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是从灶台边斜拍进去的——锅里咕嘟着汤，水汽漫上来，糊了镜头一角。高云翔没顾得上擦，左手捏着筷子，右手掂着小盘子，“当啷”敲两下，调子是跑的，但生日歌的味儿还在。他爸坐在小餐桌旁，白头发扎眼，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那碗宽面，黄豆酱裹着豆芽和胡萝卜丝，面汤清亮，油星浮在表面，像小时候巷口那家面摊的劲儿。
这房子真小。厨房连转身都得侧着身子，电磁炉贴着水槽，电饭煲蹲在窗台边，窗外是天津老城区那种灰扑扑的楼宇，楼间距窄得能听见隔壁炒菜的铲子声。高云翔二婚之后就在这儿落了户，接送孩子骑的是二手捷安特改装的电动车，后座焊了儿童椅，雨天得用塑料布裹三层。他没提过从前，但镜头扫过墙角那个蒙灰的“飞天奖”小铜人——那是2014年《芈月传》爆火时拿的，那时他住北京朝阳公园旁的顶跃大平层，物业喊他“高先生”，不是“翔哥”。
他爸今年75岁，但总说“我18岁”。不是嘴硬，是真活得松快。爱穿靛蓝牛仔衬衫配小白鞋，手机里存着孙女小酒窝三四岁时的视频，反复拖进度条看她踮脚够蛋糕奶油。小姑娘五官像极了爷爷：圆脸、双眼皮、鼻梁高而直。董璇带她长大，外公外婆轮班接送钢琴课，从没缺过一次家长会。高云翔后来在一次直播里磕绊着说：“小酒窝喊我‘爸爸’的时候，我心口发烫。”没说完，就低头去拨拉茶杯盖。
他父母离异那年，高云翔刚满5岁。跟妈妈过，见爸爸的机会一年就两三次，每次都是在公园长椅上，老头儿带一包糖、两本连环画。后来父子俩再见面，话不多，但能一起蹲在阳台上修收音机，焊锡丝烧红那一下，滋啦声里，两人同时笑出声。
那天生日，高云翔没点蜡烛，怕油烟机吸不净烟味；蛋糕是楼下西饼屋买的最便宜一款，奶油薄得能看见底胚纹路。他爸吃完最后一口面，用纸巾擦擦嘴，忽然举起筷子，敲了敲空碗沿：“再来一碗——18岁的人，胃可没退休。”
楼下电动车突然“滴滴”响了两声，应该是孩子放学了。高云翔起身去开门，围裙带子松了，他顺手一系，没系紧，垂下来晃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