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马世芳
如果不是听了马世芳的节目,我不知道这首《美丽岛》原来有这么深沉的意蕴。曾经有读者问他,如果让你推荐一首代表台湾的歌曲,你认为是哪首。马世芳选的就是这首歌。在节目里,马世芳用温柔的声音,深入浅出地把《美丽岛》在过去三四十年与台湾社会、政治、历史的动荡曲折娓娓道来。
我是一个音乐编辑,同时也是一个电台主播,马世芳的节目让我知道,原来电台可以这么做,主播和听众的距离可以这么近,近得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跟你讲述那些民谣背后的故事,真实,自然,却又是那么的专业和精准。
——易小婉
去年,我读完了马世芳的《耳朵借我》,马世芳老师由音乐切入,从而深入书写几乎被这个时代遗忘的那些音乐背后的故事,让我感到敬意的同时也激起了内心的涟漓,这种奇妙的感觉兴许就是内心深爱音乐的缘故。
来自台湾的马世芳,被大陆听众所熟知,是因为他的电台节目“听说”,事实上,他在台湾制作并担任主持的“音乐五四三”相比,“听说”更像是影像版的“音乐五四三”,尽管远远还没有“音乐五四三”来得丰富精彩,却让大陆的很多乐迷最直观的喜欢上了他的节目。
无论是大众如陈升、李宗盛、罗大佑、张悬、魏如萱……,还是小众如雷光夏、小娟&山谷里的居民、熊宝贝、丝袜小姐、万能青年旅店、草东没有派对……马世芳在他的电台节目中,用他独特的音乐品味,和娓娓道来的音乐背后的故事,打动了无数乐迷。
马世芳的电台《听说》让更多人爱上民谣
“听说”是专为马世芳量身打造的一档很有质感的视频音乐节目,每一集由一首歌或一位音乐人出发,串起台湾历史或当下的人物、故事,展现各个时期青年人的思想、生活。
1971年出生的马世芳,已经有30多年的广播经验了。1988年“中广青春网”开播,翌年上大学之前的暑假,十八岁的马世芳应邀在蓝杰的“回到未来”节目担任固定来宾,逐周介绍披头士,开启了他的DJ生涯。
马世芳之所以成为一名音乐DJ,和他的家庭有关。他的父母都曾经是电台主持人,他的母亲更是70年代台湾校园民歌的重要推手,人称“民歌之母”。在马世芳的儿时记忆中,总是有音乐相伴。70年代,他的母亲陶晓清一边主持西洋热门音乐节目,一边推广台湾青年创作歌谣,家里到处堆着录音带、唱片和词谱。他在书中回忆,“那时我还是满地乱跑的小娃娃,那些常来串门子的叔叔阿姨的歌,原是写给他们同龄人听的,也都一一化成了浸染我整个童年的背景色彩。”
马世芳步入中学后和同龄孩子一样标榜偶像明星,并听起了西洋音乐,于是他向母亲借来一卷The Beatles卡带,听罢,他方觉当下流行的新歌尽皆失色,便一头栽进了父母辈的摇滚世界,万劫不复。
马世芳的个人豆瓣、微博头像均是他拿着Bob Dylan那张1966年发行的唱片《Blonde On Blonde》。他说《Blonde On Blonde》是他毕生最珍爱的专辑。
马世芳
当年马世芳在蓝杰“回到未来”的节目当特约来宾,介绍了The Rolling Stones、Jimi Hendrix,做过一系列蓝调溯源的专题后,他开始为Bob Dylan的专题做准备,当年Bob Dylan的唱片里没有歌词,只能从母亲珍藏多年收录他历年歌词、诗作、素描的精装大书《鲍勃·迪伦图文作品辑》中去拜读研究。
他在书中回忆,遇到读不懂的字句,便得翻查《大英百科全书》、《美国当代俚语俗语词典》。至于字典查不到的时代掌故,还得翻阅四五种版本的迪伦传记。对付迪伦那些繁复晦涩的诗句,也不可能在节目里逐字详解变成“摇滚英文教室”,索性自费影印歌词,听众把回邮信封寄到电台,他就奉送一份“讲义”。每个月,他都会抱着那一大册《鲍勃·迪伦图文作品辑》到对街便利商店页页缩小复印,剪贴完稿,拼成双面A3尺寸,再回去印几十份,一一折好装封投邮。
当年做这些丝毫不累不烦,只觉得能和陌生人分享自己私心喜欢的音乐,是最最快乐的事。
马世芳家中藏碟
马世芳的母亲对他说:DJ的这支麦克风,是公器。你坐在它前面,要知道它的影响力:
你播的歌、讲的话、都可能会对千千万万素昧平生的人产生你想象不到的效果。所以,不要对它轻忽以待。
马世芳始终梦想能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节目。尽管当时台内DJ共同评选,他的分数名列前茅,却始终没能在青春网开自己的节目,因为电台长官觉得家母是总监,自己儿子开节目不大妥当。他就暂且以“固定来宾”的身份开单元,寄身蓝杰、于婷的节目。就这样,他从青春网到台北之音,再到“大树下”,终于直到2002年在News98有了每个周末属于自己的节目。入行二十几年,除了1993年当兵入伍那两年,他从未离开这份工作,也始终没忘记当年母亲说的那番话。
马世芳和李宗盛
在节目中,马世芳娓娓道来那些关于民谣的故事和传奇。他讲李宗盛,用极具画面感的语言,缓缓展开李宗盛的音乐人生,让人很容易跟着他的话进入故事里——“我童年记忆中的李宗盛是这样的,他很会讲笑话,然后他那个样儿就很逗趣。但是我现在回想起来,我童年看到的那个小李,我觉得他是在用不停地取乐别人,来掩饰心里的那一种自卑感。”
他讲张悬,有着对时代和现实的抽丝剥茧和深刻认识——“张悬成名的年代,是台湾唱片工业彻底崩溃的年代。所有那些堪称为歌神或者歌后的人,都只有二十世纪能够产生,二十一世纪以来再也没有了。张悬在这样的一片废墟、一片焦土的市场之中横空出世,她并没有创造多么惊人的唱片销售量,她也不见得能够卖掉那么那么多的演唱会的门票,她就是这么一场一场小型的、中型的场馆,时不时地唱一唱。
然后从像《玫瑰色的你》这样的歌里,你可以感觉到,张悬她对于现实社会,甚至是政治的议题,她始终是关切的。作为一个创作人,她用她的作品去处理这些题材;作为一个公民,她在社群的平台上面,她持续不断地在关注这些议题。”
马世芳和张悬
马世芳不止是一位资深DJ,他听、他说、他写,他用自己对音乐的敏锐度和洞察力、对音乐的热爱衍生出更多的可能性,记录时代之音。
他的电台节目“音乐五四三”两度蝉联金钟奖最佳流行音乐节目主持人奖。他没有辜负这支麦克风。
伊丽莎白·海伊在《午夜知音》中写,“广播就像诗……做得好的话,就会像诗……广播节目不是‘表演’,广播不属于演绎界,广播不会侵犯你,广播是有一个人发现某件事情很有意思,所以要讲给别人听。你是在跟某一个人讲话,你千万要记住这一点。”
他说,每次在播音台坐定,戴上耳机,“ON AIR”红灯亮起,兴奋期待之情,仍会油然升起。衷心喜欢广播,衷心希望能做一辈子播音员,只要有人还愿意听。
在众生喧哗的时代,马世芳没有用主流的音乐来吸引大众的耳朵,而是选择推介小众独立的音乐,民谣,摇滚,他用自己的审美、见识和智慧,让每一个听众得以进入一个更广阔的音乐领地。
作为马世芳的忠实听众,我想用李宗盛在《耳朵借我》的序文中写的话,作为这篇文章的结尾。
“所以请你继续,为尽心尽力的音乐人挣些许尊严。在荒谬浮夸行业里,替混沌不明的现象给出诤言补白。我的耳朵无需借你,你的耳朵当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