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在沈阳中街刘老根大舞台后台撞见霍晓红。她正蹲着给一个年轻演员系腰带，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没擦净的油彩。我说“霍老师好”，她抬头笑笑，没认出我，只说：“今儿观众挺多，我得赶紧上场。”——那会儿宋小宝正隔着屏幕直播卖羊奶粉，弹幕飘着一串“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底下全是“忘恩负义”“活该凉透”。

人真是说不准。2001年村口那场送戏下乡，宋小宝被硬推上台学赵本山，裤腰带都松了，一咧嘴全场笑喷。焦小龙就在台下吸着烟等了三小时，烟头按灭在冻土里，才把他拉进县剧团。那时他连台词本都买不起，拿作业本当手抄稿，边扫地边背《马大帅》桥段，别人午休他练劈叉，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镜子里那张黑瘦脸却越来越亮。

2004年，两人在十平米出租屋领证。霍晓红穿条红裙子，没戴戒指，户口本还是她自己跑派出所盖的章。大年三十没饺子，俩人啃着冷馒头跑龙套，宋小宝烧到39度，霍晓红把毛巾浸凉水拧干，一遍遍搭他额头上，嘴皮子都念干了：“你可千万别倒下。”后来她打三份工：白天教少儿舞蹈，晚上在KTV驻唱，凌晨两点还蹲在录像机前，把宋小宝每场演出录下来，挨个往辽宁台、吉林台、黑龙江台寄磁带——那年头没网盘，一盒VHS要五块钱，她寄了十七盒。

2009年，赵本山在一堆积灰的录像带里翻出一盘，看到宋小宝演《相亲》草稿版，直接让助理打电话：“让他明天来铁岭。”霍晓红连夜给他缝演出服，针脚歪歪扭扭，袖口还补了块蓝布。谁想到三年后，宋小宝带着王雪在三亚办婚礼，龙凤胎满月酒摆了二十八桌，而霍晓红正蹲在辽阳乡文化站修破话筒，音响滋滋响，她就笑着清清嗓子，接着唱《小拜年》。

2016年《欢乐喜剧人》后台，他被搭档失手从肩上甩下来，当场腰椎骨折。医生说至少静养三个月，他咬着牙录完剩下三期。后来体检单上三高齐挂，血糖8.6，血压158/96，可还是赶场子，连轴转。再往后，他染金发、穿厚底鞋、跳《Papillon》，弹幕清一色：“这谁啊？”“土狗硬装潮”。2024年他主演电影豆瓣5.2分，场均排片不到两场。有次直播卖货，网友突然刷屏：“当年那盘录像带，你看过吗？”他愣了两秒，说：“啊？啥录像带？”

刘老根大舞台今晚演《双回门》，霍晓红唱到“咱不图金不图银”，底下老人跟着打拍子，有人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攥着，怕弄脏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