只是朋友,更多的是后辈。 TVB近年力捧的小生周嘉洛,曾因在这里赤脚坐地、随意得像在自家一样而引发过讨论。 更年轻的偶像团体MIRROR的成员,也会专门录视频来拜年。 但最核心的仪式,是一种在现代社会已不多见的规矩:所有晚辈进门,都要在汪明荃和罗家英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说吉祥话,然后从两位老人手里接过红包。 一跪一送,没有敷衍。 马国明拿到视帝后第一个感谢的是汪明荃,杨茜尧再忙每年也必来,陈豪会带着三个孩子来,说要让孩子从小懂得尊重长辈。
汪明荃自己没有子女,但每年春节,家里却跪满了叫她“阿姐”的“孩子”。 这套延续了几十年的礼仪,维系的不只是辈分,更是一种行业内部的情感传承和认同。 它无声地告诉每一个在场的人:无论你现在多红,地位多高,有些根植于传统的尊重和情义,不能丢。 对于谢贤这样从粤语片时代一路走来的“活化石”而言,这个场合的意义就更不一般了。 这里聚集的人,或多或少都与他的人生轨迹有过交集。 他们共同经历过香港影视的黄金年代,目睹过彼此的起落,分享过片场的汗水与笑声。 在这个院子里,他看到的可能不只是汪明荃和罗家英,还有那些已经逝去的岁月,和岁月里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所以,谢贤赴的这场宴,吃的从来不是那口盆菜或火锅。 他赴的是一张庞大而温暖的人情存折的年度兑付,是一份“确认彼此还在”的安心。 当身体机能不可避免地衰退,当日常活动范围被压缩到别墅和医院之间,这种与旧日时光、与老友故交的联结,就成了一种重要的精神支撑。 它证明着他没有被遗忘,他依然属于那个他叱咤风云过的江湖,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被后辈恭敬问候的传奇符号。 谢霆锋的孝心体现在无微不至的物质照料上,但有些东西,是再专业的护工和再豪华的装备也无法给予的。
那就是被需要、被记住、被放置在一个熟悉的社会关系网络中的感觉。
有意思的是,就在同一天,香港娱乐圈还发生了另一场层次丰富的聚会。 农历正月初六,汪明荃和罗家英去给97岁的粤剧泰斗白雪仙拜年。 在那张流出的合照里,64岁的刘德华主动站到了后排靠边的位置,把中间最显眼的地方让给了汪明荃。 前排的座位,则留给了76岁的刘松仁和79岁的罗家英。 这张照片被网友反复解读,认为这是刘德华“刻在骨子里的尊师重道”。 从97岁的白雪仙,到89岁的谢贤,再到78岁的汪明荃、64岁的刘德华,这条年龄链清晰地展示了一个行业内部代际之间的尊重与传承是如何具体运行的。 它不是一个空洞的概念,就体现在谁该坐哪里,谁该站在谁的身后这样的细节里。
谢贤的坚持,也映照出香港娱乐圈一种独特的人际生态。 这是一个非常注重“熟人社会”和“情义”的圈子。 古天乐会组织私人聚会,邀请TVB旧同事和中学同学同场。 周润发会坚持宴请幕后工作人员,比如在2025年款待TVB外景组近百人。 这种超越功利计算的人情往来,构成了这个行业在快速迭代的流量时代之外,另一种更稳固的底层结构。 对于年轻人,这是资源和提携的潜在渠道;对于谢贤这样的老者,这就是他们的“朋友圈”和“社交圈”,是他们晚年社会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我们把视线从娱乐圈稍微移开一点,会发现这种对传统社交仪式和人情网络的坚持,并非个例。 就在2026年的大年初二,身家超过300亿港元的赌王女儿何超琼,没有留在自己的山顶豪宅,而是像过去三十年一样,准时出现在铜锣湾一栋老式洋房里。 那是她发小曾文豪的家。 在那里,她被三个孩子围着叫“干外婆”,她坐在曾家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身边,那个位置通常是家里最受敬重的女儿或儿媳的座位。 何超琼记得每个干女儿的生理期,记得曾老太太旗袍的尺寸。 这份没有血缘却维系了三十年的亲情,成了她复杂豪门生活之外一个温暖的情感出口。 她和谢贤,一个在商界,一个在娱乐圈,却都在用行动诠释同一个道理:到了某个阶段,那些你愿意克服不便、盛装出席的场合,那些几十年不变、去了就知道谁还在的聚会,本身就是人生最重要的意义之一。
谢贤的晚年生活,因为这场赴宴,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种画面是私密的、被精心呵护的:在面朝大海的别墅里,由四名专业人员全天候照料,儿子谢霆锋每月从北京飞回探望,女友王菲也会同行,陪他说话逗他开心。 他早已立下遗嘱,据港媒报道,90%的财产留给了前儿媳张柏芝所生的两个孙子,由张柏芝代管至孩子成年。 理由很简单,在他生病住院时,是张柏芝提着保温桶守在床边,每周带着孙子来看他。 另一种画面则是公开的、带有象征意义的:在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老友家宴上,即便坐在轮椅上,也要以最标志性的形象出现,接受后辈的问候,与同时代的人交换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 前一种画面关乎生存的保障和亲情的慰藉,后一种画面则关乎尊严的维持和社会身份的确认。 两者缺一不可。
所以,下次当你看到一位老人费力地准备出门,去赴一场老朋友的约会时,或许可以多一份理解。 他挣扎着要穿上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件得体的外套,更是他与外部世界、与过往自我的最后一道联结。 他要去见的,也不仅仅是那几个老朋友,而是去确认一段共同的历史还没有被遗忘,去感受自己作为一个社会人而非一个被护理对象的存在感。 饭局的意义,在那一刻,早已超越了食物和寒暄。 它变成了一种生命力的宣示,一句无声的“我还在”。 而所有看到的人,包括推着他的护工,围绕着他的晚辈,都会从这份坚持里,读到一些关于时间、关于友情、关于如何有尊严地老去的复杂讯息。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一张89岁老人坐轮椅赴宴的照片,能比任何精心策划的明星街拍,都更能触动人心深处那根关于岁月和情感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