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刷到李思思在任县广场主持年货节的视频,没穿礼服,就一身厚实的灰呢子大衣,话筒线缠在手腕上,脸上有点干,但声音清楚得很。底下人不多,有大妈抱着孙子往前挤,有大爷举着手机拍她侧脸。我顺手点开评论区,一半说“央视女神也得吃饭啊”,另一半写“这不就是卖货的吗”。我没回,就多看了两遍她介绍红薯粉条那段——没念广告词,讲的是河北邱县怎么用老法子漏粉,还比划了漏勺怎么抖。
其实早几年就听说她不在央视了。不是突然走的,是慢慢淡出的。2023年春晚名单没她,之后《衣尚中国》也没更新,再后来她微博开始发带货预告,但不是那种“家人们上链接”,而是先拍一段乌兰察布的雪地,说“这里种的燕麦,我妈小时候当主食”。有人觉得她“降级”了,可我翻她北大读书时的采访,她说过:“舞台不是越高越好,是得踩得实。”
她不是科班出身,学舞蹈的,后来转新闻。刚进央视那会儿,真去后台打杂,帮人搬提词器、记串词本子,连导播喊“三二一”都得学十几遍。那些年她上春晚,26岁第一次登台,不是靠长得好看,是提前半年每天录五遍开场白,录完自己听,删掉所有“嗯”“啊”。后来当制片人做《衣尚中国》,她跑去苏州找老绣娘,蹲在作坊里拍三天,就为了搞懂一根丝线怎么分十六股。这些事没人刷到,但都算在她身上。
离开央视,不像网上说的“说走就走”。她产后42天就返岗录节目,奶奶临终那晚她在后台对稿子,没赶上最后一面。这些话是她自己在《人物》采访里说的,没哭,就停了两秒。央视规矩多,流程卡死,一个主持人改一句串词得过三道审。她后来做短视频,一条讲旗袍盘扣的视频,自己写脚本、找布料、试拍七次,最后发布那天,点赞不到一万,但有三百多条评论问“这扣子真能买吗”。
现在她接商演,不只挑大城市。任县这场,下雨加刮风,音响还几次断声,她没皱眉,临时改串词,把“欢迎各位领导”换成“欢迎街坊邻居,今天这粉条管够”。底下人笑了,她也笑。我查了下,这种小县城活动,主办方其实挺缺靠谱的主持人——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敢扛冷场,不敢接话茬,不敢在设备出问题时把话圆回来。她能,是因为在央视熬出来的基本功,不是光环,是肌肉记忆。
有人说她“不体面”,可体面是啥?是穿高跟鞋站在聚光灯下,还是在寒风里把话说进老百姓耳朵里?她没发过一句“后悔”,也没晒过工资单。最近一次露面是在内蒙古直播,卖羊奶粉,镜头扫到她手边放着一本翻旧的《中国乳品史》,书页上贴着便利贴。
她不再用“央视主持人”当开头自我介绍,现在微信备注写着“内容合作”。我朋友在广告公司,说他们今年招人,宁可选有广电经验但做过直播的,也不要只会念稿的。因为现在没人等你慢吞吞念完三十秒台词,大家要的是三秒内听懂、十秒内记住、一分钟就想下单——而李思思讲红薯粉条那段,刚好一分零七秒。
她没发长文解释自己,也没开粉丝群。有次直播结束,观众问“还回不回春晚”,她笑着说:“春晚的门一直开着,但我现在这扇门,也挺亮。”说完切了画面,换歌,继续介绍下一单。
我手机里还存着她任县那天的视频。没剪辑,没美颜,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化了。她没擦。
视频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