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9号,沈阳的寒风吹散了一个相声界的老前辈——90岁的杨振华走了。
没人忘了他的《假大空》,更没人忘了,这个当年敢于对着春晚的橄榄枝,愣是说了“不”。
1993年那回,春晚导演黄一鹤亲自找上门,把他从封杀的泥坑里捞出来。要知道,那时候他已经快十年没登过大台面了,被封杀后民营艺术团散伙,只能揣着本子往县城跑,在澡堂子隔壁的小剧场演,一场挣个几十块,够买几斤面就行。
春晚多好的跳板啊,多少艺人挤破头想上。可杨振华带着自己写的段子去了,刚碰审查就卡壳。他写的东西带着刺,戳着时弊,人家让改,改一稿,没那味儿了,再改一稿,连骨架都没了。最后没办法,换成别人的《八字迷》才过审。
演完下台,导演拍着他肩膀说明年还来,杨振华直接摇头。
旁边人急了,说你傻啊,这是登天的机会。他没绕弯子,就一句话:“改得没魂了,那不是我的相声,说了丢人。”
这话放现在都够胆儿大,更别说三十年前。可他这辈子,就没怕过跟规矩叫板。
早在上世纪80年代,他就敢砸了铁饭碗,在张家口搞全国第一家民营相声艺术团,比德云社早了二十多年。还抱着吉他说相声,把《军港之夜》编进段子里,台下观众拍巴掌拍红了手。
就因为《假大空》把官僚作风骂得太狠,有领导找他谈话,拍着桌子问是不是影射自己。杨振华硬邦邦顶回去:“我写的是风气,不是你个人,你非要对号,我没辙。”
封杀来得又快又狠,电视里没他影儿,广播里没他声儿,艺术团撑了一年就散了。他跑到甘肃当工人,扛麻袋、搬砖头,干最苦的活,晚上躺硬板床,还在偷偷写段子。
后来有人说他是被侯宝林拒之门外,纯属瞎传。是他自己看不惯圈子里的弯弯绕,不想拜码头、混圈子,干脆卷铺盖走人。
拒了春晚后,他更踏实了,一头扎进小茶馆。沈阳的鼎泰茶社,百十号人的小场地,他一待就是几十年。85岁还登台,新段子里吐槽年轻人玩手机、老头老太太抢超市特价鸡蛋,包袱甩得又响又贴地气。
台下有观众喊着要听《假大空》,他摆摆手说不演了。不是不想演,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好了,那段子的劲儿不一样了。转头就说新的,照样逗得人哈哈大笑,笑完还能琢磨出点味儿来。
他这辈子写了200多段相声,12部进了《中国相声大全》,拿过牡丹奖。可他最骄傲的,从来不是这些奖状,是“这辈子没说过一段违心的段子”。
现在的相声圈,好多人把上春晚当成终极目标,为了上舞台,把段子改得没棱没角。可杨振华用一辈子证明,真正的相声,不是给审查的人听的,是给老百姓听的。小茶馆的百十号观众,比春晚的亿万镜头,更懂什么叫真东西。
他走了,那个宁守小茶馆、不演违心话的老头,终究谢幕了。但他留下的那股硬气,该在相声圈里,一直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