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蕴仪今年53岁,住在香港西营盘一栋旧楼的20平米工作室里。早上七点,她围上沾满干釉粉的灰布围裙,手伸进泥里,陶轮就嗡嗡响起来。女儿小时候做的陶猫蹲在窗台,左边耳朵没了,她没补,也没拍照发网上。
很多人觉得她“该红了”,可她去年只接了两部戏,一部没台词,导演想剪掉她的手部镜头,她没争,就坐在监视器旁等重拍,说:“手在动,人就在。”
13岁那年,她不是因为唱歌好才进圈的。钢琴课太贵,妈妈问她:“去试镜,能拿钱,你干不干?”她点头。1991年在日本拿奖,领奖前夜母亲攥着她手腕说:“别笑太开,人家会说你轻浮。”那时候没人教她什么是“自己”,只教她怎么把脸摆对方向。
1995年办婚礼,白纱拖地,蛋糕三层,她自己付了六成费用。当时片酬已经六位数,但她不想靠丈夫养。怀孕二胎时发现丈夫出轨,她没哭着发声明,而是先去产检,回来把离婚协议草稿压在陶泥底下,等它干硬了才拿出来签字。
2000年她去了深圳,卖楼。用化名,不加微信,连中介都不知她是谁。六年里,还清房贷、付完女儿学费、替前夫还掉一笔担保债务。没人知道她每天爬三十层楼梯,膝盖受不了潮气,就摸黑扶着扶手慢慢下,手心全是汗也抓得稳。
2008年她去悉尼学陶艺。不是为了“提升自己”,是发现自己手抖,画不出直线,拉坯时总歪。老师说:“手抖不是病,是心在找支点。”她住了两年半,毕业展名字叫《艺术·爱·生活》,里面有个糊脸人偶,脸是揉皱的报纸糊的,手脚却做得特别细,关节能弯,手指能捏泥。
2014年回来,她开班教陶。孩子做的歪头兔子,她不教“怎么摆正”,只教“怎么让耳朵不掉”。有妈妈带孩子来,说孩子总把碗摔裂,她递过去金粉和胶,说:“你试试,在裂口上点金。”没人说这是“疗愈”,她也不解释,就看着金粉一点点嵌进缝里,光一照,反而亮。
她发社交平台,只传过程:泥坯干裂的纹、调色盘边画了只长颈鹿、釉料滴在围裙上的蓝斑。不发“蜕变前后”,不搞“十年对比”。有粉丝留言问:“你后悔吗?”她回了三个字:“没空想。”
前两天有媒体约访,她拒绝讲“低谷翻身”。对方又问:“现在最想让人记住什么?”她指着窗台那只陶猫:“它少只耳朵,但没塌,也没补,就那样站着。”
她不是没试过演戏。《女人俱乐部》里增肥十二斤,不是为了“突破形象”,是角色需要穿宽松睡衣、走路慢、手常搭在腰上——她量了三遍腰围,才定下增重数字。《正义回廊》里演速记员,镜头只给到手背和纸页翻动,导演第二次喊“卡”,她把笔换了个握法,说:“再拍一次,这次手要出汗。”
她膝盖不好,但拉坯时腰挺得很直。医生说她皮质醇水平比同龄人低,她笑了笑:“泥在转,我手就得跟上,没时间慌。”
她没有大工作室,没助理,不雇人拍vlog。帆布袋上还印着悉尼艺术学院旧标,褪色了,没换。有人问她是不是还在意过去,她说:“袋子能背,就说明它还管用。”
那只缺耳陶猫,是女儿六岁时捏的。没上釉,一直放在窗台。风吹日晒,泥色变浅,裂了两道小缝,她没动。
陶轮还在转。
釉料刚刷完,还没干。
她弯着腰,手沾泥,没抬头。
不追过往的光,不叹曾经的坎,守着小工作室,捏着手里的泥就够了。这样的人生,看似平淡,却比轰轰烈烈更有滋味,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