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那天,我在北京三里屯碰见迟蓬老师了。她穿件旧白羽绒服,蹲在商场门口用手机搜“满299减50”的券,头发有点乱,没化妆,手里拎着俩塑料袋。旁边智磊导演戴着反扣的棒球帽,脸上的川字纹比电视里还深,正低头看她手机屏幕。我没敢凑近,就站在奶茶店玻璃后面拍了张模糊的侧影——发朋友圈只写了句:“原来真人比热搜瘦。”
后来才知道,他们刚从春晚后台出来。邓超在后台追着迟蓬喊“师娘”,自己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说话带咳,还硬塞了个红包过去。迟蓬没接,笑着说眼睛肿得像核桃,怕吓到孩子,转头却把红包塞进邓超外套兜里,加一句:“改天我张罗,你们来家里吃。”
这不是演的。我在微博刷到邓超那句“买单都跑不过我们”,底下14亿阅读,不是靠剪辑,是大家真觉得熟。熟到像自家楼下的王姨、张叔,见面不喊名字,直接说“吃了吗”“空调开高点”。迟蓬和智磊四十多年没上过综艺,没开过直播间,连微博都是助理代发。去年《野妈妈》重映,她去片场补录配音,穿拖鞋去的,录音棚空调坏了,她裹着一条蓝格子毛巾毯,一边咳嗽一边把最后一句台词录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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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超这次春晚唱《妈妈有座电影院》,没跳舞,没变装,没升麦,就坐在小板凳上,手搭膝盖,唱到“你擦掉我的泪,自己却没纸巾”时,真擦了下眼角。镜头没切,他也没躲。迟蓬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毛衣袖口起了毛球,没涂口红,也没抬手擦,眼泪顺着鼻翼往下流,滴在羽绒服领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孙俪发了条仅好友可见的朋友圈,就一张照片:桌上两碗阳春面,一根葱花歪在碗边,配字:“师娘说,吃完了才有力气哭。”
他们之间没那么多客气话。智磊从来不说“你演得挺好”,会直接说“第二场哭早了半秒”。迟蓬也不夸邓超“进步大”,有次饭桌上听他说想试试独角戏,她夹起一筷子青菜,说:“别急,先把《雷雨》里周朴园那句‘三十年前’背熟了再说。”邓超当场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录音,录完还反复听。
现在网上一提“前辈”,不是“德高望重”,就是“资源倾斜”。可迟蓬和智磊没给过邓超一个角色,邓超也没因为红了就换掉他们家的老厨师。去年智磊拍短片,缺三千块道具钱,邓超微信转过去,备注写:“师娘炒的回锅肉,值这个价。”迟蓬回了个叉腰笑表情包,第二天寄来一罐豆瓣酱,快递单上手写:“少放糖,你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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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播完那天,我回老家,我妈在厨房剁饺子馅,收音机里放着邓超那首歌。她剁得慢了,停下手,用围裙擦了擦手,去客厅翻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是她年轻时演《槐树庄》的剧照。照片泛黄,边角卷了,背面用蓝墨水写着:“1976年夏,热,汗滴在本子上,字化了。”她没多说,把照片放回去,又回厨房剁馅。
我问她认不认识迟蓬,她说当然认得,当年县文化馆放《野妈妈》,全城挤破门槛,放完大伙儿不走,在门口等她出来,就为看一眼真人。我说她现在还那么瘦,我妈笑了:“瘦?那是饿出来的。八十年代排戏,一天三场,盒饭里两块豆腐,她分一半给我。”
那顿自助餐到底谁请的?后来邓超在直播里自曝:“结账时迟蓬老师先扫码,我抢不过,最后咱俩AA,她付甜品,我付主食。”底下弹幕刷:“这哪是明星啊,这就是我家楼下那对过日子的老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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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没想通为什么大家这么爱看他们吃饭。直到昨天,我妈把冰箱里剩的饺子煮了,盛两碗,一碗推给我,一碗端去隔壁,给张爷爷——他老伴走了半年,一个人住。
饺子汤面上浮着几粒油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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