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台任县那场露天推广，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现场没追光灯，只有几盏晃眼的白炽灯泡吊在铁架子上；没后台休息室，她裹着那件挺括但薄得可怜的白呢子大衣，在零下13℃的冷风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手套戴得严实，可手还是发僵，话筒握得久了，指节泛白；鼻子红得像冻熟的山楂，一笑就皱眉，可笑容没断过。有观众拍照发到本地论坛，底下立马冒出来一串：“这不是李思思？咋跑这儿来了？”“央视的台柱子，现在接小县城商演？”“穿得跟赶集似的，真不讲究了？”
没人知道她出发前刚在直播间讲完一节《宋词里的烟火气》，也没人记得，她上一次站上春晚舞台是2018年——那年她32岁，是连续第七次亮相央视春晚和元宵晚会。七年，28场直播彩排，127次通宵改稿，连董卿都曾在后台拍她肩膀说：“小李，你比我们那会儿还较真。”
可2023年秋天，她只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空办公桌的照片，桌上摆着两支用旧的签字笔、一枚央视台徽贴纸，还有一盒没拆封的润喉糖。没配文，没定位，没艾特任何人。同事翻到那条动态时正赶着改春晚方案，愣了几秒，关了页面继续敲键盘。
她其实早就不靠“主持人”三个字吃饭了。辞职后的头三个月，她试过做文化类知识博主，讲苏轼讲得满屏弹幕“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后来转向直播带货，不卖口红，主推线装《诗经》、手作青瓷茶具、甚至小众出版社的敦煌壁画复刻册。有人算过，去年她参与的商业活动共56场，覆盖19个地级市，最远一次是去伊犁霍城主持文旅推介会——飞机落地后直接坐中巴，颠了俩钟头才到现场。
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九岁，老公是高校教师，家里没请保姆。她常把录音笔别在羽绒服内袋里，边接孩子边录口播稿；有次元宵节直播卖花灯，镜头切到她身后，书桌上摊着儿子没写完的数学卷子，旁边压着半块没吃完的汤圆。
那天在任县，散场后她没走VIP通道，而是蹲在台阶上帮工作人员收横幅。风太大，胶带粘不住，她就用手按着边角，冻得发抖也不松手。有个小女孩攥着气球跑过来问：“阿姨，你是电视里的那个姐姐吗？”她点头，小女孩仰头看了她十秒，突然把气球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她攥着那团粉色的、微微漏气的圆球，站在风里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