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央视春晚直播现场,岳云鹏和孙越的相声演到第三分钟,互动环节,台下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喊话:“建议岳云鹏别上春晚了!
”现场音乐迅速掩盖了这句直言,但直播镜头捕捉到了岳云鹏脸上瞬间的错愕与僵硬。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全网,相关话题阅读量当天冲上3亿,在热搜榜上挂了一天一夜。 谁也没想到,这句来自观众席的“贴脸开大”,会在一年后,成为一场席卷全网的集体道歉运动的起点,更直接撬动了延续42年的春晚相声传统。
2026年1月10日,大连,岳云鹏相声专场。
聚光灯下,他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
台下有观众高声问:“今年还上春晚吗?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哽咽:“不上了,真的被骂怕了。 ”随后,他咧嘴一笑,用标志性的“贱萌”语气找补:“地方台该接的春晚,一个没少接! ”现场哄堂大笑,但这笑声背后,是长达一年的舆论风暴与个人挣扎的终结。 他坦言,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写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这句坦诚到近乎残酷的自我剖析,三小时内引爆了5亿阅读量。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一根稻草。 2025年春晚那声“建议别上”,只是导火索。 在此之前,岳云鹏已经连续八年登上央视春晚舞台。 从2014年《扰民了您》里的“铁锤妹妹”走红,到与孙越固定搭档,他的“贱萌”风格一度是春晚语言类节目的收视保障。 但近几年,“老梗重复”、“笑点生硬”、“依赖表情包互动”的批评声越来越密集。 2025年那场仅7分钟的相声《我们一起说相声》,提前三个月闭关创作,剧本改了20多版,却依然被批“吃老本”。 演出中道具失误(孙越脚踩机关控制“变烧鸡”特效失败),更被放大为“专业度缺失”。 演出结束后,网络骂声持续了半年,他甚至因此焦虑失眠,春节返乡时遭乡亲当面质疑。 在2026年春晚前的网络投票中,他以42.7%的得票率高居“最不想看到的明星”榜首。
更深层的原因,是艺术创作与春晚舞台机制之间日益尖锐的矛盾。 郭德纲曾直言,春晚相声最多给7分钟,“包袱根本展不开”。 岳云鹏的表演时长,从早期的十五分钟,被一路压缩到2025年的7分钟。 这7分钟,需要经历多达20轮以上的剧本修改,反复删减“敏感梗”和个性化表达,以通过严苛的审查,确保“安全”和“全民适配”。
岳云鹏在小剧场里收放自如的互动张力和市井幽默,在这种极限压缩和标准化框架下,被磨成了“安全却平庸”的套路。
他自嘲“能耐就这么些”,实则是承认,在既定规则下,他的创作能量已经透支,天花板触手可及。 高压之下,他的身体也亮起红灯,曾因脑供血不足、植物神经过度兴奋而入院检查。
于是,2026年1月初,尽管他的名字曾出现在央视春晚前期彩排名单中,但他最终选择了主动退出。 这不是临阵脱逃,而是一场清醒的“战略撤退”。 他说:“相声是让人乐的,不是让人拧巴的。 ”当舞台的压力背离了创作的初心,退场,成了对艺术和观众最后的敬畏。
岳云鹏转身离开,留下了一个历史性的空缺。 2026年2月16日,马年央视春晚节目单正式公布。 47个节目中,语言类节目仅剩6个:3个小品、2个喜剧短剧、1个名为《谁的菜》的“对口白话”表演。 一个最关键的变化是:传统相声节目从节目单上彻底消失了。 这是自1983年央视春晚创办以来,42年历史上的第一次“相声清零”。 不仅岳云鹏,德云社体系的演员今年“全军覆没”,郭德纲、郭麒麟等均未出现,标志着相声在这一顶级舞台的暂时“断代”。
取代相声的,是导演组力推的“新形态”。
喜剧短剧《你准喜欢》、《血压计》试图嫁接影视蒙太奇手法;“对口白话”《谁的菜》则实验用川渝方言演绎饮食文化。
而曾经的语言类王牌沈腾和马丽,今年也转换赛道,参演了微电影《我最难忘的今宵》。
导演于蕾的解释是:“春晚已举办了几十年,观众已然产生审美疲劳,必定得有所改变! ”改变确实发生了,语言类节目数量较往年锐减超过50%,结构经历了一场“瘦身运动”。
然而,除夕夜的直播,将这场变革的阵痛赤裸裸地呈现给了十四亿观众。 蔡明时隔7年重返春晚,出演小品《奶奶的最爱》,剧中她推着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人。 这本是致敬她1996年经典小品《机器人趣话》的情怀之举,但僵硬的表情、生涩的动作和过于直白的说教意味,让许多家庭年夜饭桌上的三代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网友评价其“像思想品德课”。 其他小品如沙溢的《包你满意》,被指笑点生硬、堆砌网络流行梗。 新颖的“喜剧短剧”则因碎片化叙事,让观众感觉“笑点零散难沉浸”。
当零点的钟声敲响,社交媒体上弥漫的不是对新年新气象的欢呼,而是一种巨大的失落感。 人们突然发现,那个曾经被他们挑剔、吐槽甚至喊话“别上”的岳云鹏,和他所代表的相声,竟然如此不可或缺。 没有了他的春晚,连“吐槽”都失去了对象和兴趣。 郭德纲那句著名的“不是我们有多好,全靠同行的衬托”,在马年春晚的语言类节目表现中,得到了最残酷也最精准的应验。 对比之下,岳云鹏那些曾被诟病的“老三样”,此刻显得如此珍贵:起码他“学啥像啥”,起码他“唱得悦耳动听”,起码他“说的都能听清”,起码他能让人“开怀大笑”,起码他能让氛围“其乐融融”。
这种对比产生的巨大心理落差,迅速转化为行动。
从大年初一开始,“诚挚道歉,向岳云鹏致歉”的声浪在微博、抖音、豆瓣等平台蔓延。
无数网友自发成为“道歉党”,他们晒出观看岳云鹏地方台春晚的截图,配文“对不起,以前是我声音太大了”、“小岳岳,我错了,你回来吧”。 这场道歉的核心,并非简单的怀旧,而是观众审美在对比中的一次集体成熟。 他们意识到,在央视春晚7分钟的高压牢笼里,能保证清晰口齿、稳定输出几个有效笑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专业能力。 他们想念的,是那种确定能带来的、不拧巴的快乐。
而此刻的岳云鹏,在哪里呢?
他正在践行自己“一个没少接”的承诺,并且状态焕然一新。 在天津卫视的相声春晚上,他和孙越带来了全新原创作品《非要唱》,灵感源自他2025年的个人巡回演唱会经历。 这段表演时长约20分钟,是央视舞台的三倍。 前半段是扎实的相声,包袱密集;后半段自然融入歌唱,将演唱会后台趣事编成段子。 节目中,他甚至挑战了“倒背春晚经典台词”的高难度创意,将冯巩的“我想死你们了”倒背为“了们你死想我”,荒诞的解构引发全场爆笑。 搭档孙越在现场直接吐槽他“卖萌、耍贱、不要脸”的经典人设,这种真实冒犯和互动张力,在追求“安全”的央视舞台是难以想象的。 弹幕里刷满了“这才是相声”、“状态回来了”。
在辽宁卫视春晚,他穿上了东北大花袄,与孟鹤堂、周九良表演群口相声,调侃沈阳故宫、大帅府的历史故事,还即兴改编了沈阳话版的网络热梗rap。 在河南卫视春晚,回到家乡的他,表演更添一份松弛与深情。 这些地方台给予的不仅是15-20分钟的完整表演时长,更是更宽松的审核尺度、更贴近地域文化的创作空间,以及最重要的——一种被尊重和信任的创作状态。 岳云鹏幽默地透露过另一个现实原因:“人家地方台,是真给钱。 ”而央视春晚的出场费更多是象征性的。
收视率数据给出了最直接的反馈。
马年央视春晚播出后,辽宁卫视春晚的收视率稳居第一,河南卫视紧随其后。 观众用遥控器做出了选择。 天津卫视相声春晚中岳云鹏的表演片段,在短视频平台播放量迅速突破千万。 网友的评论风向彻底逆转:“当初喊话让他别上的那个人,现在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看小岳岳哪哪都顺眼。 ”“他在地方台,才活成了真正的岳云鹏。 ”
这场始于一句观众喊话,经由一场主动退场,最终引发全网道歉的连锁反应,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轨迹:当一个演员的创作个性与顶级舞台的固有机制无法调和时,退一步,未必是失去。 岳云鹏的缺席,意外地成为了一面镜子,照出了春晚语言类节目在创新困境、审查压力与观众审美疲劳之间的艰难挣扎。 它也让观众看清,那些他们曾习以为常甚至不屑一顾的欢笑,背后需要怎样的支撑,又有多么容易被摧毁。 道歉声浪的背后,是观众对真实、松弛、不拧巴的喜剧作品的渴望,是对创作自由最基本的呼唤。 岳云鹏在另一个舞台找回的状态和收获的掌声,则证明了一点:艺术的根系,需要呼吸的土壤。 当庙堂之上的空间日益逼仄,回归更广阔的江湖,或许才能重拾那份让“笑语欢声”自然生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