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凌晨刚过,我家客厅福字还斜着。宋丹丹非说要正对摄像头,博谷笑着倒贴,巴图站在中间没说话,手举着胶带,最后干脆把福字撕下来,往镜头正前方一按——“行了,能拍了。”三分钟,没摔东西,没提高声调,但屋里空气变了。以前过年贴福字,是英达在书房写完春联才轮到别人动剪刀,现在没人提他名字,连“他”字都省了。
宋丹丹离婚那年巴图七岁。我查过老报纸,1997年3月21日登的公告,白纸黑字。英达两个月后结婚,新婚照登在娱乐版右下角,小图,配字“英达携新婚妻子梁欢出席活动”。巴图中考那年,学校开家长会,宋丹丹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穿灰毛衣,笔记写满整张纸。高考放榜那天,巴图在出租屋阳台打电话报分数,宋丹丹在厨房剁饺子馅,刀声一下一下,没停。
英达近几年总在直播里喊“大儿子”,去年中秋还说“巴图改姓英如镝挺好听”。可没人见过他给巴图转过一分钱,没见过他出现在巴图剧组片场,也没人拍到他和巴图单独吃饭。巴图去年直播卖年货,有人刷屏问“爸不来看看?”,他顿了两秒,说:“我爸?我手机里没存这人。”说完继续介绍腊肠,笑得挺自然。
现在两个小孩都姓宋。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宋一鸣”“宋一骁”,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宋丹丹说“一”是她爷爷那一辈的字辈,不是随便起的。博谷从不提自己姓什么,但所有缴费单、医保卡、学区房合同,名字都在宋丹丹后面。去年宋丹丹住院,博谷陪了十八天,白天跑缴费拿单子,晚上守床边调智能血压仪,教她怎么用语音控制灯。宋丹丹现在手机里六个快捷指令,四个是博谷设的。
我家那套200平房子,客厅是真的空。沙发是浅灰布艺,茶几上只放遥控器和一盒润喉糖。宋丹丹自己住的小公寓反倒堆满东西:老相册、戏曲CD、两盆绿萝,窗台还摆着巴图小时候演《家有儿女》的剧照。全家福没挂墙上,存在博谷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是除夕夜拍的,三人坐沙发上,宋丹丹在中间,巴图左手搭她肩,博谷右手端茶杯,镜头没刻意找角度,就是随手一拍。
以前看春晚小品,宋丹丹演妈妈总吼人、摔锅铲、揪孩子耳朵,台词全是“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现实里她现在说话慢,常停顿,有时想不起药名,就转头问博谷:“那个蓝色小瓶,叫啥来着?”博谷立刻接:“氨溴索,饭后喝。”没一句废话。英达前阵子在采访里说“黄宏才是宋丹丹真正的舞台丈夫”,这话传开后,巴图直播间弹幕刷了一整晚“舞台丈夫?那您是后台道具组吧”,他没回应,切了段背景音乐,播完直接下线。
福字最后没倒贴,也没正贴门楣。它被斜着按在电视柜上方,正对手机支架。直播里观众说“这福字歪得吉利”,巴图点头:“歪点好,不硌人。”宋丹丹在旁边剥橘子,橘络没撕干净,手指沾了点白丝。博谷伸手帮她扯掉,动作很轻。
英达没来。也没人等他来。
福字朝向镜头,不是为谁好看;姓宋,也不是跟谁赌气。
巴图把胶带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声音很轻。
宋丹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博谷关掉直播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