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号,北方小年。上海虹口一家不到二十平米的街边小店,玻璃上蒙着薄薄一层水汽,门口挂了串褪色的小红灯笼。王中磊穿件洗得发软的深灰羊绒衫,袖口微微卷到小臂,正低头把一勺热汤圆吹凉,送到王晓蓉嘴边。她笑着咬住,糯米皮软弹,芝麻馅儿淌出来一点,他随手掏纸巾擦,动作熟得很,像练过上百回。
这家店不叫“御膳坊”,也没挂牌子,菜单手写在硬壳本子上——阳春面12、鲜肉小笼包28、黑芝麻汤圆18,合计58。他另加了份荠菜豆腐羹,两人一共花了98块。他说这是头一回在上海过小年,没回北京那套空了三年的四合院,也没去三亚或日本。就守着老婆新开的艾灸馆,隔壁巷子口,三间连排老房,贴着“静轩堂”三个字,门帘是素麻的,掀开一股艾草烘烤后的温苦香。
你可能还记得华谊兄弟鼎盛那会儿。2014年《狄仁杰之神都龙王》路演后台,王中磊站在刘德华和井柏然中间布置镜头走位,西装挺括,说话不抬音却句句落点。2016年《放开我北鼻》里,他带儿子王元也上节目,孩子蹲在地上拼乐高,他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导演——那种掌控感,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后来呢?没爆雷,没绯闻,就是账本一页页变薄。华谊连续三年财报拉响警报,主投影片市场遇冷,老合伙人陆续退出。他没开发布会,没发长文,只是默默把北京顺义那栋带草坪网球场的别墅挂了中介。2022年秋,过户单签完,他拎着两个行李箱,和王晓蓉一起飞上海。房子是长宁区老式公房,六楼,没电梯,阳台窄得只容下一张藤椅和一盆茉莉。
王晓蓉去学艾灸,起因挺实在:王中磊那几年失眠严重,凌晨三点翻来覆去,枕头湿一片。她翻书、听课、跟诊,半年后考下证书,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实习三个月,回来就把客厅改成了理疗间。现在“静轩堂”每周预约排到十天后,她不雇人,自己铺垫子、点艾条、调温度,客人常夸她手稳、话少、按得准。
儿子王元也倒没躺平。去年七月开了个抖音号,叫“元也的早餐铺”,拍爸爸煎蛋翻车、妈妈扎针时打哈欠、艾草灰怎么扫才不进鼻孔……一条教“如何在家用艾绒热敷膝盖”的视频,点赞破八十万。他不提家世,镜头里只有灶台、艾条、老爸递葱花时被烫得甩手的样子。
那天小年吃完汤圆,王晓蓉擦擦嘴,忽然说:“服务生小王,结账。”王中磊真摸出手机扫了码,还顺手帮邻桌老人扶了下轮椅。没人拍照,没发朋友圈。窗外梧桐叶掉得差不多了,风一吹,卷着几张糖纸贴在玻璃上,哗啦,哗啦。
对吧?人往下走的时候,其实最怕的不是穷,是突然不会笑。可你看他们吃饭的样子,还是像二十多年前在华谊食堂打饭那样——他夹一筷子青菜给她,她把最后一只小笼包蘸醋推过去。没什么大道理,就是饿了吃饭,累了歇脚,病了扎针,年到了,就吃碗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