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天津老城厢那边鞭炮刚歇,一队蓝布轿衣、红绸扎顶的接亲车队就拐进了估衣街口。陶阳穿了身暗纹云锦褂子,不是戏里扮相,但腰不塌、肩不耸,连低头扶新娘上车那一瞬,手指搭在胡嘉博手腕上,都带着点武旦起势的稳劲儿——这姑娘可不是外人,麒麟剧社台柱子,刀马旦,能翻“抢背”,也能唱《穆柯寨》里一气十八句的【西皮流水】。
晚上六点十六分,典礼准时开锣。没选吉时里的“三刻”“五刻”,偏卡在这个带点相声味儿的数字上,你细品,像不像郭德纲早年在天桥撂地时,算账本子上划拉出的“六块一毛六”?他今儿上午还在德云社三十周年发布会现场讲“老规矩新活法”,话没说完,袖口还沾着发布会背景板上没蹭净的金粉,转头就坐进婚宴厅第三桌——正对主位,右手边空着,留给于谦,左手边摆了两副碗筷,一碗是给陶阳预备的,一碗是留给他自己吃不完的喜糖。
伴郎团里没一个麒麟剧社的角儿,全是德云社各队“字辈”里的熟脸:郭龙远是七队龙字科,樊霄堂、王霄迪、庄子健三个霄字科横跨六、七、九队,像三把不同鞘的刀,一并插在陶阳这把主刃旁边;尚筱菊第四回当伴郎了,上回帮张鹤伦,再上回是谢金,再再上回……他自己都数不清,只记得每次陶阳一开口,他就笑着叹气:“我这命啊,就是给陶阳当伴郎的命。”郎昊辰站在他旁边,俩人端酒时一碰杯,底下人喊“百年好合”,他俩嘴一咧,直接接了句“倒仓不倒福”——台下哄笑,郭德纲在主桌听见了,筷子尖点点盘沿,笑没出声,眼角皱得像折了三道戏褶。
陶阳12岁那年被郭德纲收进门,是09年,北京大栅栏后台那间没挂牌的屋子,于谦叼着牙签在旁看着,说这孩子“嗓子没开全,眼神先开了”。后来倒仓那两年,郭德纲硬是逼着他一边背《报菜名》,一边吊《四郎探母》的“一见娇儿泪满腮”,怕他嗓子废了,饭碗还在。2016年麒麟剧社挂牌,账本上第一笔支出是租天津广东会馆西跨院,第二笔是定制十二套刀马旦靠旗——胡嘉博现在身上那套,就是当年第一批做的。2024年,郭德纲正式以京剧门徒礼再收陶阳,名分写在赵麟童先生传下的红绫帖上,不是挂名,是真磕过头的。他自个儿常说:“我唱戏不行,可我拜的师傅行;我不敢称宗立派,但我能托着人,往上送一程。”
现在,新娘挽着陶阳胳膊走过红毯,胡嘉博裙裾扫过地面时,有个人悄悄把一截红绸塞进她手心——是郭德纲。
那截绸子上,用金线绣了个小小的“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