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翻车!高冷影帝的紧急联系人竟是我的出租屋号码

内地明星 1 0

手机震得手心发麻时,我刚把最后一片肥牛卷丢进咕嘟冒泡的自热锅里。

红油翻滚,辣气直冲天花板。

屏幕上“苏晴”两个字跳得像催命符,底下压着七八条未读消息,每条都带着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方语!看热搜!!!”

“你房东出事了!”

“不对是你那影帝租客!!!”

“聂寒洲直播翻车了!快去看!!!”

我筷子一抖,肥牛掉回汤里,溅起几滴红油在手背上。

烫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聂寒洲?

那个租了我市中心那套小两居三年、每月准时打款、从不多话的影帝聂寒洲?

他能出什么事?

我扯了张纸巾擦手,点开苏晴甩来的链接。

画面加载出的时候,我正嗦进一筷子宽粉。

辣味还卡在喉咙里,就看见聂寒洲坐在综艺节目的遮阳棚下,额前头发微湿,侧脸线条绷得死紧。

他手里握着节目组提供的手机,镜头正对着他的屏幕特写。

通讯录界面。

他的指尖悬在一个备注上。

那备注只有两个字——

房东。

【2】

弹幕已经疯了。

【房东???聂寒洲紧急联系人是他房东???】

【影帝连个朋友都没有吗哈哈哈哈】

【高冷人设崩得稀碎啊这是】

【快打快打!我想听房东什么反应!】

主持人林晓举着话筒,笑得不怀好意:“寒洲老师,您就拨这个‘房东’吗?确定吗?咱们这环节可是要借十万块呢。”

聂寒洲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一眼镜头。

那眼神我熟悉——每次他来交房租,或者我上门检查水电时,他就是这种眼神。

平静,疏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像一座终年积雪的山。

“就这个。”他说。

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有点失真,但还是那种低沉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他按下拨号键。

我的手机响了。

【3】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我认得。

那是聂寒洲的工作号。

三年前他租我房子时留的,说紧急情况可以用这个联系他。

三年了,这号码第一次响。

直播画面里,聂寒洲把手机贴到耳边。

所有镜头对准他。

现场观众屏住呼吸。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名字,突然起了个荒唐的念头。

我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喂?”

故意把声音压得懒洋洋的,还带着点刚吃完火锅的含糊。

【4】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聂寒洲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是我。”

“听出来了。”我往后一靠,翘起腿,“聂大影帝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下个月房租还没到日子呢。”

现场观众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弹幕飞过一片“哈哈哈”。

【房东姐姐好淡定!】

【居然真是房东!】

【这对话笑死我了】

聂寒洲的声音顿了顿:“不是房租的事。”

“那是什么?”我夹起一片毛肚,在汤里涮了涮,“水管又堵了?我说了让你别往洗手池倒茶叶。”

“……”他又沉默了。

镜头里,他喉结动了动。

“我想借点钱。”他说。

语气很平,但我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5】

“借钱?”我故意把声音扬高,“借多少?”

“十万。”

“十万?”我把筷子一放,“聂寒洲,你一个影帝,片酬几千万上亿的,跟我一个收租的借十万?你逗我呢?”

现场观众的笑声更大了。

主持人林晓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聂寒洲的声音还是平的:“急用。”

“多急?”

“现在就要。”

我慢悠悠喝了口可乐:“那你拿什么抵押?”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

连弹幕都停了一秒。

【6】

聂寒洲那边没了声音。

我只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过来,一下,又一下。

过了大概五秒。

也许更久。

他说:“用我自己。”

我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

现场炸了。

尖叫声、起哄声、椅子拖动的声音混成一团。

弹幕彻底疯了。

【什么情况???】

【用我自己???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影帝为十万块卖身???】

【这剧本太硬了吧我不信!】

主持人林晓一把抢过话筒,声音激动得发颤:“寒洲老师!您刚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聂寒洲没理她。

他对着手机,声音压低了些,但依然清晰:“我说真的。”

【7】

我放下可乐罐。

塑料罐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聂寒洲。”我说,“你现在在录节目是吧?”

“嗯。”

“直播?”

“嗯。”

“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播出去,明天头条会怎么写?”

“知道。”

他答得太快,太干脆。

我反而愣住了。

“你知道还这么说?”

“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他说,“一个能让你借我钱,又不让你显得太傻的理由。”

我怔住了。

现场也静了。

连林晓都忘了接话。

【8】

“我现在确实需要十万块。”聂寒洲继续说,声音稳得像在念台词,但我知道他不是,“现金,今晚就要。我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了,微信支付宝也用不了。能想到的、能立刻拿到钱的人,只有你。”

“为什么被冻结?”

“家里的事。”

“什么家事能冻结你的账户?”

“我爸。”他顿了顿,“聂振华。”

这个名字像颗石子投进水里。

现场年纪大点的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连我都愣住了。

聂振华。

振华集团董事长,曾经的地产大亨,现在的……破产老赖。

【9】

弹幕风向瞬间变了。

【聂振华???是我想的那个聂振华吗???】

【聂寒洲是聂振华的儿子???从来没听说过啊!】

【卧槽隐姓埋名进娱乐圈???】

【所以他家真破产了?账户都被冻结了?】

【那这十万块……是救命钱?】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

“你爸怎么了?”我问。

“住院了。”聂寒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抢救。医院要押金,十万。我经纪人不在国内,助理的钱不够。其他能借的人……”

他没说下去。

但我听懂了。

其他能借的人,要么借不到,要么不敢借。

要么,根本就不是真朋友。

【10】

“地址发我。”我说。

聂寒洲那边安静了一秒。

“什么?”

“医院地址。”我站起来,往卧室走,“我现在过去。现金我家里有,但不够十万,得去银行取。你把地址发我,我们医院见。”

“方语——”

“别废话。”我拉开衣柜,随便抓了件外套,“直播间多少人?”

“大概……两三千万。”

“那你听着。”我对着手机,一字一句,“我借你十万,不要抵押,不要利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但有个条件——”

我停了一下。

“等你爸病好了,你得请我吃顿饭。贵的。”

【11】

电话那头传来聂寒洲很低的一声笑。

很短促。

但我听见了。

“好。”他说,“你想吃什么都行。”

“那就这么定了。”我穿上鞋,“地址发我微信,挂了。”

按断通话的瞬间,我听见直播间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尖叫。

还有林晓激动到破音的声音:“寒洲老师!房东姐姐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我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手抖。

不是因为借出去十万块。

而是因为——

我刚刚,在几千万人面前,跟我那个租了三年的影帝租客,完成了一场荒诞又真实的对话。

而这场对话,明天,不,今晚,就会挂满热搜。

【12】

车开到半路,苏晴的电话炸进来了。

“方语你疯了???你真借他十万???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一半人夸你仗义,一半人骂你炒作!”苏晴的声音急得冒火,“还有人说你是聂寒洲的地下女友,租房就是个幌子!你微博是不是没开评论?赶紧去看!”

我趁着红灯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聂寒洲 房东#

第二:#用我自己抵押#

第三:#聂振华 破产#

第四:#聂寒洲身世#

第五:#房东姐姐好帅#

我的私信炸了。

有来感谢我帮聂寒洲的粉丝,有来骂我蹭热度的黑子,有来打听我和聂寒洲真实关系的营销号。

还有一条,来自一个叫“周姐”的人。

“方小姐你好,我是聂寒洲的经纪人周文倩。方便的话请回电,有急事相商。”

我把号码存了,没回。

现在不是时候。

【13】

医院地址在城西,一家私立医院。

我停好车,拎着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十万现金,刚进大厅就看见聂寒洲。

他坐在等候区的角落,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那个身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肩宽,背直,坐在塑料椅上也有种突兀的挺拔感。

我走过去,把装钱的纸袋递给他。

“点一点。”

他抬头看我。

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眼下泛着青黑。

“谢谢。”他接过袋子,没点,直接站起来,“我先去交钱。”

“你爸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他声音很哑,“心脏问题。突发。”

我跟着他往缴费处走。

“需要我陪你等吗?”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疲惫,还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用。”他说,“已经很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耸肩,“反正钱借出去了,我得看着你,免得你跑了。”

他又笑了一下。

还是那种很短促的笑,但眼睛弯了一点点。

“跑不了。”他说,“抵押物还在你手里。”

【14】

缴费处排着队。

聂寒洲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但旁边已经有人在偷瞄他。

窃窃私语声传过来。

“那是聂寒洲吗?”

“好像是……”

“天啊他爸真在这抢救?”

“刚热搜上说……”

聂寒洲像没听见。

他只是安静地排着队,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纸袋。

轮到他时,他把钱递过去,报了名字和病房号。

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接过钱时手都在抖。

“聂、聂先生……”

“麻烦快点。”他说,“急着用。”

“好、好的!”

钱交完,他拿着收据回来。

“我得上去了。”他说,“ICU那边。”

“你去吧。”我摆摆手,“我在这坐会儿。”

“你真不走?”

“不走。”我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坐下,“万一等会儿又要交钱呢?我在这,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说:“谢谢。”

【15】

他转身上楼了。

我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

微博又多了几条热搜。

#聂寒洲现身医院#

#房东姐姐真送钱了#

#直播借钱后续#

点开最后一条,是网友发的路透图。

拍到了我和聂寒洲在医院大厅的背影。

我拎着纸袋,他伸手接。

配文:“房东姐姐真人比直播里听起来还飒!聂寒洲接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感觉是真急了。希望聂爸爸平安[祈祷]”

底下评论两极分化。

“这才是真朋友吧?雪中送炭。”

“作秀吧?十万块对明星来说算什么?”

“聂寒洲家都破产了,十万块现在可能真拿不出来。”

“只有我好奇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吗?租客和房东能好到这份上?”

我关掉微博,打开微信。

周姐又发来一条消息:“方小姐,看到请务必回电。事关寒洲的职业生涯。”

我叹了口气,拨了过去。

【16】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方小姐?”是个干练的女声。

“是我。”

“我是周文倩,寒洲的经纪人。”她语速很快,“首先非常感谢你今天帮寒洲解围。那十万块我会尽快还你。”

“不急。”

“其次……”她顿了顿,“我想跟你聊聊今天的事。你现在在医院?”

“对。”

“寒洲在你旁边吗?”

“不在,他上楼了。”

“那正好。”周文倩吸了口气,“方小姐,我就直说了。今天这场直播,对寒洲来说既是危机,也是转机。他之前的人设太‘高冷’了,缺少人情味。今天这一出,反而让观众看到了他有血有肉的一面。”

我没说话。

等她的下文。

“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配合我们,做一些后续的公关?”

“怎么配合?”

“比如,接受一两个采访,聊聊你和寒洲这三年作为房东和租客的相处。不用说得太细,就强调你们是‘纯粹的房东租客关系,但彼此尊重、有基本的信任’。”

我笑了:“周姐,你就不怕我瞎说?”

“你不会。”她说得很笃定,“寒洲看人很准。他能在这个关头打给你,说明他信任你。”

【17】

我沉默了几秒。

“周姐,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聂寒洲他爸……到底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文倩才开口,声音低了些:“振华集团三个月前正式破产清算。聂老先生承受不住打击,心脏一直不好。今天上午突发心梗,送进医院时已经危重了。”

“聂寒洲不知道家里情况?”

“知道一些,但没想到这么严重。”她叹了口气,“寒洲和他爸关系一直不好。当年他执意进娱乐圈,聂老先生放话说‘戏子丢人’,断绝了他的经济来源。这十年,寒洲是靠自己一步步拼出来的,没靠过家里一分钱。”

我愣住了。

“那他今天……”

“他是恨他爸,但没恨到想让他死的地步。”周文倩说,“况且,医药费的事,医院是按规矩办事。不交钱,真会停药。”

我仰头,看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周姐。”

“嗯?”

“采访的事,我考虑考虑。”我说,“但现在,我只想等聂爸爸脱离危险。其他的,以后再说。”

【18】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子上发呆。

大厅的电子屏显示着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我来这里已经三个小时了。

聂寒洲还没下来。

期间有几个护士路过,偷偷往我这边看,窃窃私语。

我没理。

刷了会儿手机,发现我和聂寒洲的“CP超话”已经建起来了。

名字叫“寒语”。

简介:“冰山影帝×飒气房东,直播借钱引发的真情实感。”

我点进去,第一条帖子就是直播片段剪辑。

配文:“他慌得连备注都不敢改,她淡定得像个债主。他说‘用我自己抵押’,她说‘等你爸好了请我吃饭’。这是什么小说剧情照进现实???”

底下评论:

“kswlkswl!”

“房东姐姐那句‘地址发我’帅炸了!”

“聂寒洲接到电话那瞬间眼睛都亮了!”

“只有我觉得他俩真有事吗?普通房东租客能这样?”

我退出超话,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19】

又过了半小时,聂寒洲下来了。

他摘了口罩,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但眼神松了些。

“怎么样了?”我站起来。

“暂时稳定了。”他说,“转入普通病房观察。医生说送来得还算及时。”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走到我面前,很认真地看着我。

“方语。”

“嗯?”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客气了。”我摆摆手,“钱记得还就行。”

“会还的。”他顿了顿,“还有那顿饭。”

“那就等你爸出院。”

“好。”

我们并肩往外走。

深夜的医院停车场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走到我车边时,他突然开口:“周姐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她说什么?”

“让我配合公关,接受采访。”

“你怎么说?”

“我说考虑考虑。”

他停住脚步,转向我。

路灯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方语。”他说,“你不用勉强。不想做的事,可以直接拒绝。周姐那边,我去说。”

【20】

我拉开车门的手顿住了。

“聂寒洲。”

“嗯?”

“我们认识三年了吧?”

“三年零四个月。”他说得很准。

“这三年,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有今天多吗?”

他想了想:“没有。”

“那你觉得,我今天为什么帮你?”

他沉默了。

“不是因为你是影帝。”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看他,“也不是因为我想蹭热度。是因为三年前,你租我房子时,我说‘押一付三’,你说‘好’。我说‘不能养宠物’,你说‘我不养’。我说‘晚上十点后别开派对’,你说‘我一般九点就睡了’。”

我发动车子。

“这三年,你从没拖欠过房租,从没弄坏过东西,从没给我添过麻烦。你是个好租客。所以今天你遇到麻烦,我帮你。就这么简单。”

他站在车外,看着我。

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所以,”我冲他扬了扬下巴,“上车吗?送你回去。”

【21】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了进来。

车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

那是他惯用的香水。

每次去收租时,都能在玄关闻到这个味道。

“地址?”我问。

“还是你家?”

他租的那套房子,在我家隔壁小区。

“嗯。”

我打了转向灯,驶出停车场。

深夜的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辆车。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方语。”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直播间,我说‘用我自己抵押’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我在想,”我说,“你这人平时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还挺敢说。”

他低低笑了声。

“我以为你会骂我。”

“我是想骂。”我瞥他一眼,“但看你可怜,忍住了。”

【22】

车开到十字路口,红灯。

我侧头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疲惫写满了整张脸。

“聂寒洲。”

“嗯?”

“你爸的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说。”

他睁开眼,看向我。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十万块而已。”

“不只是钱。”他说,“是今天在直播间,你没让我难堪。是来医院送钱,没说一句多余的话。是现在,坐在这里,送我回家。”

他停顿了一下。

“方语,我很久没遇到这么……不麻烦的关系了。”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

“那你以后少给我惹麻烦。”我说,“比如别再在直播里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我说的是真话。”

“什么?”

“如果当时你真要抵押,”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我确实没什么能给的了。房子、车、存款,都被冻结了。除了我自己,一无所有。”

【23】

车开到他小区门口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停稳车,解了安全带。

“到了。”

他没动。

“方语。”

“又怎么了?”

“周姐说的采访,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他说,“不用有压力。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

“明天开个记者会,说明情况。”他说得很平静,“我爸破产是事实,我账户被冻结是事实,我找你借钱也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用我自己抵押’呢?”

他顿了顿。

“那也是事实。”

我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

眼神坦荡得像一池清水,什么杂质都没有。

“聂寒洲。”我说,“你知道这句话会引起多大的误会吗?”

“知道。”

“那你……”

“但当时,我只能想到这个。”他打断我,“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用空话敷衍你。所以我说了真话。最坏的真话。”

【24】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

“行什么?”

“采访我去。”我说,“但我要自己说,不让你们写稿。”

他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我拉开车门,“反正都这样了,躲也躲不掉。不如大大方方站出来,说清楚。省得那些营销号瞎编。”

他也下了车。

站在车边,看着我。

“方语。”

“还有事?”

“谢谢你。”

“第三遍了。”我摆摆手,“走了,早点睡。”

我坐回车里,准备倒车。

他突然敲了敲车窗。

我降下车窗。

“加个微信吧。”他说,“私人号。”

我挑眉:“之前那个不是?”

“那是工作号。”他拿出手机,“私人号,只加真朋友。”

【25】

我扫了他的码。

发送好友申请。

他秒通过。

头像是一片雪地,干干净净,什么装饰都没有。

昵称就一个“聂”字。

“好了。”我收起手机,“真走了。”

“路上小心。”

“知道。”

倒车,调头,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他一直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的车离开。

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我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晴的消息。

“语!!你跟聂寒洲在医院被拍了!!现在全网都在扒你!!!”

紧接着甩过来一条微博链接。

我点开。

里面是我的微博小号截图、大学社团照片、甚至还有我和前男友的毕业合影。

评论已经过万。

“原来是校友!难怪!”

“自由撰稿人?那十万块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吧?”

“聂寒洲这算不算吃软饭?”

“楼上积点德吧,人家是救人!”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

踩油门的脚又重了些。

这个世界,果然疯了。

【2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周姐打来的,语气比昨晚还急。

“方小姐,你看新闻了吗?”

“还没。”

“赶紧看!有人扒出你和寒洲的过往,说你大学时追过他,现在是以房东身份接近他!”

我彻底醒了。

“什么?”

“微博热搜第三!”周姐说,“是营销号发的,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大学时是话剧社的,寒洲是社长,你对他一见钟情,追了他两年没追上。后来他毕业进娱乐圈,你买了房子租给他,就为等他回头。”

我坐起来,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周姐,这故事编得,连我都快信了。”

“所以不是真的?”

“一半一半。”我打开免提,边穿衣服边说,“我大学时确实在话剧社,他确实是社长。但我没追过他。我们那时候总共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他估计都不记得我。”

周姐沉默了。

“那租房子的事……”

“纯属巧合。”我说,“三年前我挂出租信息,他经纪人联系的我。签合同那天我才知道租客是他。当时我还问要不要换人,怕给他添麻烦。他说不用,就租了。”

“也就是说,这三年,你们真的只是房东和租客?”

“真的。”我走进卫生间,开始刷牙,“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熟悉的陌生人。”

【27】

周姐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就好。那这个谣言就好破了。”

“怎么破?”

“我们安排一个采访,你把刚才说的这些,原原本本说一遍。”周姐语速很快,“找一家信得过的媒体,直播采访,当场澄清。”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

“周姐,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聂寒洲知道这个谣言吗?”

“知道。我早上告诉他了。”

“他什么反应?”

“他说……”周姐顿了顿,“‘扯淡’。”

我笑了。

“行,采访我接。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可以吗?在星河传媒,我们自己的地方,安全。”

“可以。”

“那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挂断电话,我点开微博。

热搜第三已经变成了:#方语 聂寒洲 大学#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那个造谣的营销号。

底下评论吵得不可开交。

有信的有不信的,有骂的有护的,有吃瓜的有扒皮的。

我粗略翻了翻,关掉了。

没意思。

【28】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星河传媒。

周姐亲自下楼接我。

她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干练短发,西装套裙,走路带风。

“方小姐,这边。”

我跟她上了电梯。

“聂寒洲呢?”

“在楼上化妆间。”周姐按了楼层,“采访他和你一起。但主要是你澄清,他补充。”

“行。”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两边都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面的人看见我,都偷偷往这边瞄。

周姐把我带进一间休息室。

聂寒洲已经在里面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化了淡妆。

看见我,他站起来。

“方语。”

“嗯。”我在他对面坐下,“你看那个谣言了?”

“看了。”他倒了杯水递给我,“扯淡。”

“我也觉得。”

“但有人信。”他在我旁边坐下,“所以得澄清。”

“我知道。”我喝了口水,“所以我来了。”

【29】

三点整,采访开始。

主持人是星河传媒自己的主持人,叫林悦,笑容温和,问题也不算刁钻。

“方小姐,首先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今天网上有很多关于您和寒洲老师的传闻,您能先简单回应一下吗?”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

“可以。传闻说我大学时追过聂寒洲,没追上,所以后来买房子租给他,等他回头。这不是真的。”

“那真实情况是?”

“真实情况是,我大学时确实在话剧社,聂寒洲是社长。但我们不熟。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句。我对他没那个意思,他对我……估计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旁边传来聂寒洲很低的一声:“我记得。”

我和林悦都看向他。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你大二那年,话剧社排《雷雨》,你演四凤。有一场哭戏,你哭不出来,急得在后台转圈。我教你,说想想最难过的事。你说你养了十年的狗死了。然后你就哭出来了。”

我愣住了。

“你记得?”

“记得。”他说,“因为那天彩排结束,你去买了根冰棍,蹲在礼堂门口吃。我路过,你递给我一根,说‘社长,谢谢你’。”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

我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30】

“所以你们其实是有交集的?”林悦眼睛亮了。

“算是吧。”我收回视线,“但也就那一次。之后我退出话剧社了,专心写稿。再见面,就是三年后签租房合同了。”

“那租房真的是巧合?”

“真的是。”我说,“我那套房子挂出去第二天,他经纪人就联系我了。签合同那天我才知道租客是他。我还问他要不要换人,怕给他添麻烦。他说不用,就租了。”

“那这三年的相处呢?”

“很平常。”我说,“他按月交租,我按时收租。偶尔房子有问题,他联系我,我找人来修。除此之外,没别的。”

“但昨天直播,您第一时间就答应帮他,还亲自送钱去医院。这不像‘没别的’的房东租客关系。”

我笑了。

“林主持,我问你个问题。”

“您说。”

“如果你认识一个人三年,他从不拖欠房租,从不给你添麻烦,安安静静地住着你的房子。突然有一天,他遇到急事,找你帮忙,你会帮吗?”

林悦想了想:“会。”

“那不就得了。”我耸肩,“我帮他,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影帝,而是因为他是个好租客。就这么简单。”

【31】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澄清了谣言,也说明了我和聂寒洲的真实关系。

最后,林悦问聂寒洲:“寒洲老师,您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聂寒洲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已经脱离危险了,谢谢大家关心。另外,关于我家的事,我想借此机会说明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

“我父亲聂振华,确实是振华集团董事长。振华集团三个月前破产清算,我父亲的个人资产也被冻结。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对外说,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我的家事,没必要占用公共资源。”

“那您账户被冻结……”

“是我父亲在入院前,为了防止债权人追讨,申请了财产保全。我的账户里有一部分资金是家里早年转入的,所以也被冻结了。”他说得很坦荡,“这件事已经委托律师在处理,很快就会解决。”

“那昨天借的十万块……”

“我会尽快还给方语。”他看向我,“还有那顿饭。”

我笑了:“记得就好。”

【32】

采访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周姐送我们出来,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

“效果很好。直播观看人数破了两千万,弹幕反应也很正面。谣言应该能压下去了。”

聂寒洲点点头:“辛苦周姐了。”

“不辛苦。”周姐拍拍他的肩,“倒是你,这几天累坏了吧?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嗯。”

周姐又转向我:“方小姐,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那十万块,最晚后天,我一定打到你账户上。”

“不急。”我说,“等聂爸爸彻底好了再说。”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周姐笑了,“钱的事,不能拖。”

我也没再推辞。

“行。”

我和聂寒洲一起下了楼。

走到大厦门口,他忽然说:“我请你吃饭吧。”

“现在?”

“嗯。”他看了看表,“五点了,也该吃晚饭了。算是……提前兑现那顿饭。”

我挑眉:“不是说等你爸出院吗?”

“他今天早上醒了。”聂寒洲说,“跟我说,让我好好谢谢帮他垫医药费的人。”

【33】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很隐蔽,服务员也都训练有素,看见聂寒洲也没大惊小怪。

点完菜,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喝了口茶,看向他。

“你爸……醒了?”

“嗯。”他垂着眼,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早上醒的。精神还不错,能说话了。”

“说了什么?”

“说了三件事。”他抬起头,“第一,谢谢我。第二,对不起我。第三,让我把医药费还你。”

我点点头。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他很诚实,“我恨了他十年。恨他当年骂我‘戏子’,恨他断绝关系,恨他让我妈到死都没原谅他。但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又恨不起来了。”

我安静地听着。

“方语。”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说,人为什么这么矛盾?”

【34】

菜上来了。

四菜一汤,都很清淡,适合病人家庭刚经历风波后的胃口。

我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因为人本来就是矛盾的动物。”我说,“爱和恨可以共存,想念和抗拒可以同在。这很正常。”

他看着我:“你也这样?”

“我也这样。”我坦然承认,“比如现在,我一边觉得帮你帮对了,一边又后悔惹上这么多麻烦。一边觉得你这人其实不错,一边又烦你总给我找事。”

他笑了。

真心的笑,不是之前那种短促的、压抑的。

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细纹。

居然有点……温柔。

“方语。”他说,“你这人,真的很直接。”

“直接点不好吗?”我扒了口饭,“拐弯抹角的,累。”

“好。”他点头,“很好。”

我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又开始闪烁起来。

【35】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是周姐。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眉头皱起来。

“现在?”

“对,现在。”周姐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有点急,“狗仔拍到你和方小姐进餐厅了,现在门口堵了十几个人,说要采访你们。”

聂寒洲看了我一眼。

“我们从后门走。”

“后门也有人。”周姐说,“这样,你们在包厢里等着,我安排保安过来接。”

“不用。”聂寒洲说,“我自己处理。”

他挂断电话,看向我。

“怕吗?”

“怕什么?”我放下筷子,“又没做亏心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回头看我。

“方语,敢不敢玩把大的?”

“多大?”

“大大方方走出去,该说什么说什么,该怼什么怼什么。”他说,“反正躲也躲不掉,不如一次性说清楚。”

我挑眉:“你确定?”

“确定。”他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敢吗?”

我看着他的手。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我握上去。

“走。”

【36】

我们真的从正门出去了。

一推开门,闪光灯就噼里啪啦地闪起来。

十几个记者举着话筒和摄像机围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聂寒洲!你和方小姐是在约会吗?”

“方小姐!你们大学时真的在一起过吗?”

“聂先生!你父亲病情如何了?”

“方小姐!你借十万块给聂寒洲,是出于爱情还是同情?”

聂寒洲把我护在身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现场渐渐静下来。

所有镜头对准他。

“首先,我和方小姐不是约会,是吃饭。她帮了我大忙,我请她吃饭,天经地义。”

“其次,我们大学时没在一起过。今天的采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看的可以去看回放。”

“第三,我父亲已经脱离危险,谢谢关心。”

“第四——”他顿了顿,看向刚才问最后一个问题的记者,“方小姐借我钱,是出于信任。这种信任,比爱情珍贵,也比同情高贵。请你不要用这种狭隘的词语定义它。”

现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37】

那个记者脸一阵红一阵白。

还想再问,被聂寒洲打断了。

“今天我们就回应到这里。”他拉着我,穿过人群,“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不会说。请大家让一让,谢谢。”

保安终于赶到了,护着我们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聂寒洲。”

“嗯?”

“你刚才,挺帅的。”

他侧头看我。

“真的?”

“真的。”我点头,“尤其是怼记者那句。‘比爱情珍贵,比同情高贵’。说得真好。”

他笑了。

“是真心话。”

“我知道。”我说,“所以才觉得好。”

车开动了。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方语。”他忽然说。

“又怎么了?”

“我们……算朋友了吗?”

【38】

我转过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

眼神很认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笑了。

“聂寒洲。”

“嗯。”

“朋友不是‘算’出来的。”我说,“是处出来的。”

“那我们……”

“我们慢慢处吧。”我转回头,看着窗外,“先从……不拖欠房租开始。”

他低低笑了声。

“好。”

车开到我家楼下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解开安全带。

“那我上去了。”

“嗯。”他顿了顿,“今天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太多谢谢了。”我拉开车门,“留着以后说吧。”

我下了车,冲他挥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

我转身上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聂寒洲发来的微信。

“明天我去医院看我爸,你去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回复。

“去。”

【39】

第二天上午,我和聂寒洲在医院碰头。

他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让助理熬的粥。

聂爸爸住的是单人病房,很安静。

我们进去时,他正靠在床头看报纸。

看见我们,他摘下老花镜。

“来了。”

声音很哑,但精神还不错。

聂寒洲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爸,这是方语。昨天帮你垫医药费的。”

聂爸爸看向我。

眼神很锐利,带着久经商场的审视。

但很快,那点锐利就软化了。

“方小姐。”他说,“谢谢你。”

“不客气。”我把带来的果篮放在旁边,“叔叔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笑了笑,“阎王爷暂时不收我。”

气氛轻松了些。

聂寒洲盛了碗粥,递给他。

聂爸爸接过,慢慢喝着。

喝了几口,他忽然开口:“寒洲。”

“嗯?”

“昨天的事,我听周姐说了。”聂爸爸说,“你处理得很好。”

聂寒洲没说话。

“以前……是爸不对。”聂爸爸放下碗,很认真地看着他,“总觉得演戏不是正经营生,丢人。但现在想想,你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比那些靠家里、靠关系的强多了。”

聂寒洲的手指蜷了蜷。

“爸……”

“爸错了。”聂爸爸说,“跟你道歉。”

【40】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聂寒洲站在原地,背挺得很直。

但我看见,他眼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

“都过去了。”

聂爸爸点点头,又看向我。

“方小姐。”

“您说。”

“寒洲这小子,脾气倔,话少,但心是好的。”他说,“这十年,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能在他最难的时候帮他,是个好孩子。”

我有点不好意思。

“叔叔,您言重了。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人人都愿意做。”聂爸爸笑了笑,“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多问。但寒洲,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知道。”聂寒洲说。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等聂爸爸喝完粥,睡着了,才离开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聂寒洲走在前面,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我快走两步,和他并肩。

“你爸……人挺好的。”

“嗯。”他声音有点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很凶,很独断。可能是这次鬼门关走了一遭,想通了。”

“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他停下脚步,看向我,“方语。”

“嗯?”

“谢谢你。”

“又来了。”

“这次是替我爸妈谢的。”他很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爸有机会,把那些话说完。”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镜头前永远高冷疏离的男人,此刻眼眶微红,眼神柔软得像初融的雪。

我突然明白了。

昨天直播间里,他打给我的那通电话。

可能不只是为了借钱。

更是为了,在全世界都看着的时候,抓住一根稻草。

一根真实的,温暖的,不会因为他是不是影帝、有没有钱而改变的稻草。

【41】

聂爸爸住院的一周里,我去了三次医院。

每次都能碰见聂寒洲。

有时他在给聂爸爸削苹果,有时他在读报纸,有时他就静静坐在床边,看着聂爸爸睡觉。

那个画面,很安静,很温柔。

完全不像那个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影帝。

倒像个……普通的、担心父亲的儿子。

一周后,聂爸爸出院了。

聂寒洲把他接回了自己新租的房子——是的,他把我那套房子退了,租了个更大的,方便聂爸爸住。

退租那天,他来交钥匙。

“真不住了?”我问。

“不住了。”他说,“我爸腿脚不方便,你那套没电梯,上下楼麻烦。”

“也是。”我接过钥匙,“那祝你乔迁之喜。”

“谢谢。”他顿了顿,“周六晚上有空吗?”

“干嘛?”

“我爸想请你吃饭。”他说,“在家做,他下厨。说是……正式谢谢你。”

我笑了。

“聂叔叔还会做饭?”

“会。”聂寒洲也笑了,“而且做得很好吃。他年轻时追我妈,就是靠一手好厨艺。”

【42】

周六晚上,我去了聂寒洲的新家。

是个高层公寓,视野很好,装修得很简洁。

聂爸爸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聂寒洲在旁边打下手。

画面温馨得有点不真实。

“方语来了!”聂爸爸看见我,笑得很开心,“坐坐坐,马上就好!”

“叔叔,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聂爸爸摆手,“你是客人,坐着等吃就行!”

我只好在客厅坐下。

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电视里在放聂寒洲以前演的电影。

是部文艺片,他在里面演个沉默的画家。

演得很好。

那种孤独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聂寒洲端了杯水过来,放在我面前。

“看这个干嘛?”

“随便看看。”我说,“你演得真好。”

他在我旁边坐下。

“这部戏,是我最难的时候拍的。”他看着屏幕,“那时候我爸不认我,我妈刚去世,我身上只剩五百块钱。接到这个戏时,导演说‘你眼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问是什么。他说,‘绝望里的那点光’。”

我转头看他。

他侧脸在电视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他顿了顿,“光多了一点。”

【43】

饭做好了。

四菜一汤,家常但精致。

聂爸爸的手艺确实很好,每道菜都好吃。

吃饭时,聂爸爸问了我很多问题。

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喜欢什么。

像所有关心子女的长辈一样,温和又亲切。

吃完饭,聂爸爸说累了,先去休息了。

聂寒洲去洗碗,我站在阳台看夜景。

这座城市永远灯火通明,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看什么呢?”聂寒洲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

“看城市。”我接过,“你说,这些亮着的窗户后面,都在发生什么故事?”

“有的在吵架,有的在恩爱,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哭。”他说,“人间百态。”

“那你呢?”我转头看他,“你现在,在哪个故事里?”

他看着我。

眼睛很亮,像盛了两颗星星。

“我在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里。”

【44】

那之后,我和聂寒洲的联系多了起来。

偶尔会一起吃饭,偶尔会聊微信。

周姐把十万块还给我了,还多打了五千,说是利息。

我把五千退回去了。

“说好了不要利息的。”

周姐没再坚持。

聂爸爸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有时候会去聂寒洲的片场探班。

媒体拍到了几次,报道都很正面。

“影帝孝子形象深入人心”

“聂寒洲家庭关系破冰”

“破产阴影下的温情”

聂寒洲的事业不但没受影响,反而因为这次事件,多了很多人情味,接的戏也更宽了。

他不再只演高冷男主,开始尝试更多有血有肉的角色。

有次采访,记者问他:“寒洲老师,您觉得这次家庭变故,对您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让我学会了示弱。”

“示弱?”

“嗯。”他看着镜头,很坦然,“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得自己扛。但现在明白了,人不是孤岛。有时候开口求助,不是软弱,是信任。”

记者追问:“那您最信任的人是谁?”

他笑了。

“该信任的人。”

【45】

这话传出去,又引起了一阵猜测。

但这次,没人再编造离奇的故事。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在直播间打电话借钱的影帝,那个在医院走廊里红了眼眶的儿子,那个在父亲病床前沉默守护的男人。

他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符号。

而我和他的关系,也慢慢从“房东和租客”,变成了“朋友”。

偶尔会一起看电影,偶尔会一起吃饭,偶尔会聊聊工作和生活。

很平淡,但很舒服。

就像他说的,该信任的人。

不用刻意证明,不用大肆宣扬。

就在那里。

稳稳的。

【46】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聂寒洲打电话给我。

“方语,有空吗?”

“有,怎么了?”

“来我家一趟。”他说,“有事找你。”

我打车过去。

开门的是聂爸爸,笑呵呵的。

“方语来了!寒洲在书房等你呢!”

我有点疑惑,走进书房。

聂寒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看见我,他招手。

“过来。”

我走过去。

“这些是什么?”

“我爸的债务清算文件。”他说,“振华集团的破产清算基本结束了,我爸的个人债务也理清了。我把之前被冻结的钱都拿出来了。”

“那是好事啊。”

“嗯。”他顿了顿,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个是给你的。”

我接过来。

是一份购房合同。

“这是……”

“你那套房子,我买下来了。”他说得很平静,“按市场价,全款。”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认识的地方。”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也因为,我想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如果你愿意,那套房子的钥匙,你可以留着。”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把钥匙还给你。但不管你怎么选,方语——”

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想正式地,认真地,追求你。”

【47】

书房里很安静。

能听见客厅里聂爸爸看电视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也能听见,我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我看着聂寒洲。

看着这个在直播间说“用我自己抵押”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医院走廊红了眼眶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父亲病床前沉默守护的男人。

看着这个,半年里,一点点走进我生活的男人。

“聂寒洲。”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是因为感激吗?”

“不是。”他答得很快,“感激是感激,喜欢是喜欢。我分得清。”

“那你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他很诚实,“可能是你在直播间说‘地址发我’的时候,可能是你在医院等我三个小时的时候,可能是你握着我的手走出餐厅的时候。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购房合同。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房子……”

“不是礼物,也不是补偿。”他说,“就是一个选择。你可以继续当它的房东,也可以把它卖给我。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48】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聂爸爸都忍不住在门外咳嗽了一声。

聂寒洲笑了。

“我爸在偷听。”

我也笑了。

“那让他听个结果?”

“嗯。”

我抬起头,看着他。

“聂寒洲。”

“嗯。”

“房子我卖给你。”我说,“按市场价,一分不能少。”

他眼睛亮了一下。

“那钥匙……”

“钥匙我留着。”我继续说,“但不止那一套的钥匙。”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把合同放回桌上,“你这套房子,也得给我一把钥匙。”

他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睁大。

然后,笑了。

真心的,开怀的笑。

“好。”他说,“都给你。”

【49】

后来,聂寒洲在一个采访里被问到感情问题。

他很大方地承认了:“有喜欢的人了。”

记者追问:“是圈内人吗?”

“不是。”

“能透露更多吗?”

“不能。”他笑,“但可以告诉你们,她是个很直接、很真实、很有力量的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她握住了我的手。”

这段采访播出后,微博又炸了。

但这次,祝福的声音占了大多数。

“影帝终于有人收了!”

“是房东姐姐吧?一定是房东姐姐!”

“从直播借钱到官宣,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我嗑的CP成真了!!!”

我和聂寒洲都没正式回应。

但也没否认。

就让它,自然而然地发生。

就像半年前那通电话。

就像这半年的相处。

就像现在,他握着我的手,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重叠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

“方语。”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接了那通电话。”

我笑了。

“也谢谢你那天,打了那通电话。”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星。

“那如果我们都没打没接呢?”

“那我们就还是房东和租客。”我说,“偶尔交租,偶尔修水管,偶尔在楼道里碰见,点个头,擦肩而过。”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说,“就像这城市里千千万万的房东和租客一样,短暂交集,然后各自走远。”

他握紧了我的手。

“那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我打了。”他说,“幸好你接了。”

我看着他,笑了。

“是啊。”

“幸好。”

【50】

后来,聂寒洲凭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拿了影帝。

颁奖典礼上,他站在聚光灯下,握着奖杯,感谢了一圈人。

最后,他说:“还要感谢一个人。她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没有挂断我的电话。她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握住了我的手。她让我明白,真实比完美更重要,信任比光环更珍贵。”

镜头扫过台下。

我在嘉宾席,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隔着人群,隔着灯光,隔着山呼海啸的掌声。

我们对视。

然后,一起笑了。

颁奖典礼结束,他拉着我从后门溜走。

狗仔的车在后面追,他开得飞快。

最后甩掉了。

我们把车停在江边。

车窗摇下来,夜风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

“方语。”他叫我。

“嗯?”

“我们结婚吧。”

我转头看他。

他眼睛很亮,很认真。

“你这是在求婚?”

“不算。”他说,“正式的求婚,我会准备戒指,鲜花,单膝跪地。这只是……提前预告。”

我笑了。

“那预告完了呢?”

“预告完了,”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就该开始准备正片了。”

江风很大。

吹乱了我们的头发。

但手还握着。

紧紧的。

像那天在餐厅门口。

像这半年来的每一天。

像未来,很长很长的每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