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城名流圈里,霍峥是出了名的“活阎王”,身掌千亿航运帝国,性子冷硬如铁,唯独对那个让他破戒的温浅,曾宠到了骨子里。
当年温浅只是个在码头做记录员的穷学生,只因为一场大雨的偶遇,被霍峥破天荒地带回私人游艇,这一带,就是整整五年。
人人都说,霍峥这块百炼钢,终究是化成了绕指柔。
他为了温浅,会在台风天开直升机横跨海峡送感冒药;会因为她一句“想看雪”,在热带岛屿为她造了一座人工冰雪城。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他力排众议娶了毫无背景的她,婚后更是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婚后第四年,海城突发特大泥石流,温浅的弟弟作为支教老师被埋在废墟之下。
霍峥不仅有钱,更是民间最大救援队“蓝鲨”的资助人和总指挥。事发时,他正好带着精锐队在附近考察。
温浅疯了一样打电话求助,得到的承诺是:“放心,我在,小川一定没事。”
然而,黄金救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暴雨冲刷着摇摇欲坠的废墟。
温浅跪在泥泞里,用双手刨土刨得指甲翻起、鲜血淋漓,却迟迟等不到霍峥承诺的重型挖掘机和专业搜救队。
她颤抖着再次拨通霍峥的电话,响了整整一分钟才被接起。
“霍峥!挖掘机呢?救援队呢?”温浅的声音被雨水浇得破碎不堪,“小川被埋在下面三个小时了,泥水快灌满那个坑了……”
“浅浅,你冷静点。”
电话那头,背景音不是嘈杂的暴雨和机械声,而是一片诡异的安静,隐约还能听到轻柔的钢琴曲。
“这边的路断了,设备进不去。”霍峥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你再等等,我正在想办法调动空运。”
“路断了?”温浅看着不远处刚刚驶过的一辆物资车,心一点点沉下去,“霍峥,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我在调度中心……”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娇软又虚弱的女声,带着几分撒娇的惊喘。
“阿峥,打雷了,我怕……”
紧接着,是霍峥瞬间变得温柔的安抚:“别怕,我在,把耳机戴上就不响了。”
轰——
一道惊雷在温浅头顶炸开,将她最后的理智劈得粉碎。
那是顾柔的声音。霍峥那个在国外养病、据说有严重抑郁症和惊恐障碍的“干妹妹”。
温浅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没有挂断,而是迅速打开了顾柔的社交账号。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十分钟前。
定位是在海城最安全的半山别墅。
照片里,霍峥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显然是在哄人。而窗外暴雨如注,与屋内的温馨岁月静好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配文是:「暴雨夜,还好有你在身边,驱散了所有的噩梦。」
“霍峥。”温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你不是在调度救援,你是在陪顾柔,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霍峥带着几分无奈的解释:“浅浅,小柔她病情复发了,这种雷雨天她会自残。你弟弟那边只是被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救援队稍后就到,你懂事一点,别总是针对病人。”
“懂事?”温浅笑出了声,眼泪却混着雨水滚落,“我弟弟在泥水里泡着命悬一线,你让我懂事?霍峥,在你眼里,顾柔的一声雷响,比我弟弟的一条命还重,是吗?”
“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霍峥的语气染上了不耐,“你弟弟那边我说了会安排,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温浅僵立在暴雨中,看着不远处的废墟。
就在这一分钟里,原本支撑着废墟的一根横梁,在泥水的冲刷下,轰然坍塌。
泥石流瞬间填平了那个原本还有一丝缝隙的坑洞。
“小川——!!!”
温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堆烂泥,用血肉模糊的双手疯狂挖掘。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当迟来的消防员终于赶到,将人挖出来时,那个阳光开朗、总是喊她“姐姐”的少年,身体早已冰冷僵硬,口鼻里全是淤泥,死状凄惨。
医生看了一眼,叹息着盖上了白布:“窒息时间过长,如果能早半小时......哪怕早二十分钟有专业设备撑住空间,或许还有救。”
温浅跪在泥水里,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温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护士正在给她换药,看着她满手触目惊心的伤口,忍不住叹气。
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
是霍峥发来的消息。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是一条转账记录,五百万。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语气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和疲惫:
「这几天小柔状态不好,我走不开。钱你先拿着给家里修缮一下房子。救援队那边说因为路况延误了,这是天灾,谁也没办法。你别再闹脾气了,等我忙完这几天就回去陪你。」
温浅听着那条语音,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天灾?路况延误?
明明是他为了哄顾柔,私自调走了原本该去救小川的直升机和先遣队。
他到现在都以为,小川还活着,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闹脾气”。
温浅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赤着脚走到窗边。
楼下的LED大屏上,正在播放关于霍氏集团的新闻。
镜头里,霍峥一身高定西装,正护着戴着墨镜的顾柔上车,记者问起顾柔的身体,霍峥眉头微蹙,满眼关切:“她受了点惊吓,需要静养,希望大家不要打扰。”
那一刻,温浅心里的最后一丝火光,彻底熄灭了。
她回到病床前,从包里翻出一张纸,那是弟弟的死亡证明。
随后,她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我是温浅。之前拟定的那份离婚协议,现在可以生效了。”
“不用分财产,我只要最快速度,解除和霍峥的所有关系。”
挂断电话,温浅将手机卡取出,随手丢进了冲水马桶。
水流旋转,带走了所有的过往。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那里原本戴着霍峥求婚时定制的、寓意“一生一世”的钻戒。
早在去挖掘废墟的那一刻,那枚戒指就已经遗失在烂泥里了。
就像霍峥对她的爱,看着璀璨,实则经不起一场风雨,最终只能烂在泥泞里,不见天日。
“霍峥,”她对着空荡荡的病房,轻声说,“这一次,是你亲手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第二章
温川的葬礼办得极尽潦草,没有吊唁的宾客,也没有体面的告别,只有温浅一个人,在殡仪馆冷硬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那几日海城阴雨连绵,湿冷的风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温浅抱着弟弟的骨灰盒,指节泛白,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霍峥没有来。
听说顾柔因为“受惊过度”发起了高烧,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半山别墅,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
葬礼结束的那一刻,温浅刚走出墓园,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里面细细地磨。
她眼前一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到了医院,一系列检查后,医生拿着报告单,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温小姐,恭喜,你怀孕了,已经六周。”
“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虚弱,加上之前的情绪打击,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必须立刻住院保胎。”
“怀孕……”
温浅捏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弟弟刚走,她的婚姻也已经名存实亡,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像是命运跟她开的一个残忍玩笑。
是在废墟前那一跪求来的吗?还是上天看她太可怜,给她的最后一点补偿?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诊室,经过VIP候诊区时,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正背对着光,小心翼翼地拥着另一个女人。
霍峥一身铁灰色的手工西装,身姿挺拔,此刻却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张湿巾,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顾柔仰着头,眼角眉梢都带着娇怯的笑意,任由霍峥一点点替她擦去唇边晕开的口红。
“怎么这么不小心,喝个水都能蹭花。”霍峥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温浅许久未曾听过的宠溺,“好了,现在干净了。”
“阿峥,你真好。”顾柔顺势倒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声音软糯,“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霍峥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们站在光里,是一对璧人。
而温浅站在阴暗的转角,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早孕化验单,像个见不得光的小丑。
从始至终,霍峥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顾柔,根本没注意到几米开外,那个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妻子。
温浅甚至感觉不到心痛了,只有一股麻木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指,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形销骨立的自己,眼底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高跟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柔走了进来。
她正在镜子前补妆,看到温浅时,脸上那种娇弱无助的神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轻蔑。
“哟,这不是嫂子吗?”
顾柔慢条斯理地旋开一管口红,对着镜子细细描绘,漫不经心地笑道,“脸色这么难看,是生病了?刚才阿峥就在外面,你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
温浅关掉水龙头,透过镜子冷冷地看着她:“顾柔,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
“演戏?”顾柔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双手抱胸,目光放肆地打量着温浅,“我这可不是演戏,阿峥是真的心疼我。你知道吗?刚才医生说,我这身子太弱,得好好调养才能备孕。阿峥一听就急了,非要带我来做全套检查,生怕我有一点闪失。”
说到这里,顾柔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的挑衅:“温浅,你弟弟死了,你也快被扫地出门了。阿峥跟我说了,他对你早就腻了,不过是看你可怜才没提离婚。现在我想通了,我要给他生个孩子。等我怀上霍家的长孙,你觉得,这个霍太太的位置,还轮得到你来坐吗?”
温浅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依然平坦的小腹。
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是霍峥的骨肉。
可看着眼前这张嚣张跋扈的脸,再想到门外那个对杀人凶手温柔备至的男人,温浅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顾柔,”温浅抬起头,眼神空洞却锐利如刀,“你这么急着上位,是怕霍峥知道,那天是你故意装病拖住他,害死了我弟弟吗?”
顾柔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变得更加狰狞:“你少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弟弟命不好!温浅,我劝你识相点早点滚,别等到阿峥亲自赶你,那时候可就太难看了。”
说完,顾柔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温浅站在原地,听着外面顾柔又恢复了那副娇滴滴的嗓音喊着“阿峥”,然后是男人温柔的回应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化验单。
良久,她将那张单子一点点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既然他不配做父亲,那这个孩子,也就与他无关了。
第三章
温浅回到诊室,面无表情地签下了流产手术的同意书。
“医生,麻烦越快越好。”
医生有些不忍,劝了一句:“这毕竟是一条生命,而且你的身体状况……”
“我不想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受罪。”温浅打断了医生的话,声音轻得像一阵烟,“麻烦您了。”
拿着预约单走出诊室,温浅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刚要迈步,却猛地僵住。
狭小的轿厢里,霍峥正小心翼翼地扶着顾柔,两人姿态亲密,宛如连体婴。
看到温浅,霍峥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下意识地松开了揽着顾柔的手。
“浅浅?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温浅惨白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哪里不舒服?”
顾柔也跟着假惺惺地凑上来,眼神在温浅身上打转:“是啊嫂子,生病了就要说,别一个人扛着。阿峥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一个人操办葬礼太辛苦。”
温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侧过身避开了两人的触碰,冷淡道:“胃不舒服,来看看。不劳挂心。”
说完,她退到电梯角落,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霍峥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里有些发堵,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电梯却“叮”的一声到了大厅。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电梯门刚开,一个穿着病号服、神情癫狂的男人突然挥舞着一把水果刀冲了过来。
“都别动!谁也不许动!我要见院长!!”
混乱中,男人一手一个,猛地抓住了走在最前面的温浅和顾柔。
冰冷的刀锋瞬间抵在了温浅的颈动脉上,刺痛感传来,温浅甚至能闻到那刀刃上的铁锈味。而顾柔只是被男人拽住了胳膊,离刀锋还有一段距离。
“啊——!!救命啊!阿峥救我!!”
顾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起来,这一动,反而激怒了那个精神病人。
“闭嘴!再叫我杀了你们!”男人嘶吼着,手里的刀控制不住地颤抖,在温浅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温浅紧紧咬着唇,一声不吭,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她知道,这时候越挣扎越危险。
可顾柔却像是疯了一样,哭喊着往霍峥那边缩:“阿峥!我怕!救救我!!”
霍峥站在几米开外,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放开她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不信你们!你们都是骗子!”男人情绪更加激动,手里的刀胡乱挥舞,眼看就要失控。
顾柔的尖叫声更加刺耳:“阿峥!他要杀了我!快救我啊!”
那一刻,霍峥的理智似乎被那一声声“孩子”和尖叫彻底击溃。
他没有看一眼刀刃下沉默隐忍、命悬一线的温浅,而是猛地冲向了顾柔的那一侧。
“放手!”
霍峥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用力将顾柔扯进自己怀里。
“找死!”男人被激怒,另一只手里的刀失去了控制,狠狠地朝前方划去。
“嘶——”
温浅只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因为霍峥抢夺顾柔的巨大力道,失去平衡的男人猛地一推,温浅整个人被重重地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她的后腰狠狠撞在坚硬的大理石柱上,然后狼狈地摔在地上。
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坠痛,温浅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小柔!小柔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霍峥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将顾柔死死护在怀里,紧张地上下检查,仿佛怀里的人是易碎的珍宝。
“阿峥,我肚子好痛……我好怕……”顾柔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脸上挂着泪珠,毫发无伤却哭得梨花带雨。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霍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神色焦急地冲向急诊室,“医生!快叫医生过来!!”
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没有看一眼那个被推倒在血泊中、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发妻。
温浅躺在冰冷的地上,捂着剧痛的小腹,看着霍峥抱着顾柔狂奔而去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
那一刀划破了她的手臂,却像是扎进了她的心里,将那些残存的、可笑的爱意,搅得粉碎。
周围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
温浅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惨淡至极的笑。
霍峥,这一次,是你自己选的。
第四章
温浅是被护士注意到送进了清创室。她手臂上的伤口很深,皮肉翻卷,可医生缝合时温浅一声没吭,一墙之隔的VIP病房。
“阿峥,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见不到你了……”顾柔带着哭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没事了,我在。”霍峥的声音低沉温柔,“刚才有没有碰到哪里?让医生再来看看?”
“不用,只要你抱着我就不疼了。”
一墙之隔,温浅看着护士剪断缝合线,心里的最后一丝知觉也被硬生生剪断了。
那是她的丈夫,在她浑身是血的时候,正抱着罪魁祸首温存安抚。
甚至连问一句“温浅在哪”都没有。
心痛到极致,原来真的是麻木的。
包扎好伤口,温浅拒绝了住院观察的建议,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独自离开了医院。
她回到了半山别墅。
那是她和霍峥结婚四年的家,可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甜腻得让人作呕。
温浅疯了一样冲上二楼。
主卧里,她精心挑选的素色窗帘被换成了顾柔喜欢的蕾丝粉色,床头那张她最珍视的结婚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顾柔的一张艺术照。
而书房更是一片狼藉。
温浅颤抖着手拉开抽屉,那是她存放弟弟遗物的地方——弟弟生前的日记、获奖证书、还有那块在废墟里找到的碎裂手表,全都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顾柔的各种时尚杂志和化妆品,大摇大摆地占据了原本属于那个少年的角落。
“在找这个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柔倚着门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像是拎着什么脏东西。
“那个死鬼弟弟的东西,我嫌晦气,让佣人扔到后院喂狗了。”
“顾柔!!”
温浅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冲上去想抢那个袋子,却被顾柔侧身躲过,垃圾袋“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那块手表被摔得粉碎。
顾柔一脚踩在弟弟的获奖证书上,用力碾了碾,嘴角勾起恶毒的笑:“别白费力气了。阿峥说了,这个家以后我才是女主人,我想扔什么就扔什么。不仅是这些破烂,连你,也迟早要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出去。”
“你找死!”
温浅双目赤红,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顾柔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顾柔被打得脸偏向一边。
顾柔捂着脸,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她非但没有还手,反而猛地伸手抓住温浅的衣领,将两人一同带向楼梯口。
随后,在温浅还没反应过来时,顾柔松开手,狠狠推了温浅一把!
“啊——!”
温浅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滚落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可剧烈的撞击感还是让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砰!”
她重重地摔在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上,额头磕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视线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
大门被推开,霍峥刚好大步跨进玄关。
他一眼就看到了摔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温浅,以及站在楼梯口,捂着脸“瑟瑟发抖”的顾柔。
顾柔一看到霍峥,眼泪瞬间决堤,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来,扑进霍峥怀里:“阿峥!嫂子她疯了……我只是想帮她收拾一下屋子,她就打我,还想把我推下楼……如果不是我抓住了扶手,现在摔下去的就是我了……”
霍峥看着顾柔红肿的脸颊,再看看地上一动不动的温浅。
“温浅!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大步走到温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柔身体本来就弱,你竟然对她下这样的毒手?你的教养都去哪了?”
温浅趴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痛,小腹更是传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坠涨感。
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眼睛看着这个男人,声音微弱却坚定:“是她……扔了我弟弟的遗物……是她推我……”
“够了!”霍峥厉声打断她,满脸厌恶,“到现在你还在撒谎!小柔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可能推你?倒是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说完,他看都没看温浅身上流出的血,转身一把将受到“惊吓”的顾柔打横抱起。
“阿峥,我的脸好痛……我是不是毁容了?”顾柔缩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不会的,我带你去看医生,最好的医生。”霍峥的声音瞬间变得轻柔,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男人是温浅的幻觉。
他抱着顾柔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只留给温浅一个决绝冷漠的背影。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深秋的寒风灌了进来。
温浅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渐渐洇开一滩刺目的血迹。
那是她的血,也是她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
第五章
再睁开眼时,又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惨白。
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温浅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紧紧攥着。
霍峥坐在床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颓废的破碎感。见她醒来,他眼中的惊喜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浓重的愧疚和痛苦淹没。
“浅浅,你醒了……”
他嗓音嘶哑,握着她的手在发抖,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我知道你怀孕了,我怎么可能那样对你?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温浅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是一口枯井,波澜不惊。
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一样,在床单上蹭了蹭。
“告诉你?”
温浅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什么时候告诉你?是在妇产科你搂着顾柔擦口红的时候?还是在电梯口你为了救她,把我推向刀口的时候?又或者……顾柔把我推下楼梯的时候?”
霍峥的表情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画面像回旋镖一样扎回他身上。每一次,他都有机会知道,可每一次,都是他亲手把那个机会——连同他们的孩子,一起扼杀了。
“我……”霍峥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很难过,那是我们盼了四年的孩子。”
他顿了顿,解释道:“而且小柔她不是故意的。她当时只是太害怕了,才会失手推了你。你也打了她一巴掌,她脸到现在还肿着……这件事,咱们就翻篇了,好不好?我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翻篇?
一条人命,加上她弟弟的遗物,在他嘴里,竟然只要一句“你也打了她”,就可以翻篇了?
温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她闭上眼,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滚。”
霍峥没有滚。
或许是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接下来的几天,他放下了公司所有的事,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霍大少爷,学会了亲自试温喂粥,学会了削出完美的苹果,甚至细心地让人炖了各种昂贵的补品,一日三餐地哄着温浅吃。
“浅浅,这是刚才家里送来的燕窝,热度正好,喝一口吧。”
温浅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枯黄的落叶,神情淡漠。
就在这时,霍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次了。
霍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但还是接了起来。
“阿峥……”顾柔虚弱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我做噩梦了,梦见那个精神病人拿着刀追我……我好怕,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
前几次是“头晕”,是“伤口疼”,是“家里停电了”。
理由千奇百怪,目的只有一个——她要证明,她随时能把他叫走。
霍峥看了一眼温浅,有些迟疑:“小柔,我在医院……”
“啊——!不要过来!阿峥救我!”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是一阵噼里啪啦东西摔碎的声音。
霍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小柔?!你怎么了?别怕,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燕窝匆匆放在桌上,有些慌乱地看向温浅:“浅浅,小柔那边好像出事了,我得去看看。你先趁热吃,我处理完就回来。”
说完,他抓起外套,甚至没等温浅给一个反应,就风一样冲出了病房。
门被带上,带起一阵冷风。
温浅慢慢转过头,看着桌上那碗逐渐冷却的燕窝。
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顾柔一招手,他的愧疚、他的补偿、他的誓言,就像是个笑话,瞬间烟消云散。
她端起那碗燕窝,面无表情地倒进了垃圾桶。
冷掉的东西,她不吃。
脏了的男人,她也不要。
第六章
出院那天,天空阴沉得厉害,像极了温浅此刻的心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民政局系统的自动推送短信:【您的离婚申请已提交成功,冷静期为30天。三十天后离婚生效。】
三十天。
温浅看着那个数字,甚至觉得有些讽刺。
四年的婚姻,只需要三十天宣告结束。
她没有犹豫,打开购票软件,订了一张一个月后飞往曼哈顿的单程机票。
时间刚好卡在领完离婚证的第二天凌晨。
这一次,她是真的要走了,干干净净,不留退路。
拖着简单的行李回到半山别墅,温浅只想把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打包带走。
然而,推开大门的瞬间,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顾柔穿着真丝睡袍,正像个女主人一样指挥着佣人更换地毯的花色。而霍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文件,神色虽然疲惫,却并没有阻止顾柔的指手画脚。
看见温浅进来,顾柔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怯生生的表情,小碎步跑到霍峥身后躲着,像是老鼠见到了猫。
“嫂子……你回来了。”
霍峥放下文件,看到温浅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下意识站起身想去扶她:“浅浅,出院怎么不叫我去接你?身体好些了吗?”
温浅侧身避开他的手,冷淡地朝楼上走去:“不用,我只是回来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霍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要去哪?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家?”温浅脚步微顿,目光扫过穿着睡袍的顾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这里住了别的女人,那就不是我的家。”
“嫂子,你别误会……”
顾柔突然从霍峥身后走了出来,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顾全大局的模样。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动你弟弟的遗物,更不该失手推你……这段时间我也很自责,一直住在客房没走,就是想等你回来,当面跟你道个歉。”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霍峥的神色,见霍峥神情无恙,便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
“阿峥跟我说了,月底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想着,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不如我来操办,给嫂子在别墅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宴,怎么样?”
顾柔走上前,想拉温浅的手,却被温浅冷冷的眼神逼退,只能尴尬地缩回去,继续说道:“到时候把阿峥圈子里的朋友都叫来,我也好当着大家的面,正式给嫂子赔罪,让嫂子消消气。”
生日宴?赔罪?
温浅只觉得荒唐。
顾柔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道歉?无非是想借着生日宴的名头,在众人面前再一次宣示主权,或者又在憋着什么坏水羞辱她罢了。
“没兴趣。”温浅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抬脚欲走。
“浅浅!”
霍峥却叫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劝诱,“小柔也是一片好心。她知道错了,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弥补。你生日快到了,大家聚一聚,热闹一下,把之前的误会都解开了,不好吗?”
他顿了顿,走近几步,声音低沉:“而且,我也想好好给你过个生日。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们都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理所应当的眼神,温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机会?他们之间哪里还有机会?
再过一个月,他们就是陌路人了。
她很想把那张离婚申请甩在他脸上,很想大声告诉他顾柔的真面目。
可看着顾柔眼底那抹挑衅的精光,再看看霍峥的态度,温浅突然觉得很累。
如果她现在拒绝,或者大闹一场,霍峥肯定又会觉得她“不识大体”、“斤斤计较”,然后又是无休止的争吵和纠缠。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她不想在离开前,再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争执上。
“随你们便。”
温浅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厌恶和决绝,声音淡漠如水,“但我只出席,不负责任何事。”
说完,她没再看那一对男女一眼,径直上楼,关上了房门。
楼下隐约传来顾柔惊喜的欢呼声:“太好了阿峥!嫂子终于肯原谅我了!我一定把宴会办得风风光光的!”
温浅靠在门板上,听着那刺耳的笑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办吧。
就当是,这场荒唐婚姻最后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