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94年初，陈嘉上决定重拍李小龙的《精武门》。

他筹到了不少钱，准备好好拍这部电影。男主角已经定了，就是李连杰。片酬不菲，但陈嘉上没犹豫就签了。

李连杰在香港是个响当当的名字。《黄飞鸿》系列拍得好，观众买账。找他演陈真，票房有保障。

男主定了，反派角色还空着。

剧本里有个叫藤田刚的日本军官，这个角色戏份重，得找个能打的。陈嘉上看了一圈香港影视圈，没找到合适的人。

会打的演员不少，但藤田刚这个角色不一样。剧本里写的是机器人，得有那种硬邦邦的劲儿

陈嘉上想了个办法，去拳赛场碰碰运气。

02

那天正好有场比赛，在香港的一个体育馆里。

陈嘉上买了票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台上两个拳手正在对打，动作快，拳拳到肉。观众席上不时传来叫好声。

第三场比赛轮到周比利上场。

他穿着红色的拳击服，走上擂台。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线条分明。对手是个泰国拳手，比他高半个头。

裁判一挥手，比赛开始了。

周比利的打法很直接。不花哨，不绕圈子，就是冲上去打。

左勾拳、右直拳、侧踢，每一下都带着力量。泰国拳手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想还手都找不到机会

三个回合下来，周比利赢了。

陈嘉上在台下看得眼睛发亮。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藤田刚。身材对，气势对，最重要的是，这拳打得真。

比赛结束后，陈嘉上找到了后台。周比利正在脱拳套，身上还有汗。

陈嘉上走过去，递上名片。周比利接过来看了看，没说话。

陈嘉上开门见山，问他有没有兴趣拍电影。周比利摇了摇头。他是拳手，不是演员。

陈嘉上又说了一句，拍电影比打拳赚得多。

周比利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03

周比利这个人，打拳打出来的。

1958年，他生在加拿大。5岁开始学空手道，11岁学功夫。那会儿李小龙的电影刚火起来，周比利看了《唐山大兄》，从此迷上了功夫。

他跟着师父Frank Lee学拳，一练就是十几年。

1982年，周比利24岁。他在加拿大参加了一场轻量级自由搏击比赛，打败了所有对手，拿下冠军。这个冠军不是随便拿的，对手来自全加拿大各地，个个都是高手。

三年后，1985年，周比利又参加了一场世界级比赛。

这次是WKA世界轻中量级自由搏击冠军赛。参赛的选手来自美国、欧洲、日本、泰国，周比利一路打上去，最后拿到了金腰带。

从那以后，周比利成了世界级拳王。职业生涯43胜8负，31场KO对手，从来没被人KO过。

这个战绩在华人拳手里，是头一份。

1985年，周比利开始接触电影圈。洪金宝找他拍了《过埠新娘》，让他演个打手。

周比利试了试，觉得还行。后来又拍了《东方秃鹰》《飞龙猛将》，慢慢在圈子里有了名气

但他一直演配角，演反派，演那种一出场就让人害怕的角色。

04

周比利答应了陈嘉上。

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这个角色有意思。藤田刚是个日本将军，功夫高强，心狠手辣。剧本里写得很清楚，这个角色不是来耍帅的，是来跟李连杰真打的。

周比利喜欢这种角色。

1994年3月，周比利进组了。剧组在香港搭了个虹口道场的场景，天花板很低，只有3米高。武术指导袁和平看了摇头，这么低的天花板，威亚根本吊不起来。

陈嘉上就是这么设计的。他不想用威亚，要的就是真打。

袁和平给周比利和李连杰设计了一套动作。李连杰的动作快，灵活，讲究技巧。周比利的动作硬，刚猛，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

两个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排练的时候，周比利打得很认真。每个动作都用上真力气，拳头擦着李连杰的脸过去，脚踢到李连杰身上，李连杰能感觉到力道。

李连杰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他知道周比利是拳王，打惯了真拳，一时半会儿收不住力。

05

正式拍摄开始了。

第一场戏是在虹口道场，陈真和藤田刚的对决。两个人在场地中间，周围站满了日本武士。

导演喊了开始。

李连杰冲上去，一个侧踢。周比利抬手挡住，反手就是一拳。

李连杰躲开，绕到他身后，用手肘顶他的背。周比利转身，一脚扫过去

这一脚扫得太快，李连杰没完全躲开，被踢中了手臂。

咔嚓一声。

李连杰的手臂脱臼了。

现场的人都停下来，李连杰捂着手臂，脸色有点白。周比利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剧组的医生赶过来检查，确定是脱臼，得休息一周。

陈嘉上宣布暂停拍摄。周比利站在一边，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但这是多年打拳养成的习惯，一出手就是真力气。

李连杰休了一周的假。这一周里，周比利一直在想怎么改。

一周后，李连杰回到片场。他走到周比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比利以为李连杰要骂他，没想到李连杰只说了一句。

电影可以打得真，但得加技巧，不能真的伤人。

周比利听懂了。他开始学着收力，学着在拳头快要碰到对方的时候停住。这对他来说很难，因为这跟他在擂台上的打法完全相反。

但他学会了。

06

拍摄进行到最后一场戏。

这是陈真和藤田刚的最终决战。剧本里写得很清楚，这场戏要打出生死感，打出两个人都拼尽全力的感觉。

陈嘉上给了一整天的时间拍这场戏。

李连杰和周比利从早上拍到下午。每个镜头拍好几遍，每个动作都要达到最好的效果。周比利的戏服被汗浸透了，李连杰的脸上也全是汗。

袁和平在旁边看着，不时喊停，调整动作。陈嘉上坐在监视器前，盯着屏幕，一遍一遍地回放。

下午五点，最后一个镜头拍完了。

陈嘉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连杰和周比利面前。他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辛苦了。

李连杰脱下戏服，走进了化妆间。剧组的人开始收拾道具，摄影师扛起机器往外走。

周比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摄影师从他身边走过，以为他在休息。场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半小时过去了，剧组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周比利还站在那。

陈嘉上收拾完东西回来，看到他还在。

导演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周比利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嘉上问了一句，是不是被李连杰打伤了。

07

周比利摇了摇头。

他没被打伤。李连杰下手有分寸，每一拳每一脚都收着力，打在身上不疼。

陈嘉上又问，那你怎么不走？

周比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四个字：拍得不好。

陈嘉上愣了一下。

周比利接着说，刚才那场戏，最后那个动作他觉得没到位。应该再来一遍。

陈嘉上笑了。他拍了拍周比利的肩膀，告诉他不用重拍。刚才那个镜头已经过了，效果很好。

周比利还是摇头。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陈嘉上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周比利不是在质疑导演的判断，他是对自己的要求高。这个世界拳王在擂台上打了那么多年，养成了一个习惯：不满意就再来一次，直到打出最好的效果。

现在拍电影，他也是这个习惯。

08

周比利在剧组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每场戏开拍前，他都会提前到片场。别人还在化妆，他已经在场地里活动身体，做热身动作。武术指导袁和平给他讲戏，他就认真听，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记下来。

拍戏的时候，周比利从来不喊累。

有一场戏要拍周比利被打倒在地，然后爬起来继续打。这个镜头要拍好几遍，每次都要真的摔在地上。周比利一遍一遍地摔，肩膀摔青了，背上也有淤青。

陈嘉上看了心疼，想用替身。周比利拒绝了。他认为替身打出来的效果不一样，观众能看出来。

还有一场戏是在雨里打。剧组用水管模拟下雨，水冲在身上，衣服全湿透了。周比利和李连杰在水里打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都冻得发抖。

拍完这场戏，剧组准备了姜汤。李连杰喝了一碗就回化妆间了。周比利喝了姜汤，又回到片场，看回放。

陈嘉上问他在看什么。周比利表示他想看看自己的动作哪里还能改进。

09

周比利对自己的要求，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有一场戏，陈嘉上喊了过。周比利走过来，问导演能不能再拍一条。陈嘉上问为什么，周比利觉得刚才那个动作还差点意思。

陈嘉上看了回放，觉得没问题。但周比利坚持要再拍一遍。

于是又拍了一条。

这次周比利满意了。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剧组的人慢慢发现，只要周比利觉得不满意，他就会要求重拍。不管导演说过还是没过，他都要拍到自己满意为止。

李连杰后来跟陈嘉上聊天，认为周比利是个狠人。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狠。

陈嘉上点了点头。他明白李连杰的意思。

周比利在擂台上打了那么多年，每一场比赛都是真刀真枪。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没有第二次机会。这种经历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拍电影也是一样。

10

1994年12月22日，《精武英雄》在香港上映。

上映第一天，票房就破了纪录。观众挤满了电影院，很多人看完一遍又买票看第二遍。

影评人写文章夸这部电影，认为它是香港功夫片的新高度。李连杰的表现没话说，周比利演的藤田刚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有个影评人专门写了一段，认为周比利把杀人机器演活了。他的每个动作都带着杀气，每个眼神都让人心里发毛。这不是演出来的，是他身上真的有那种气质。

票房表现不错，观众反响很好。

陈嘉上请全剧组吃饭，周比利也去了。席间，陈嘉上举杯敬周比利，感谢他的付出。

周比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11

电影上映后，周比利又接了几部戏。

1995年，他演了《鼠胆龙威》。1996年，演了《冒险王》和《功夫小子闯情关》。每部戏里，他都演反派，演那种让人害怕的角色。

但周比利心里清楚，拍电影不是他的主业。

1997年之后，周比利慢慢淡出了影视圈。他回到加拿大，继续打拳。

2002年，44岁的周比利重返擂台，击败了伊朗拳王。2003年，他又击败了泰国拳王

2004年，周比利46岁。他打完最后一场比赛后，宣布退出拳坛。

退出拳坛后，周比利在香港开了一家武馆。武馆叫周比利武馆，专门教自由搏击和空手道。很多年轻人慕名来学拳，周比利一个一个地教，从不马虎。

12

多年以后，有记者采访陈嘉上，问他拍《精武英雄》时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

陈嘉上想了想，提到周比利站在片场不肯走那次。

记者问为什么。

陈嘉上表示，那天他以为周比利被打伤了，没想到周比利只是觉得戏拍得不好，想重拍。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职业精神，不是别人逼出来的，是自己要求出来的。

周比利在擂台上打了那么多年，从来没被人KO过。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要求比任何人都高。拍电影也是一样，他不会因为导演喊了过就放松要求，他要的是自己心里那个标准。

这种精神，在娱乐圈很少见。

记者问，周比利现在在做什么。

陈嘉上回答，在加拿大开武馆，教年轻人打拳。虽然退出了影视圈，但周比利还是那个周比利，对自己的要求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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