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拿着我的专利去参赛得了金奖,采访时只字未提我,我当场拨通组委会电话,5分钟后,他的获奖资格被当场取消

内地明星 1 0

“这项成果是我独立完成的,灵感嘛,来自无数个日夜的坚持。”

颁奖典礼的直播镜头前,赵俊杰手持金奖杯,笑容得体,对我这个坐在台下角落的导师只字未提。

闪光灯汇聚在他身上,而我这个真正发明人存在的十年痕迹,正被轻易擦除。

我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脸,手伸进了口袋,摸出了那部老旧的手机。

五分钟后,这场全国直播的颁奖礼,将迎来它史上最颠覆性的五分钟。

01

“师父,您就签了吧。”

赵俊杰把那份专利转让协议又往前推了推,钢笔就压在上面。

实验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仪器低鸣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我盯着那份文件,手指没有动。

“小杰,‘新型柔性电路’的每一个数据,都是在咱们这间实验室,用这台老设备试出来的。”我的声音有点干,“你现在让我把发明人改成你一个人?”

赵俊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锐利。

“师父,话不能这么说。”他调整了一下袖口,“参赛需要第一发明人,而且项目申报书是以我的名义提交的,学校也只认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您都快五十了,职称也到顶了,这奖对您意义不大。”

“可对我来说,这是敲门砖,是去顶尖企业的通行证。”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他年轻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边。

而我半边身子陷在阴影里。

“当初你连电路仿真都跑不通,是我手把手教的。”我陈述着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啊,所以我一直很感激您。”赵俊杰接得飞快,眼神却瞥向了门口,那里放着他新买的、准备去参加颁奖典礼的西装,“可时代变了,师父。”

“现在讲究的是成果转化,是个人IP。”

“您那套慢工出细活,埋头苦干,已经不吃香了。”

他拿起钢笔,拔开笔帽,再次递过来。

“签了字,金奖奖金下来,我分您三成。”

“不,四成。”

“咱们师徒一场,好聚好散,别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实验室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双急于切割过去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实验手稿。

那上面全是我的字迹,还有他早期歪歪扭扭的批注。

“专利可以给你挂第一。”我慢慢开口,“但共同发明人必须保留我的名字。”

“这是底线。”

赵俊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收回钢笔,轻轻扣上笔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师父,您这就没意思了。”

“大赛要求是‘独立或主要完成人’,挂着您的名字,评审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还是靠导师的奶孩子。”

他把协议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自己昂贵的皮包里。

“名,我要独享。”

“利,我可以多分您一点。”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协议您再想想,颁奖典礼是下周。”

“希望到时候,我们能以皆大欢喜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对了,组委会的采访提纲已经发我了。”

“他们问起研发历程,我该怎么回答呢?”

问题抛在空气里,他没等我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实验室里只剩下我和那些沉默的仪器。

我伸手,从最底下抽屉的角落里,摸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夹。

边缘已经磨损得发毛。

里面是所有原始的设计草图、计算手稿,以及最初失败的一百零三次实验记录。

扉页上,是我七年前写下的项目名称和最初的日期。

那时候,赵俊杰还是个刚进组、对一切充满好奇的研一学生。

他叫我“沈老师”,眼睛里有光。

我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很沉。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指针滑向深夜。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

赵俊杰要的不仅仅是专利。

他要的是彻底抹去我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然后踩着我十年的心血,踏上一条光鲜的捷径。

而我的隐忍,在他眼里大概只是老古董无能的沉默。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远处最高的那栋大厦,就是即将举办国家级青年科技创新金奖颁奖典礼的地方。

也是赵俊杰梦想中,人生飞跃的起点。

我把文件夹放回原处,锁上了抽屉。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02

三天后,赵俊杰在市中心最贵的一家酒店办了“赛前庆功宴”。

请了不少人,有学院领导,有他新攀上的企业界朋友,还有几个平时围着他转的学弟学妹。

我也收到了邀请。

措辞很客气,说是“感谢恩师栽培,特邀莅临指导”。

短信末尾,还贴心地附上了酒店地址和包厢号。

我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换了件还算整洁的衬衫,去了。

包厢里金碧辉煌,灯光晃得人眼花。

赵俊杰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谈笑风生。

他正在跟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碰杯。

“李总放心,金奖绝对是囊中之物!”

“等拿了奖,咱们立刻推进产业化,估值起码翻十倍!”

那被称为李总的男人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小赵啊,等你功成名就,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早期支持者!”

赵俊杰满面红光,一饮而尽。

“那是当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我,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热络。

“哎哟,我师父来了!”

他拨开人群,快步走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力道很大。

“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我研究生期间的导师,沈明轩沈老师!”

他把我推到人群中央,灯光让我有些眩晕。

“我这点微末的本事,都是沈老师当年打下的基础!”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三天前在实验室里逼我签协议的是另一个人。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敷衍的客套。

“沈老师培养了个好学生啊!”

“名师出高徒!”

赵俊杰按着我的肩膀,手指暗暗用力。

“师父,您说两句?”

我看着他一双笑眼底下那不容置疑的催促,喉结动了动。

“……小杰很努力。”

干巴巴的一句话,像挤出来的。

赵俊杰似乎很满意,松开了手。

“师父就是太谦虚!”

他转身又去应酬别人,把我晾在了原地。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是精致的菜肴,却毫无胃口。

邻座两个学弟学妹的议论声,隐约飘进耳朵。

“赵师兄真厉害,才毕业两年就搞出这么大成果。”

“是啊,听说这个奖含金量特别高,拿了直接就能进顶尖研究院。”

“沈老师好像……没什么反应?”

“毕竟是自己学生,高兴吧。不过说实在的,这项目跟沈老师关系大吗?我看都是赵师兄独立弄的……”

“嘘,小声点。”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苦的。

宴席过半,赵俊杰端着酒杯,又晃到了我这边。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上带着酒气。

“师父,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自顾自往下说。

“协议我带来了。”

“只要您签个字,奖金下来,这个数。”

他在桌下,比了一个手势。

“足够您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何必跟钱,跟前途过不去呢?”

我抬起眼,看着他。

“我要的,不是钱。”

赵俊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透出点不耐烦。

“那您要什么?”

“一个署名。”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师父,现实点。现在所有的聚光灯都在我身上,所有的资源都在向我倾斜。”

“您这时候跳出来要署名,等于毁了我,也毁了项目。”

“您忍心吗?”

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您教我的,做大事,要懂得取舍。”

“现在,就是您该取舍的时候了。”

“体面地退场,拿一笔丰厚的补偿。”

“或者……”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或者,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让你更难堪。

坐在对面的周婷,实验室的助理,一个怯生生的女孩,担忧地望了过来。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赵俊杰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刻低下头,手指揪住了衣角。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恐惧。

赵俊杰现在风头正劲,捏死她这样一个小助理,易如反掌。

我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又喝了一口那苦涩的茶。

赵俊杰当我默认了,满意地站起身,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融入那片喧闹的恭维声中。

庆功宴在虚假的繁荣中结束。

人们簇拥着赵俊杰离开,约定着颁奖典礼后再好好庆祝。

我最后一个走出包厢。

走廊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

周婷在电梯口等我,手里拿着我的旧外套。

“沈老师……”她声音很小,递过外套时,手指有点抖。

我接过。

“小周,谢谢你。”

“没……没事。”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用极低的声音说,“沈老师,您……您要小心赵师兄。”

“他……他好像还准备了别的东西,针对您的。”

“我在他电脑上……不小心看到过一个文件夹……”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里面走出来几个酒店服务员,谈笑着。

周婷立刻闭了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朝我匆匆鞠了一躬,快步走向了另一部电梯。

她最后那个惊恐的眼神,烙印在我脑海里。

我知道,赵俊杰的“好意”和“补偿”,从来都不是真正的选择。

他早已铺好了路,一条把我彻底清除掉的路。

而明天的颁奖典礼,就是他加冕之时。

也是我,退场之日。

我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自己疲惫而平静的脸。

不。

还不是退场的时候。

03

国家科技馆最大的礼堂,座无虚席。

镁光灯闪烁不停,将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本次青年科技创新金奖入围项目的炫目介绍。

“新型柔性电路”排在第一位,画面精美,前景描述激动人心。

我坐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身边是各路嘉宾、媒体记者、兴奋的学生。

没有人认识我。

舞台中央,主持人的声音充满激情。

“下面,让我们揭晓本届金奖最终得主——”

鼓点密集响起,灯光疯狂扫射。

“赵俊杰!及其项目‘新型柔性电路’!”

掌声雷动,欢呼四起。

聚光灯“唰”地打在观众席前排,赵俊杰站起身,转身向观众挥手致意。

他今天格外耀眼,西装剪裁完美,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是精心练习过的、自信而谦逊的微笑。

他走上舞台,脚步稳健,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杯。

高高举起。

闪光灯瞬间淹没了他。

掌声持续了很久。

接下来是获奖者感言环节。

赵俊杰站在立式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扫过全场。

“感谢组委会,感谢评委会专家们的认可。”

“这一刻,我心情非常激动。”

他开始了他的演讲,讲述了一个“孤独的探索者”如何“历经无数次失败”,最终“灵光乍现”,攻克技术难关的故事。

故事很励志,情节很生动。

里面提到了“深夜实验室的灯光”,提到了“堆积如山的文献”,提到了“不被理解的坚持”。

唯独,没有一个字提到“导师”。

没有“沈明轩”这个名字。

甚至没有“团队”这个词。

仿佛这项凝结了十年心血、无数失败迭代的技术,真的是他一个人,在短短两三年内,从无到有创造出来的。

台下,我的手指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演讲结束,又是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适时地走上前。

“太精彩了!赵先生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新一代科研人的执着与梦想!”

“那么接下来,是媒体提问时间。”

“请各位记者朋友举手提问。”

台下齐刷刷举起一片手臂。

第一个被选中的记者站起来。

“赵先生,请问您在研发过程中,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又是如何克服的?”

赵俊杰从容应对。

“最大的困难是如何在保证柔韧性的前提下,提升电路的导电效率和稳定性。”

“我尝试了上百种材料组合和结构设计,最终找到了那个关键的平衡点。”

他侃侃而谈,技术细节信手拈来。

毕竟,那些原理和参数,他听我讲了无数遍,也在我指导下验证了无数遍。

第二个记者。

“赵先生,这项技术据说应用前景非常广阔,您对未来产业化有什么规划?”

“我们已经与几家领军企业达成初步合作意向。”赵俊杰微笑着,目光投向台下那位李总,李总立刻回以肯定的点头,“预计一年内,就会有基于这项技术的消费电子产品面世。”

问题一个接一个。

赵俊杰对答如流,展现出一个年轻科技明星应有的所有素质:专业、自信、有远见。

舞台仿佛成了他个人的加冕台。

而我,坐在昏暗的观众席里,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看着我的技术,我的成果,我十年的光阴,被他一点点粉饰,切割,彻底据为己有。

主持人看了看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获得了机会。

“赵先生,我们注意到,在您提交的所有项目材料,以及刚才的叙述中,这项研究似乎都是您独立完成的。”

“请问,在如此复杂的前沿技术攻关中,您真的没有接受过任何重要的指导,或者与其他研究者有过关键合作吗?”

问题很犀利。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赵俊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他甚至显得更加诚恳。

“我感谢所有在我求学和研究道路上给予过我帮助的人。”

“但就这项具体的‘新型柔性电路’技术而言……”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观众席,从我所在的方向掠过,没有停留。

“它的核心创意、关键技术路径、以及所有的实验验证,确实都出自我的独立思考和不懈努力。”

“灵感,来源于对行业痛点的深刻洞察,以及无数个日夜的坚持。”

“科学探索的道路,有时候注定是孤独的。”

“而我很庆幸,我坚持了下来。”

他说完了。

语调平和,却掷地有声。

彻底将我存在的可能性,从这项技术的叙事中,抹杀干净。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那是对“孤胆英雄”的赞美,是对“原创精神”的致敬。

赵俊杰站在掌声中央,微微颔首,享受着这一刻的巅峰荣耀。

主持人拿起话筒,准备进行闭幕总结。

就在这一片喧腾的、属于胜利者的声浪中。

我,沈明轩,从观众席的角落,站了起来。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在一片坐着的人群中,站起来的身影,依然引起了附近一些人的侧目。

我没有看他们。

我的目光,穿过晃动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头,笔直地落在舞台中央,那个手持金奖杯的年轻人身上。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老旧的、屏幕甚至有裂痕的手机。

在周围人疑惑、不解、甚至有些看笑话的目光中。

我解锁屏幕,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等待着。

嘟——嘟——

接通了。

全场的嘈杂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我对着话筒,清晰、平稳地开口。

“你好,我是沈明轩。”

“我实名举报,本届青年科技创新金奖得主赵俊杰,其获奖项目‘新型柔性电路’,涉及严重的学术不端与专利权属欺诈。”

“请立即中止颁奖流程。”

我的声音不高,但在一片相对安静的角落里,足以让附近几排人听见。

他们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舞台上,主持人似乎接到了什么紧急通知,脸色突变,快步走到赵俊杰身边,低声急促地说着什么。

赵俊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越整个礼堂,难以置信地锁定在我身上。

拿着奖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在越来越多聚焦过来的目光中,在逐渐扩散开来的窃窃私语里。

我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侧面的通道。

那里有直接通往后台和工作区的入口。

经过前排嘉宾席时,我看到了那位李总惊疑不定的脸,看到了学院领导铁青的面色。

我没有停留。

走到通道口,工作人员似乎想阻拦,但对上我的视线,又迟疑地让开了。

我走进略显昏暗的通道,能听到身后礼堂里,原本热烈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嗡嗡声。

走到后台入口附近,我停了下来,转过身。

面对着追过来的几台媒体摄像机的镜头,也面对着从舞台侧面匆匆赶下来的、脸色煞白的组委会工作人员。

他们紧张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面对着那些闪烁的镜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手机。

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文件的清晰照片——那是盖有国家知识产权局红章的专利授权书首页。

发明人姓名一栏,赫然写着:沈明轩。

而专利号,与赵俊杰申报参赛的项目专利号,一字不差。

追到眼前的记者将话筒几乎戳到我面前。

“沈先生!请问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您有什么证据?”

“您和赵俊杰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份专利文件是真的吗?”

闪光灯噼里啪啦打在我脸上。

我看着镜头,看着后方闻讯赶来、越来越多的人群,看着不远处僵立在舞台边缘、死死盯着我的赵俊杰。

用足够让附近所有人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你们的金奖作品‘新型柔性电路’,专利号ZL202310123456.7,发明人是我。”

赵俊杰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

【付费卡点】

04

“这不可能!”

赵俊杰的嘶吼从舞台边缘传来,破了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

他猛地冲下舞台,却被两个迅速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下意识拦住。

“拦住他!”组委会一位头发花白的陈主任厉声喝道,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这位……沈先生,”陈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您刚才的指控非常严重。您确定,您展示的这份专利文件,与赵俊杰先生申报项目所使用的,是同一项专利?”

“确定。”我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放大关键信息,“专利号完全相同。授权日期是两年零三个月前。第一发明人,沈明轩。专利权人,东江大学。而赵俊杰的名字……”

我滑动屏幕,展示后续页面。

“在这里。‘专利实施被许可人’一栏。许可方式:普通实施许可。许可期限:自去年三月起,为期三年。”

“许可内容明确限定:仅可用于学术研究及毕业课题验证,不得用于任何形式的商业参赛、转让或产业化。”

陈主任的眉头死死拧紧,接过旁边助手递过来的平板电脑,飞快调阅着赵俊杰的申报材料。

申报材料的专利证明复印件上,“发明人”一栏被巧妙遮挡后重新复印,只留下“赵俊杰”单独一个名字。

而那份作为附件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关键条款页,缺失了。

“立刻联系知识产权局核查!”陈主任对助手吼道,声音带着震怒。

他再看向我时,眼神复杂了许多。

“沈先生,请跟我来。我们需要详细了解情况。”他侧身示意后台一间临时办公室,“记者朋友们,请暂时留步!在事情核查清楚之前,请不要进行不负责任的报道!”

后台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我被请进办公室,陈主任和另外两名组委会核心成员坐在我对面。

门外是嘈杂的人声和试图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沈先生,您说您是这项专利的唯一发明人,也是赵俊杰研究生期间的导师?”陈主任率先发问,语速很快。

“是。”我点头,“我在东江大学材料学院任教。赵俊杰是我带的最后一届硕士研究生。‘新型柔性电路’是我主持了超过七年的重点项目,他在研二时加入,主要负责部分实验辅助和数据分析。”

“所有核心架构、关键材料配方、迭代算法,都是我独立完成的。这里有全部的实验原始记录手稿电子扫描件,时间戳最早可追溯到七年前。”

我拿出一个普通的U盘,推过去。

“以及,我与赵俊杰签署那份《专利实施许可合同》时的全程录像。是实验室公共区域的监控,声音可能不太清楚,但画面和关键签字环节很清晰。”

陈主任接过U盘,手指微微有些抖。

他插入电脑,快速浏览。

越是看,他的脸色就越是阴沉。

尤其是看到监控录像中,赵俊杰如何软磨硬泡,以“需要专利完成毕业课题”为由,求我签署那份许可合同,而我反复强调“仅限学术用途,不得参赛商用”时,他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混账!”旁边一位女委员忍不住低声骂道。

“还有,”我继续道,声音平稳地叙述着更惊人的事实,“赵俊杰申报参赛的技术参数,特别是关于‘极限弯折次数后电导率衰减率低于5%’这个关键获奖指标……”

我调出手机里另一份文件。

“这是他提交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复印件,显示数据完全达标。”

“但事实上,根据我上周刚刚在第三方复测的结果——”

我点开一份带有权威检测机构钢印的PDF文件。

“在相同测试标准下,他提供的样品,衰减率是……38.7%。”

“他篡改了数据。或者,他提交参赛的样品,根本就不是基于原始专利技术制造的,可能是其他更成熟但性能平平的柔性电路样品,偷换了概念。”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电脑风扇细微的嗡鸣。

陈主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满是疲惫和怒火。

“够了。”他哑声道。

他拿起内部通讯电话。

“通知前台,颁奖典礼立即中断。所有媒体原地待命,等待组委会官方声明。”

“控制住赵俊杰,不要让他离开,也不要让他接触任何媒体。”

“联系东江大学校方领导,立刻!”

挂掉电话,他看向我,目光沉重。

“沈先生,感谢您提供的证据。这……这不仅仅是学术不端,这是赤裸裸的欺诈和盗窃!”

“组委会一定会严肃处理,给您,也给学术界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和碰撞声。

“让我进去!我要跟他当面对质!他诬陷我!”

是赵俊杰的声音,失去了所有从容,只剩下歇斯底里。

门被猛地推开。

赵俊杰挣脱了拉扯他的工作人员,冲了进来,头发散乱,西装歪斜,眼睛赤红地瞪着我。

“沈明轩!你阴我?!”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颤抖,“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等着今天毁了我?!”

“那些数据是你伪造的!专利是你偷改的!你想夺走我的成果!”

他的怒吼在办公室里回荡。

陈主任拍案而起:“赵俊杰!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是你接受调查!”

“我接受什么调查?!”赵俊杰转向陈主任,情绪彻底失控,“就凭他这几张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破图?我是金奖得主!我的项目经过层层评审!”

“他就是一个眼红学生成就、不择手段打击报复的失败者!你们信他不信我?!”

他猛地又看向我,脸上混杂着怨恨、恐惧,还有一丝垂死挣扎的疯狂。

“师父……沈老师!”他忽然变了语气,带上哀求,“您何苦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奖金,名利,都有您一份!您非要鱼死网破吗?”

“当着所有人的面,毁掉您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对您有什么好处?!”

“您的名声就好听了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看着他从暴怒到哀求的迅速切换。

等他终于喘着粗气停住,我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瞬间安静。

“赵俊杰。”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分你一杯羹。”

“我要的,是真相。”

“是拿回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是让你,还有可能像你一样的人知道——”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也扫过在场每一位委员。

“偷来的东西,就算镀上再厚的金,也掩盖不了它内里的肮脏。”

“科学和荣誉,有它不容玷污的底线。”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名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脸色发白。

“陈主任,东江大学的王副校长和科技处的领导赶到楼下了。”

“还有……好几家接到消息的权威媒体,堵住了主要出口,要求采访。”

“知识产权局的官方核查回复也来了……”

陈主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把赵俊杰带下去,单独看管。”

“请校方领导到隔壁会议室。”

“通知所有媒体,二十分钟后,组委会将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他看向我。

“沈先生,恐怕还需要您,出席一下发布会。”

“我们需要向公众,说明这一切。”

我点了点头。

该来的,总会来。

而这场偷窃与捍卫的战争,才刚刚撕开伪善的面具。

05

发布会设在科技馆一个较小的新闻厅。

但此刻,这里挤满了闻风而动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临时布置的主席台。

空气里弥漫着紧绷和亢奋。

陈主任坐在中间,左侧是脸色极其难看的东江大学王副校长,右侧是我。

台下第一排,坐着面如死灰、被两名工作人员隐隐看住的赵俊杰,以及那位投资代表李总——李总的额头上全是汗,不断用手帕擦着。

陈主任没有废话,直接拿起话筒。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莅临。针对本届青年科技创新金奖项目‘新型柔性电路’出现的重大争议,组委会经过紧急核查,现做出如下初步通报。”

他语气沉痛而严肃。

“经与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始档案核对,确认该获奖项目所依托的核心专利,专利号ZL202310123456.7,唯一发明人为沈明轩先生,即我身旁这位。专利权人为东江大学。”

“获奖申报人赵俊杰,系该专利的普通实施被许可人,许可范围明确排除商业参赛用途。”

“其申报材料中,涉嫌故意遮挡发明人信息、隐匿关键合同条款,已构成严重虚假陈述与欺诈。”

台下哗然!

闪光灯如同暴风雨般亮起,大部分瞬间转向了我,然后又猛地扫向台下呆若木鸡的赵俊杰。

陈主任抬手压了压喧哗,继续道。

“第二,经初步技术复核对比,赵俊杰提交的参赛样品关键性能数据,与专利原始技术文件要求,存在重大不符,涉嫌数据篡改或样品替换。”

“第三,关于项目研发历程的陈述,经与沈明轩先生提供的全程实验记录、通讯记录等证据比对,赵俊杰在媒体前所谓‘独立完成’、‘孤独探索’等描述,与事实严重不符。”

他每说一句,台下赵俊杰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李总已经不再擦汗,而是面无人色地开始往外掏手机,似乎想悄悄离开,却被身后的工作人员礼貌而坚定地拦住了去路。

“基于以上重大、确凿的学术不端与欺诈事实,”陈主任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组委会经紧急会议表决,一致决定——”

“撤销赵俊杰本届青年科技创新金奖获奖资格!”

“收回奖杯、证书及一切相关荣誉!”

“取消其基于此奖项可能获得的一切后续资助、合作资格!”

“并将其学术不端行为,正式通报其所在单位及全行业相关机构,建议依规予以严肃处理!”

“轰——!”

新闻厅彻底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狂举手,问题如同子弹般喷射出来。

“赵俊杰先生!你对组委会的决定有何回应?!”

“赵先生!你承认剽窃了你导师的成果吗?!”

“李总!贵公司此前宣布的合作是否基于虚假信息?!”

“王校长!东江大学将如何处理此事?!”

赵俊杰猛地站起来,眼睛血红,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喊什么,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不再是在实验室里可以威逼利诱的师父,也不是在庆功宴上可以随意拿捏的老好人。

这是面对全国媒体的公开审判。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又被工作人员按住肩膀坐了回去,颓然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不知是恐惧还是悔恨。

王副校长铁青着脸,拿过话筒。

“东江大学对此事件表示极度震惊和痛心!我们坚决支持组委会的决定!”

“校方将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对赵俊杰的学术不端行为进行彻底调查!绝不姑息!”

“同时,我们也将对校内专利管理、学术道德教育流程进行深刻反思和整改!”

“沈明轩老师是我校优秀的科研工作者,他的权益必须得到坚决维护!”

他的话音未落,那位李总终于坐不住了,几乎是跳起来,抢过旁边一个记者差点戳到他脸上的话筒,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们公司是被骗的!我们也是受害者!”

“赵俊杰向我们展示的全部是虚假材料和数据!我们要求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赔偿我们的一切损失!”

他的怒吼在厅内回荡,更加剧了这场闹剧的荒诞。

就在这片极度混乱中。

我面前的话筒被打开了。

陈主任看向我,眼神示意。

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无数道目光,所有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缓缓站起身。

没有看台下崩溃的赵俊杰,也没有看那些急切的面孔。

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我是沈明轩。”

“那个被自己学生偷走了十年心血,还差点在聚光灯下被彻底抹去名字的人。”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不高,却异常清晰,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为了讨回一个奖杯,或者一笔奖金。”

“那些东西,衡量不了这项技术真正的价值。”

“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我顿了顿,看向镜头,也仿佛看向镜头后无数关注此事的人。

“当我们为年轻天才欢呼,为创新突破喝彩的时候,我们是否应该,先问一问这成果从何而来?”

“是否应该,先守护好那些在无人喝彩的漫长岁月里,真正默默耕耘的创造者最基本的署名权和尊严?”

“科学的前进,需要星光,但更需要扎根泥土、不被看见的根系。”

“如果今天我们默许了盗窃者披上星光,那么明天,谁还愿意去做那深埋地下的根?”

新闻厅里,只剩下摄像机运行的轻微噪音。

我的话说完,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平静的陈述。

但这份平静,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陈主任深吸一口气,准备宣布发布会结束。

就在这时。

一个怯生生却又带着孤注一掷勇气的声音,从新闻厅侧后方,媒体区的边缘响起。

“我……我可以证明!”

“我可以证明沈老师说的都是真的!”

所有人愕然回头。

只见周婷,那个实验室怯懦的小助理,不知何时挤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抓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但她挺直了脊背,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一步一步,艰难却又坚定地走到了台前。

她不敢看台下猛然抬头、用吃人目光瞪着她的赵俊杰。

她只是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双手捧给了陈主任。

“这……这是赵俊杰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夹备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晰可闻。

“里面……不仅有他篡改实验数据的原始记录……”

“还有……他和其他人交易、买卖学术论文、伪造同行评议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

“‘新型柔性电路’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

“他……他背后好像还有一个……”

“啊!!周婷你闭嘴!你胡说八道!我弄死你!!”

赵俊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状若疯狂地就要扑向周婷!

“拦住他!”

几名工作人员早有防备,立刻死死将他按住。

赵俊杰挣扎着,嘶吼着,西装彻底撕裂,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科技明星的风采。

陈主任接过那个仿佛重若千钧的文件袋,打开,只是快速扫了几眼,脸色就变得无比骇然!

他猛地看向被制住的赵俊杰,眼神里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报警。”

他对着助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立刻报警!”

“这不是简单的学术不端……”

“这是犯罪!”

06

一个月后。

秋意渐浓,校园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

那场轰动全国的学术欺诈事件,随着警方、校方、科技部门联合调查的深入,牵扯出的灰色链条比想象中更长。

赵俊杰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诈骗、伪造数据等多宗罪名,被正式批准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他背后的那个专门包装“学术明星”、进行论文买卖和数据造假的团伙,也被顺藤摸瓜,捣毁数个窝点,主要成员悉数落网。

东江大学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震荡。

分管科研的副校长被记过,科技处、学院多名负责人被问责、调整岗位。

全校展开了为期三个月的学术道德与规范彻查与教育整顿。

我那份尘封的“新型柔性电路”专利,在事件澄清后,收到了雪片般真正寻求技术合作的企业邀约。

但我拒绝了所有买断或高价许可的提议。

在学校的支持下,我选择将核心专利,以开放、非排他性的合理条件,授权给了几家在柔性电子领域有真正研发实力和产业情怀的国内企业。

“技术不应该成为个人或小团体谋取暴利的私器。”我在一次小范围的行业交流会上说,“它应该像水一样,流动起来,去滋养更需要它的土地,去解决真正的问题。”

奖金?组委会坚持将原本颁发给赵俊杰的奖金,扣除已发放的部分后,剩余款项全数补偿给我。

我收下了。

但转身就以“青年科研诚信基金”的名义,捐给了学校,用于资助那些踏实做研究、可能默默无闻却坚守底线的年轻学生。

周婷因为勇敢站出来作证,获得了学校的表彰和保护。

她并没有接受破格提拔或额外奖励,只是申请调到了图书馆古籍修复部,一个更安静、更需要耐心的岗位。

“我可能还是不适合太复杂的环境。”她腼腆地对我说,“但我知道,下次再遇到不对的事,我可能……会有多一点勇气。”

我鼓励地对她点点头。

庆功宴上那位李总所在的公司,因卷入丑闻和投资失策,股价大跌,声誉受损。

李总本人引咎辞职,据说去了一个偏远的南方小城,经营果园。

偶尔有学生告诉我,在某个行业论坛的角落里,看到过他,背影佝偻,再不见当初的意气风发。

深秋的下午,我回到那间熟悉的实验室。

仪器依旧,桌椅依旧,只是窗明几净,多了几分肃穆。

我打开那个锁着的抽屉,取出那个厚重的、边缘磨损的牛皮纸文件夹。

轻轻抚过扉页上七年前的字迹。

然后,我拿起一支新的钢笔,在最后一页实验记录的后面,空白的页面上,缓缓写下:

“项目‘新型柔性电路’,阶段性技术闭环。自今日起,归档封存。”

“所有原始数据、手稿、专利文件副本,已移交学校档案馆永久保存。”

“感谢这段旅程。”

“山高水长,各自攀登。”

“我们,更高处见。”

落款:沈明轩。日期。

写完后,我合上文件夹,将它抱在怀里,走到实验室那台老旧的扫描仪前。

吱嘎声中,它将这份沉重的记忆,一页一页,转化为清晰的电子影像。

这些电子文件,连同那个承载了十年光阴的实物文件夹,在第二天,被郑重地送进了学校档案馆的特藏库。

它们不会再被轻易打开,但会永远在那里,沉默地证明着一段真实存在过的、滚烫的探索岁月。

走出档案馆时,阳光正好。

落在身上,有些暖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的邮件提醒。

来自一个国际知名的柔性电子国际会议组委会。

他们邀请我,就“新型柔性电路技术的初心与未来展望”做一次主题演讲。

我站在秋天的阳光下,看着那封措辞恭敬的邮件,看了许久。

然后,我抬起手指,在回复框里,敲下了两个字:

“接受。”

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隐约的甜香。

我知道,有些结束,恰恰是另一种开始。

而这一次,我将以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脚步,走向那片更广阔的、星光与泥土并存的原野。

路还长。

但好在,方向已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