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当红女星盛装出行,迎头扣下来的却是一蒲包臭气熏天的大粪;英俊小生陪同名角坐黄包车,不知哪泼来的镪水(硫酸),瞬间把脸烧烂、眼睛烧瞎,最终在贫病交加中惨死。
这不是惊悚电影的桥段,这是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新凤霞记忆中,那个被称为“十里洋场”的旧上海。在那个年代,无论你在台上多么风光无限,下了台,不过是权贵手中的玩物,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
在旧社会,白玉霜这三个字,不仅是评剧界的金字招牌,更是上海滩的流量密码。
当年的白玉霜有多红?精明的商人甚至推出了“白玉霜香皂”,包装上印着酷似她的美女,还没开戏,名声就已经传遍了上海滩。她被誉为“评剧皇后”,住着洋房,穿着灰鼠皮大衣,戴着红绿宝石,出门前呼后拥,风头一时无两。
然而,这繁华背后是爬满虱子的袍子。大年初一,白玉霜打扮得雍容华贵出门拜年,刚要上车,一个蒙面人突然冲出,将一包冰凉腥臭的大粪狠狠扣在她头上。
这不是恶作剧,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与警告。原因?或许是同行嫉妒,或许是得罪了哪个帮派流氓。虽然白玉霜骨头硬,洗完澡晚上照常登台,但这“大粪浇头”的屈辱,却像一块洗不掉的胎记,烙印在那个时代的艺人身上。
更令人唏嘘的是,白玉霜想逃离这种生活,曾与鼓师李永起私奔回农村。可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她受不了黄土庄稼的苦,最终还是被母亲——那位视财如命的“胖李奶奶”联合上海大亨大老魏接了回去,继续做那棵“摇钱树”。
如果说白玉霜的遭遇是羞辱,那小生安冠英的结局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安冠英长相俊秀,嗓子好,有文化,是白玉霜的御用小生。但他深知白玉霜喜怒无常,每次陪她出门都提心吊胆,戏称“伴君如伴虎”。
怕什么来什么。一次两人分乘黄包车外出,又有人搞暗算。这次泼下来的不是水,而是腐蚀性极强的镪水。白玉霜反应快,用大衣蒙住头躲过一劫,跟在后面的安冠英却遭了殃。
那一瓢镪水,把安冠英的头脸全部烧坏,头发烧光,双眼当场瞎掉。
在那个人吃人的旧社会,安冠英毁容后立刻成了弃子。没人替他伸冤,没人出钱医治。不仅如此,同行还要踩上一脚,骂他不学好、招惹是非。最终,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小生,在逼债声中,卖光了戏衣,妻离子散,含恨而终。
正如新凤霞的母亲所说:“上海滩哪,阎王关啊!那是人贩子的地方,拿人当货卖。”
时间来到1952年,新凤霞带着《刘巧儿》再次踏上上海的土地。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阎王殿”。
有一天,新凤霞在街头迷了路,急得团团转。一位路过的黄包车夫主动招呼她上车。新凤霞以为遇到了拉客的,没想到车夫拉着她转了个圈,指着前方说:“喏,那就是天蟾舞台。”原来剧场近在咫尺。
新凤霞掏钱要给,车夫却笑着拒绝:“你是新凤霞同志吧?我是站着看你戏的工人,这点路不能收钱。”
那一刻,新凤霞愣住了。旧上海那个欺软怕硬、流氓横行的世界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彼此尊重、充满温情的新风气。那个晚上,新凤霞特意给这位车夫留了张票,看着他在台下鼓掌,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作为一市之长,陈毅不仅亲自买票看戏,还带着夫人张茜到后台探望。他没有官架子,却有着极高的艺术审美。
他直言不讳地批评:“《志愿军的未婚妻》是好戏,但布景太笨重,戏衣太写实,贫下中农非得穿破衣服吗?这是演员为布景服务,不对嘛!”
这番话把大家逗乐了,也说得心服口服。后来,陈毅市长还专门让人送来了一筐西瓜慰问剧团。这种从上到下的尊重与关怀,让新凤霞彻底明白了“新旧两个上海”的天壤之别。
从安冠英惨死街头无人问津,到普通车夫拒收车费、市长送瓜提意见。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那个把艺人当玩物的旧世界,换来了一个把演员当同志、当亲人的新时代。
对于新凤霞来说,旧上海是噩梦,是地狱;而新上海,才是真正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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