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六点半,央视老台西门还没开门,人已经排到三里屯路口。不是买票,是“打鸟”——大伙儿嘴上这么说,其实谁也没真拍鸟,全是长焦镜头对着二楼窗户。有人支着三脚架,有人踩折叠梯,还有大妈用手机加个增距镜,手稳得跟练过似的。我旁边一男生说他连蹲三天了,就为等梁家辉出来,结果真等到了,也没喊没挤,就静静举着手机,录了三秒鞠躬。
他鞠了三次,往左、往中、往右,每次三秒,腰弯得一样深。没人喊“看这边”,他也没看镜头,像排练过一百遍。后来我翻视频,发现他戴的蓝墨镜反光里,能看见后面几个举着手机的人影,也全都站着没动。这会儿没人大声说话,连小孩都让大人捂着嘴,怕惊扰什么。不是怕保安,是怕破坏那一秒的安静。
彩排门口贴了新告示:“请勿越线,摄像设备请按区域停放”。但没人需要提醒。去年还有人抢位置推搡,今年大家自觉让出中间一条窄道,说“万一演员走这边呢”。有小姑娘带了暖宝宝分给旁边冻红鼻子的大叔,大叔回她一包糖,糖纸还是喜庆的红。这不是谁组织的,就是慢慢变成这样了。
梁家辉出来时穿黑大衣,没戴围巾,头发剪短了。他没挥手,也没比心,就鞠躬。鞠完抬头笑了一下,又比了个心。后来有人说是即兴,但我在央视新闻截图里数过,他比心时左手食指和拇指成圆,右手自然垂着,动作干净,不像第一次做。67岁的人,手不抖,背不驼,笑的时候眼角纹都整整齐齐。
李现在隔壁楼道口抽烟,穿红西装,没系扣,头发有点乱,但人很精神。欧阳娜娜抱着大提琴盒走过,琴盒边角有磕痕,她左手还拎着一个透明饭盒,里头是半块青团。毛不易从保姆车下来,帽子上别着米奇耳朵,帽子歪了,他随手扶正,没笑,也没看围观的人。
听说这次分会场第一次合排完,哈尔滨、义乌、合肥、宜宾四地信号全通了。我看了段路透,冰雪大世界那边,芭蕾演员在零下20度里踮脚转圈,脚下冰面泛蓝光,头顶的交响乐声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他们得卡着节拍,不能快也不能慢。义乌现场更怪,婺剧老生唱到高音,背景突然跳出一个拨浪鼓AR动画,鼓槌一敲,全球数贸中心大楼玻璃幕墙上就亮起一串阿拉伯数字。
合肥骆岗公园那场试飞,两架低空飞行器在水墨舞裙摆扬起的瞬间掠过,无人机编队没散,舞者也没乱。宜宾分会场最简单:一张圆桌,几碗燃面,长江水幕上浮着“请春酒”三个字,字是手写的,有点抖,但就是有人认出那是本地一位退休老师写的。
技术参数我记不住,只记得央视记者问一个大爷为啥不往前挤,大爷说:“挤啥?又不缺他那张脸。我就是想看看,他鞠躬的时候,肩膀是不是还跟当年《火烧圆明园》里一样平。”
那天下午散了,人走得慢,没人扔垃圾。一个初中生蹲在地上捡空奶茶杯,旁边几个大学生掏出湿巾擦栏杆。有个穿黄羽绒服的女孩,边走边翻相册,我扫了一眼,全是梁家辉鞠躬的截图,每张都只截他上半身,没拍背景,也没裁掉墨镜反光里的路人。
王铮亮路过时摸了下手机屏保,是十二年前春晚后台的合照,他穿白衬衫,头发比现在多。他站住两秒,没说话,把手机塞回兜里,走了。
彩排结束,灯光一暗,外面路灯没亮,但镜头还亮着。手机屏光、相机取景器光、蓝牙耳机指示灯,一点点在冷空气里浮起来,像一排没熄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