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群里突然甩出一张老照片,“猜猜这是谁?
! ”照片里的人,脸庞清瘦,眉眼间带着点儿没来得及褪干净的青涩少年气。 我们几个嘀咕了半天——“这难道是某个早期偶像剧配角? ”“有点像年轻时的学霸明星? ”最后还是发照片的哥们儿揭晓了谜底:“铛铛铛! 答案是——咱们的央视‘主流’,康辉! ”群里瞬间沸腾了。 “康主任年轻时居然是这样的? ! ”“这和现在端庄稳重的‘播神’是一个人吗? ! ”紧接着,各种各样标注着“央视宝藏旧照”“那些年你没见过的央视‘神颜’”的截图和帖子,开始在朋友圈里接力刷屏。
这阵怀旧风刮得确实有点儿猛。 用网友们的话说,就好像突然打开了记忆的某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存着一批我们既熟悉又陌生的“青春证件照”。 熟悉的是他们的名字和声音,陌生的是他们被时光妥帖收藏起来的另一张面孔。 于是,“央视主持人年轻时的颜值有多能打”这个话题,毫无意外地冲上了热搜。 人们热衷于把康辉从“瓜子脸”到“国字脸”的对比图摆在一起,津津乐道撒贝宁当年那股子清瘦文静的“校草感”,惊叹于朱广权老师旧照里颇有几分偶像剧男主氛围的忧郁侧脸。
这种大规模的“考古”和惊叹背后,人们到底在惊叹什么? 仅仅是因为新鲜感吗? 恐怕没那么简单。 当你仔细端详那些像素或许不高、带着年代感柔光的老照片时,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些面孔的美,和他们如今在屏幕上展现的魅力,内核是连贯的。 它和今天网络上千篇一律的“网红脸”、过度修饰的精致感,走的不是一条路。 康辉的年轻,是干净的书卷气;撒贝宁的清秀里,藏不住机敏灵动的底色;周涛和倪萍哪怕在最朴素的妆容下,那份端庄大气已经呼之欲出。 这是一种非常“央视”特质的美——周正、大方、精气神十足。 它不是迎合某种短暂潮流的产物,更像是经过某种严格筛选后,对未来“国字号”面孔的早期定型。
1989年,十八岁的康辉考入北京广播学院,也就是现在的中国传媒大学。
那张广为流传的他与同学罗京等人的黑白合唱团合影里,所有人都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 康辉站在后排,脸庞瘦削,眼神清澈,那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同一个时空里,日后和他成为同事的撒贝宁,正在武汉街头“疯跑”,因为参加了北大举办的夏令营,收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他形容自己“像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这张通知书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而远在哈尔滨的鲁健,当时或许正迷恋着霹雳舞。 这些迥异的青春碎片,在十几年、二十几年后,奇妙地汇集到了央视那栋大楼里。
但“颜值”,真的能成为央视主持人的核心竞争力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在所有关于颜值的赞叹后面,总会迅速跟上一连串关于“才华”的补充说明。 人们热衷于谈论撒贝宁是被保送的北大法学硕士,调侃他是“被迫北漂”;人们更钦佩康辉在播音台上一字千钧、近乎零失误的业务能力,给他冠上“行走的播音机器”、“活字典”的名号;人们喜欢朱广权,不只是因为他年轻时帅,更因为他能把枯燥的新闻编成押韵的段子,展现出深厚的文化功底。 1996年,二十二岁的撒贝宁参加央视《主持人大赛》,凭借出色的即兴发挥和扎实的知识储备,脱颖而出。 那时候的他,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但言语间的逻辑和锋芒已经遮挡不住。
才华是他们的底座,而人格与职业精神,则是让这种魅力历久弥新的保鲜剂。
2008年,康辉在直播《新闻联播》时,需要紧急口播一篇重要时政稿件。 这篇稿子长达十几分钟,直到开播前才送达,且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康辉沉稳冷静,一气呵成,圆满完成任务。 事后采访,他只说这是播音员的职责。
在许多年轻同事和后辈的记忆里,倪萍是热心肠的“倪大姐”,会毫无架子地指导和帮助新人。
而对更年长一代的观众而言,罗京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是标准的播音腔,更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敬业。 同事回忆,他总会提前很长时间到岗准备,对待每一条新闻都极度认真。
所以,当我们翻看这些旧照时,我们的情绪是复杂的。 我们不仅仅在看一张“好看的照片”。 我们是带着“先知”视角在回望——我们知道这个青涩的少年后来成了“播神”,我们知道那个清秀的姑娘后来掌控了春晚的大舞台,我们知道照片里有些人,笑容永远定格在了过去的岁月里。 这种时空交叠的信息量,赋予了旧照超越其本身的情感重量。 它不再是静态的影像,而成了一段动态人生的起点索引。
翻开1994年中国传媒大学45周年校庆的合影,你会看到一群未来将定义中国电视声音的面孔,年轻地挤在一起。 里面有罗京、李瑞英、李修平……也有年轻的康辉。 照片是黑白的,笑容质朴。 对于看着他们节目长大的七零后、八零后来说,这张照片记录的,是两个青春的相遇——主持人们的青春,和电视机前观众的青春。
那些印在旧照里的发型、着装和背景,本身就自带时光滤镜。 撒贝宁早期节目里略带复古的西装外套,倪萍春晚造型中经典的垫肩与大波浪,乃至主持人身后简陋的演播室布景,都无声地标注着年代的坐标。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可被视觉感知的“过去”。 观众在辨认主持人面容变化的同时,也在不自觉间检索着自己的生活史——“那一年,我还在上学”、“那一年,我家刚买了彩色电视机”、“那一年,我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春晚”。
2020年,一张罗京年轻时的黑白工作照被网友翻出,照片里的他专注地看着稿件。 评论区挤满了蜡烛和缅怀的留言。
他已离开十几年,但当人们看到他青春勃发的模样,那份惋惜与怀念反而更加具体而深切。
他所代表的那个严谨、沉稳、字正腔圆的播音时代,也仿佛随着那张年轻的脸庞一同被召回。 类似的情绪也出现在回忆起李咏、赵赫的时候。 他们的旧照勾起的,不仅仅是“啊,他年轻时是这样”,更是“原来,我们已经认识他(告别他)这么久了”。
央视主持人的形象,早已超越了个体,成为公共生活的一部分。
他们的声音出现在每天的《新闻联播》里,出现在除夕夜全家团聚的客厅背景音里,出现在重大历史事件的直播现场里。 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陪伴,建立了一种奇特而稳固的情感联结。
他们是熟悉的“陌生人”。
因此,他们的青春影像,某种意义上也成了公众集体记忆的视觉备份。 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他们的成长轨迹,也是一代人共同经历的社会变迁与文化图景。
从“高二八班康辉”到《新闻联播》主播康辉;从背着书包闯北京的北大新生撒贝宁到“今日说法”主持人撒贝宁;从青涩报幕员到春晚台柱子的周涛、董卿……这一张张旧照,像一扇扇可以推开的时光之门。门后连通的,是他们个人职业生涯的起点,也是我们许多人记忆的锚点。 当我们惊讶于“原来你也曾如此年轻”时,我们也在无形中确认了自己走过的岁月长路。 那些面孔,伴随了我们的成长、求学、成家,他们容颜的改变,恰好成了我们自己生命进程中最具象的参照系之一。
所以,这场席卷网络的“考古”,更像是一次集体的“记忆显影”。 我们惊叹的,或许从来不是被岁月改变的面容,而是在时光冲刷下不但没有模糊,反而愈发清晰的某些东西——比如专业,比如才华,比如那份经过千锤百炼后,沉淀在眼神和气场里的从容与力量。 那些旧照里的青春,之所以在今天看来依然“能打”,或许正是因为,我们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见识并认可了它们后来所进化成的、更强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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