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刷手机,被辽宁卫视春晚第三波阵容的海报砸了个正着,屏幕那股子热油爆蒜的味道一下就起来了。名字一排排亮出来:冯巩、巩汉林、句号,紧接着邵峰,没去总台的岳云鹏转身出了现在这儿。那种“过年要到”的感觉,比超市里大堆大堆的坚果和挂面还实在。
评论区第一波把人笑翻的不是段子,是一句老话。“我想死你们了。”海报里冯巩那温吞又热乎的笑,就像家里小饭锅的蒸汽,一下就把人拉回小时候的客厅,茶几上花生瓜子混着糖分子,电视机外壳一热一冷,大家坐成一圈,等他那句熟悉的问候。
很多人只记住他的口头禅,其实冯巩真正的硬功夫在台上救场的那两秒。老节目里牛莉紧张得抱错人,他一个轻咳,像把场子往回拽了一把,紧接着两人顺下去,还能让观众觉得这就是设计好的笑点。那点“舞台上的街头经验”,是今天很多年轻喜剧人最缺的东西,台词再炫也抵不过临场的眼力劲儿。
巩汉林的名字一放出来,大家心里就踏实了些。他的戏不靠宏大词儿铺路,都是市井里拎得动的东西。“宫廷玉液酒”的反讽,“打工奇遇”里那个小心眼儿的认真,全是生活里冒泡的细节。有人说他不上价值,其实恰恰是他不端着,角色像楼下的邻居,观众才会跟着笑、跟着点头。
在一众“熟悉的脸”里,句号有点像不说话的王牌。那句“打气打气,越打越有劲”,很多人没法完整复述那个小品了,却还记得这半句口风。他演小人物一拧嘴,一抬手,角色的腰背和心里那点劲儿就被他抓住了。和邵峰的默契是大家想看的老配方,拿出来不会输。
最出人意料的还是岳云鹏。前脚宣布不去总台,后脚在辽视的名单里冒头。去年他挨过不少骂,被说段子老、表演心不在焉,他自己也在公合认了这点。这回传出来的消息是会穿东北大花袄,和周九良一起上群口相声,把本地的地标、风土捏进包袱里。有人看不惯,说这是从总台撤下来“改到地方台圈一圈”,也有人反着评价:辽视这个舞台更愿意让演员“放开”,包袱别卡在主题里。到底能不能翻口碑,现场一亮相就知道。
辽视春晚向来偏爱小品,舞美也往故事里让,少一些理论,多一些人情味。东北这边喜剧的底子厚,二人转的节奏、话头、抖袍褶子的手上功夫,早就成了肌肉记忆。赵家班一列排开,宋小宝、宋晓峰、文松、杨树林,舞台气儿就稳了,他们演的不是“角色”,是你能在早市碰见的人,嘴上不饶、心里柔软。
最让人牵挂的还是赵本山。官宣名单里没他,但评论区满屏是“老赵能不能露个脸”“说句过年好就行”。这个念头不单是为了某个人露脸,而是想要一股老式喜剧的做派:不端、不矫揉、不硬煽。这两年不少小品的套路越来越像填空题,网络词儿往上堆,最后来个浓汤式煽情,观众看着脸上起褶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撑着。
这回阵容里也照顾了不同年龄和口味。辣目洋子的喜感和网感能接住年轻人,李宗恒这种短视频平台上大号的出现,帮节目把网络和电视之间那条缝补上。周深、汪苏泷唱几首流行曲,旋律温柔、歌词不拽着人教育。郎朗这种国际舞台常客站在那里就自带光,老一辈的孙楠、蔡国庆把“过年该有的那几首”填上,家里的长辈会坐得更靠前。
我最看重的还是“年味到底从哪来”。不是舞台多好看、演员多出名,还是那件简单事:一家人在同一个时间里看同一个笑点。辽视这一出很聪明,把笑点放在东北人的烟火里,语言带点粮食味儿,角色像街坊。观众不要求每个包袱多高级,只要不要骗笑、不要强行升华,就愿意跟着笑一晚上。
说起冯巩,再来一次他的问候,哪怕只是那句“我想死你们了”,都够把一屋子人串在一起。他这个人设不在“黄腔”“嘴碎”,在“温柔里有点幽默的钝感力”。舞台上留白,他就用填满。巩汉林如果再敲出来一个“宫廷玉液酒”的新变体,观众在沙发上拍大腿也是因为“终于有人把我们心里的荒诞说出来了”。
句号的长处是把“普通人”的面相演出层次。东北喜剧里对小人物一向有爱,爱就让角色有骨头,笑点就不流于廉价。和邵峰的小品如果再合体,多半不走大场面铺陈的路子,几个人一站,一眼神就能让观众把情绪挂起来。
岳云鹏这次算是走了一步险棋。总台退场、地方台加码,观众期待的是他敢不敢把包袱从范本里拿出来,别再是“你们以为我胖所以我好笑”的自嘲。群口相声的难点是节奏,他和周九良靠“靠、逗、捧、斗”四个段位的交换能不能把场子抬起来。东北大花袄,穿是没问题,关键是别把地标当道具套进去就完了,还是要让城市在笑话里有点灵魂。
赵家班全员在,舞台上会有很多粗粝的小动作:抻袖口、挠后脑勺、地上拎起个袋子这一类。有时候比台词还有趣。这帮人最会的不是“乘风破浪”的热闹,而是在平常事里搓出一句“你看你”的温柔。东北喜剧的气质是真实——你笑,是因为你认识这个人。
这些年,春晚被分流得很厉害。总台负责宏大叙事,地方台各自找口味,辽视把喜剧当主菜,观众挑到自己习惯的那桌坐下。有人喜欢主题歌舞,有人吃小品和相声。热闹摆满桌,也不必强求一盘菜能让所有人满意。对于一台地方春晚,能守住“笑得像过日子”,基本盘就稳了。
腊月二十八,时间已经抠在指尖上了。辽视把阵容摊开,观众的胃口被吊起来了一半。冯巩那句老话会不会巩汉林会不会又把市井里的荒诞拎起来,句号和邵峰要不要再配一把,岳云鹏到底敢不敢放开,赵家班会不会端出新的狠活。老赵会不会在某个镜头里晃一下,象征性的“在场”,其实是很多人对旧日年味的慰藉。
反正电视机还在客厅里,节目单已经在网上跑出来。到点了,碗筷收一收,灯光暗一点,好笑的、好唱的,统统让它们从屏幕里冒出来。家里人的笑声交错着,才是过年真正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