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芮成钢的那些事儿（三）
高大上的朋友圈
我可以算做芮成钢的朋友，但他很少提及我，因为他经常提的朋友有克林顿，“达沃斯论坛期间，我和我的好朋友、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一起吃饭，并讨论了全世界如何携手战胜全球金融危机……”；还有基辛格，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说自己每年都会跟基辛格会面三次。还有菅直人和陆克文，他称日本前首相菅直人、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都是他的好朋友，菅直人给他题过字，而陆克文曾帮他调整领结。中国人讲人际关系，而近几年随着社会发展，这种关系网发展成为饭局、圈子等概念，能否进入某流的圈子，成为许多人心目中人生成败的关键。接近那些掌控大量政治资源、经济资源、社会声望资源的人，进而分享他们的资源与人脉。芮成钢高大上的朋友圈，确实是他的主要卖点。在电视上，世界政要、总裁CEO们，和芮成钢可以说是二元一体，不可缺少。芮成钢也深知这点，芮比较善于推销自己。有一次，我们一起去某部委采访，芮成钢还特别带上自己的书送给部长，又问“您看过我的书和报道吗？”对方给予了肯定的回答。芮自己也并不讳言这点，在自己的书里就有表述：搞关系，必须的！“当我与某大国首相初次见面，如果我能一口气说出一串我认识的与他同一党派的议员，他就会觉得很亲切。工作多年，我的采访对象之间其实有很大的重复性和关联性，转来转去，都是那个小圈子，在我大脑事形成了一幅清晰的人脉关系图。”而说到芮成钢的朋友，又不得不提达沃斯。这个世界经济论坛，尽管被一些人吐槽为过于阳春白雪，但确实是认识人的最佳场所。到了达沃斯，平时多么难约难见的大腕就随意坐你身边，还有比这更好的约访机会吗？达沃斯也成就了芮成钢。2008年初，我们财经频道总监郭振玺和芮成钢等六人赴瑞士采访达沃斯论坛，只有芮成钢一人持有采访证，不少会场都只能轮流进去，后来，他们用了一整年的时间去整合资源，2008年下半年正赶上全球金融海啸，财经频道推出“直击华尔街风暴”系列直播节目，芮成钢把他所有的资源都调动起来，专访了很多重要人物，多少世界级媒体都来索要素材，一举成功。
在央视，芮成钢迎来人生最辉煌的时期。他后来对采访他的记者侃侃而谈2009年的达沃斯论坛报道如何不易，如何成功，并时不时强调一下，央视报道成功的原因是领导郭振玺的大力支持。采访结束后，芮主动要求记者记住他的电话号码，对待媒体的态度十分主动热情。芮对五十多位政要和企业家的采访在央视播出后引起业界广泛关注。从那以后，芮成钢以异常醒目的姿态频频在央视亮相，很快成为男主播之星，并被标榜成“国际化的精英”。可以说，芮成钢深知老朋友的重要，也很善于结交名流。而达沃斯、央视等又给提供了理想的平台，再加上本身的能力和努力，这一项成功之法得以完美达成。没有比一句吐槽更适合作为这项成功原因的总结了，那就是：即便如此低调处理和名人的关系，每年的达沃斯经济论坛，依然被一些居心叵测者称为“芮成钢和他的朋友们的聚会”。
芮成钢为何不被待见？
芮成钢在虚实之间的游走，加剧了他身上不受人喜欢的气质：傲慢和轻狂。2002年，芮成钢选择家乡合肥作为新书《虚实之间》读者见面会的首站。那一次他给家乡人留下了不一样的印象：在接受采访时打断记者的提问，喜欢在回答中夹杂英文，并且态度傲慢，还迟到了四十分钟。公众看他“不爽”，在于他刻意雕琢的精英姿态。这样形象的炼成绝非一时一事所造就，而是长久的累积。比如，他引以为豪的耶鲁求学，被自称同学的人曝各种料：比如，他“代表亚洲人民提问奥巴马”；比如，他将骆家辉坐经济舱与美国对中国欠债太多拧在一起调侃；比如，他毫无隐晦地将采访过的政要用做炫耀的资本。更多的时候，他以一个外交官的姿态在做一名记者，精心雕琢。这样的雕琢，是一种口是心非的“装”。从事着利益勾兑和交换，却能时刻“怀揣向世界传播中国的神圣使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纠结心态无人能知。
从他2009年的一段言论，我们或许可以有所发现。也正是这种观念支撑着他纠结的人生：“我个人觉得在新闻领域中是没有所谓真相的，这里面只有事实和角度。事实是什么？哪些是事实？这是很客观的东西，然后，我是从哪个角度看这个问题，答案是不一样的。没有人知道百分之百的真相，真相是一个很虚的概念，只是事实加角度。”这或许是芮成钢的底气满满的来源：通过角度来选择事实，然后把它当成“真相”来看待，正是这种自欺欺人的办法，才打造一个口是心非的“装家”。当然，做一个让人不屑的“装家”，其目的还是从安全角度上考虑的，是牟利时的一种策略选择，和自己真实的价值观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本质上，这种“装”仍是对权力的谄媚。后来，我听台里的同事说，芮成钢为人越来越高傲，与领导关系不错，但跟普通工作人员关系很远，见而也不打招呼。他认识很多高官，能量很大，而在更高层次上，芮成钢用他的超强舆论话语权，时不时向高层释放“善意”，无一例外都是国际化姿态下的“政治正确”，这为他赢得了上面的好感。芮成钢是标签的“精英”但是却缺乏了最基本的同理心。他们只为强者代言，从来眼里没有弱者，这种人，是某种体制下的宠儿，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一直是宠儿，但是我知道的是，我不欣赏他们。我认为真正的精英是为弱者代言，有一个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真正有实力的男人，你会觉得他温润，看似不张扬，但你却忍不住的想去挖掘他。
出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个人经历让他多少有点刚愎自用。少年得志，一帆风顺，高举民族主义大旗，处处与洋人争高下，必须承认，在中国社会中，这是一个标准的青年精英的形象。但仔细分析芮成钢的经历，一句“学而优则达”即可概括，他干的工作是评论和报道经济，他的经济知识来源于学校的书，与工作后电视台的采访资料，这些影像和文字容易让他产生太平盛世，莺歌燕舞之感。而他没有在工矿企业呆过，也没有接触过小生意人，他理解的中国和世界难免片面，所以他身上有抑制不住的自负和骄傲，而一个人抬眼走路，只望天，很容易掉进坑里。而他所处的环境则是精英的“绞肉机”。而一个本应该成为“反腐尖兵”的舆论巨擘，自己家里却弄得丑闻不断，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揭示了腐败屡打不绝的原因。其实，不管人们如何调侃芮成钢，他的学识和能力还是无人否认的。如果有了一套“不敢腐的制度”约束，谅他人品再差也到不了今天。
再放大一点说，芮成钢所处的中国财经报道领域，已经风声鹤唳的“高危地带”，究其原因，财经报道领域“离钱太近”而由缺少有效的监督机制是最主要原因，而芮成钢所处的央视平台的天然话语权威和垄断性，又让财经报道的权势被无形放大，最终酿成苦果。芮早年的博客中引用过这一句话：“风光的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如今已然一语成谶。拉他下水的，正是他曾讨好的。一个见过大世面、周旋于国际政要和商界明星的媒体人，一个在美国受高等教育的“全球明日精英”，却只聪明、机巧地讨好他所仰靠的阶层，炒作上面喜欢的话题。所以我们看到，他进去了，网上和民间基本没有同情，没有呼吁，只有嘲笑，调侃。而他讨好的那个阶层，最终还是把他推下了深渊。我认为，芮成钢并非作恶多端，他只是在体制的缝隙里如鱼得水，深深陶醉并赞美。与遍地贪腐的官员相比，他既非老虎，也非苍蝇，只是一条混水中的锦鲤。他左右逢源，以为没事，不料却与他讨好过的人一样，堕入了权力的深渊。所不同的是，芮成钢的权力是软性的，这种软权力却同样能用以贪腐，导致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