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化疗却没做，去泰国打细胞针。

吴文忻的事，我是在地铁里刷到的。手机屏上弹出一张她近期的照片：头发全没了，脖子上青筋明显，人瘦得脱了形，但还在笑。旁边配的字很短：“IV期，肝和骨头都转移了。”我盯着看了十几秒，没划走。不是因为她是港姐，而是我姨妈去年也查出乳腺癌，二期，做了手术，医生让她化疗，她也犹豫了好久。

她2022年确诊，不是早期，是II期。有淋巴微转移风险。手术切掉了，但没做化疗。信源说她选了“自然疗法”，具体是什么没写清楚，但可以肯定不是吃草药那么简单。医生建议的辅助化疗，能帮她把复发风险压低三成以上。可她没做。这不是运气差，是当时没听进去那些医学词：Ki-67、激素受体、HER2——这些字印在病理报告右下角，她可能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2024年她飞去泰国，做的是“细胞免疫治疗”。不是香港医管局批准的那种，也不是内地三甲医院正在试的正规CAR-T临床试验。是那种要提前交80万港币、签一堆免责声明、打完发高烧血压掉到测不出的项目。她中途停了，不是因为没效果，是因为扛不住。发烧、低血压、呼吸困难，全是教科书里写的CRS反应。而同一时间，香港公立医院能开的CDK4/6抑制剂+内分泌治疗，对同类患者，中位无进展生存期是两年到三年。她没选。

有人说她心态好，抗癌靠意志。可癌细胞从乳房跑到锁骨淋巴，再跳到尾龙骨、肝脏，这条路线根本不看人有没有信念。它是按生物规律跑的：乳腺癌本来就好往骨头钻，骨头坏了再进血，顺势就到肝。她后来出现心肺积水、失禁，是靶向药在起作用，不是她变弱了。她爸爸突然去世那会儿，她皮质醇飙高，免疫力真会往下掉——这事儿《自然·癌症》2023年就用小鼠实验证实过，不是鸡汤话。

香港卫生署2025年年报写得挺直白：40岁以上女性，做钼靶的人不到四成。吴文忻2022年前，没做过规范筛查。不是不想，是没人提醒，也没人帮她排期。她后来剃光头、画蜡笔画，看起来很勇敢，其实是没人教她怎么面对恐惧。香港注册肿瘤心理师才两百个，平均一个要管两万人。她的“仪式感”，其实是没专业支持下的自救。

她用的靶向药，轮候期217天。不是等不起，是等的过程中，肿瘤已经从骨头转移到肝了。泰国那个80万的针，不是她贪便宜，是公立医院药排不上号，而私人诊所又太贵。她卖了钢琴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去年还晒过一架黑色立式琴，没说是她的，也没说要卖。

我姨妈最后做了化疗。吐得厉害，掉头发，但今年复查还是阴性。她现在每半年去玛丽医院做超声和钼靶，医生一说要查Ki-67，她马上问：“这结果怎么看？要不要加药？”她不懂英文，但会拿手机拍下报告，回家让表弟查。

吴文忻的12厘米肿块不是突然长出来的。是从2022年切掉之后，一直没被拦住的那部分。不是她不努力，是没人告诉她，手术只是开始，不是句号。

我删掉了原来想写的那句“希望她坚强”。

写不下去了。

她已经在输血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