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山东菏泽单县朱楼村的鞭炮声炸得房檐直颤,不是过年,是朱雪梅嫁人。她一掀盖头,满院子人下意识屏了气——不是因为她瘦,而是因为她稳。凤冠压着额角,团扇半遮脸,步子不快不慢,从堂屋青砖地走到院门口那棵老枣树底下,全程没扶人,也没低头。新郎就站在树影里,眼镜片反着光,手心全是汗,伸出去又缩回去两次,最后还是攥住了她的手腕,攥得指节发白。
后来视频发到网上,才过了一天,新郎家的门牌号、小学毕业照、他爸开拖拉机修过的三台柴油机、他母亲挎着的蓝布包上补丁的针脚,全被扒了出来。有人截图他敬茶时眼睛微红,配文:“强忍泪水,这婚结得真憋屈。”可谁记得,他蹲在婚车旁,膝盖压着冻土,把新娘那只掉进车底缝的红绣鞋掏出来时,鞋帮还沾着泥,他顺手用袖口擦了两下,才笑着递过去。
朱雪梅最胖那年230斤,网名叫“雪梅不胖”,评论区天天刷“杨贵妃别跳舞了”。她真去了减肥营,饿到看食堂蒸笼都流口水,三个月掉47斤,剩下那3斤,是她自己说的:“再减,我奶奶摸我胳膊,要喊骨头硌手了。”现在180斤,穿凤冠霞帔站那儿,腰没细成柳枝,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捆晒透的高粱秆,硬朗,有分量。
陪嫁?村里王婶端着搪瓷缸子蹲墙根儿说:“就四床被、两对枕、一个红木箱,箱底压着雪梅自己绣的鸳鸯枕巾——针脚歪歪扭扭,但鸳鸯眼睛是黑线绣的,亮得很。”那些说500万现金、说济南有房、说女方陪了辆宝马X5的,转发最多那条,ID叫“吃瓜不吐籽”,头像还是三年前的明星剧照。
朱之文那天没穿那件出名的大衣,就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一直站在院门口,看车队拐过村口小桥。车尾扬起的土还没落定,他转身回屋,端起碗稀饭,就着腌萝卜条吃了三口。有记者追着问“咋不挑个城里小伙”,他嚼着萝卜,说:“庄稼人过日子,不看户口本,看锄头柄磨没磨亮。”
新郎老家就在隔壁赵庄村,他爹开拖拉机三十一年,右手小指缺半截,是修机器时轧的。婚礼上,他娘穿件大红棉袄,袖口磨得发毛,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红鸡蛋,硬塞给朱之文:“自家鸡下的,没喂过药。”朱之文剥开蛋壳,蛋白上真有几道淡青色的筋络。
你要是见过朱雪梅剪指甲——不是美甲店那种,是蹲在院里小板凳上,左手捏着右手,咔嚓咔嚓剪得特别慢,每剪一根,都要对着光看看断面齐不齐——你就懂,这一家人,连着急都是慢动作。
现在点开那段婚礼视频,新郎正蹲着给她系婚鞋带。镜头晃了一下,没拍到他手指怎么绕的,只拍到他后颈上一粒小痣,和朱雪梅裙摆边绣的并蒂莲,刚好在同一个焦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