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娱乐圈臭名昭著的海后。
专钓绝色小鲜肉,换男友比换衣服还勤。
黑粉骂我祸害内娱未来。
直到我捡到个穷学生,纯情,贤惠,好欺负。
我难得动了真心,官宣了。
后来在顶级宴会上,我看见我那穷学生被众星拱月。
人们喊他秦总。
原来,我才是那条被钓的鱼。
1
经纪人陈姐把平板摔在我面前时,我刚做完指甲。
猩红的颜色,像新鲜的血。
「苏茜!你看看这个月第几个了?」
屏幕上,是我昨晚在会所门口揽着新晋男模的照片。
标题触目惊心:「顶流海后苏茜再猎新欢,娱乐圈还有干净男人吗?」
我吹了吹指甲。
「拍得还行,我侧脸比那男的好看。」
陈姐气得捂胸口。
「姑奶奶,对家就等着抓你把柄呢!上次那部戏的女主角,就是因为你跟导演儿子传绯闻才黄的!」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太苦。
「那是他非要贴上来,我有什么办法。」
「而且——」
我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尾上挑,唇色嫣红,是媒体笔下「持靓行凶」的标准模板。
「我单身,有钱,有脸,找个乐子怎么了?」
陈姐沉默了几秒。
「可你马上三十了。」
「苏茜,这个圈子对女人有多苛刻,你比我清楚。」
「再这么下去,你那些高奢代言,一个都保不住。」
我放下杯子,瓷器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让他们换。」
「我苏茜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跪着求来的代言。」
话音未落,陈姐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一点点变白。
挂断后,她看着我,声音发干。
「之前那个选秀节目,你当导师时骂哭练习生的片段,被恶意剪辑发上网了。」
「现在热搜第一,是#苏茜滚出娱乐圈#。」
我手指一顿。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
2
丑闻发酵得比想象中快。
那个被剪得面目全非的视频里,我冷着脸对哭泣的练习生说:「哭能解决什么?」
实际上,后面还有半句:「擦干眼泪,我教你。」
但没人关心真相。
对家买了铺天盖地的水军,说我霸凌新人,仗势欺人。
合作方纷纷打来电话解约。
陈姐焦头烂额地公关,但效果甚微。
「他们准备了至少半年,就等这一下。」
她疲惫地揉着眉心。
「茜茜,你先……避避风头吧。」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三年,我从跑龙套爬到顶流,什么脏水没接过。
但这次不一样。
他们踩准了时机,在我最张扬、最树敌的时候,给了我最狠的一刀。
「多久?」
「至少三个月。」
陈姐声音很轻。
「等这波过去,我们再——」
「知道了。」
我打断她,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你去哪?」
「喝酒。」
「这个时候你还——」
「就是因为这个时候,才要喝。」
我推开门,回头冲她笑了笑。
「放心,不找男人。」
「就我一个人醉。」
3
我没去常去的会所。
而是把车开到了母校,戏剧学院的后街。
这里还和当年一样,窄窄的巷子,油腻腻的大排档,冒着热气的烧烤摊。
读书时穷,攒好久钱才能来吃一顿。
现在我有钱了,却觉得什么都没味道了。
我在路边小店买了两瓶最便宜的白酒,坐在马路牙子上喝。
雨就是这时候下起来的。
细细密密的,把路灯的光晕成一团一团的黄。
我懒得躲,任由雨打湿头发和裙子。
直到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我头顶。
我抬眼。
一个男生。
很高,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雨淋得微湿,贴在额前。
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脸……是那种能直接出道的好看。
但他此刻很狼狈,白T恤上沾着泥点,嘴角破了,渗着血。
「姐姐。」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哑。
「能帮帮我吗?」
我挑眉。
「怎么帮?」
「后面有人追我。」
他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和无助。
「我……我打工的店老板,想让我去陪酒,我不愿意,他们就……」
话音未落,巷子那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小子跑不远!」
「抓住他!」
男生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看了眼他还在渗血的嘴角,又看了眼自己手里喝了一半的酒瓶。
酒精上头。
我站起身,把酒瓶往旁边垃圾桶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然后拉住他的手腕。
「跟我来。」
4
我把他塞进了我那辆招摇的红色跑车里。
引擎轰鸣,甩开了后面追来的人。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响声。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名字。」
「……秦一。」
「戏剧学院的?」
「嗯,大三。」
「表演系?」
「嗯。」
我嗤笑一声。
「长成这样,是该被骚扰。」
他耳尖微微泛红,没说话。
我把车开回了市中心的公寓。
顶层,三百平,能俯瞰整个江景。
开门时,他站在门口不动,看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和自己沾着泥的鞋。
「进来。」
我扔给他一双拖鞋。
「先去洗个澡,衣服扔洗衣机,柜子里有新的T恤。」
他站在原地,犹豫。
「姐姐,我——」
「怕我吃了你?」
我转身,凑近他,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气息。
「放心,我今天没心情。」
「洗完澡,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走人。」
他睫毛颤了颤,低声说:「谢谢。」
浴室传来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重新开了一瓶酒。
脑子里很乱。
热搜,解约,陈姐疲惫的脸,还有对家得意的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秦一走出来,穿着我的oversize白T恤,头发还在滴水。
裤子还是那条牛仔裤,但显然洗过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他个子太高,我的T恤穿在他身上,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衣服我洗了晾在阳台了,明天干了就走。」
他顿了顿。
「医药箱……在哪?」
我指了电视柜。
他走过去,蹲下身翻找,动作很轻。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年轻,干净,好看得不像话。
我忽然问:「会做饭吗?」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我。
「会一点。」
「饿了。」
我倒在沙发上,闭着眼。
「冰箱有食材,随便做点。」
他沉默几秒,然后传来开关冰箱门的声音。
5
二十分钟后,一碗面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清汤,细面,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几根青菜,还有切得细细的火腿丝。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我睁开眼,看着他。
「你就做这个?」
「晚上吃太油腻对胃不好。」
他垂着眼,声音很轻。
「而且你喝了酒,吃点热的舒服些。」
我坐起身,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然后顿了顿。
很好吃。
比我家那个年薪百万的私厨做得还好吃。
我埋头吃面,他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用棉签处理嘴角的伤口。
动作熟练,像是经常做。
「你经常打架?」
「……不是。」
他抿了抿唇。
「以前在餐厅打工,有时候会遇到难缠的客人。」
我没再问。
吃完面,我把碗一推。
「你可以睡沙发。」
「明早衣服干了,自己走。」
他抬眼,眼神里有些惊讶。
「我……可以睡沙发吗?」
「不然呢?」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让你现在淋着雨回学校?」
「还是说,你想睡我床上?」
他耳尖又红了,迅速低下头。
「沙发就好。」
我没再理他,回了卧室。
关门前,我听见他很轻的声音。
「姐姐,晚安。」
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我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画面。
那个追他的店老板,声音是不是有点刻意?
他出现的时间,是不是太巧了?
可他那张脸,那副神情,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如果是演的,那演技未免太好了。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
算了。
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狗罢了。
明天一早就让他走。
6
第二天我是被香味叫醒的。
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咖啡的醇香。
我穿着睡袍走出卧室,看见秦一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系着我的碎花围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回头,看见我,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姐姐早。」
「早餐马上好。」
我靠在岛台上,看着他熟练地翻煎蛋,热牛奶,摆盘。
「你经常给人做早饭?」
「以前给我妈做过。」
他动作没停。
「后来她生病,就都是我做了。」
我顿了一下。
「什么病?」
「癌症,去年走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握着锅铲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再问。
早餐很好吃。
吃完,我擦擦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打车回学校吧。」
他没接,只是看着我。
「姐姐,我能……再住几天吗?」
我挑眉。
「理由。」
「学校宿舍在装修,临时让我们搬出去,我还没找到房子。」
他眼神恳切,带着点哀求。
「而且……昨天那些人可能还在找我。」
「我保证,就几天,找到房子马上搬走。」
「我可以做饭,打扫卫生,什么都能做。」
我看着他。
年轻,好看,可怜,还会做饭。
像只被雨淋湿了,拼命想找地方取暖的小狗。
我收回钞票,起身。
「碗你洗。」
「我睡醒之前,别吵我。」
他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
「谢谢姐姐!」
我又回房补觉了。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家里焕然一新。
地板擦得能照人,玻璃干净得像不存在,连阳台的绿植都被修剪过了。
秦一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剧本,正在小声念台词。
是我去年演的一部电影。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弯了弯。
「姐姐醒了?」
「饿不饿?我炖了汤。」
我没回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抽走他手里的剧本。
「喜欢演戏?」
「嗯。」
「想红?」
他想了想,摇头。
「就是想演。」
「演不一样的人,过不一样的人生。」
我笑了。
「天真。」
「这个圈子里,没人在乎你想演什么。」
「他们只在乎你能赚多少钱。」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问:「那姐姐呢?」
「姐姐演戏,是为了什么?」
我愣住。
为了什么?
十八岁考进戏剧学院,是因为听说当演员能赚大钱,能让妈妈过好日子。
二十三岁出道,是因为妈妈病了,需要天价医药费。
二十六岁爆红,是因为我豁得出去,什么都敢演,什么烂戏都接。
现在,我二十九了。
妈妈不在了,钱多到花不完。
我却不知道答案了。
7
秦一在我家住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我并没有觉得不习惯。
他很安静,存在感很低,但总能把一切安排得妥帖。
我熬夜看剧本,他会默默热一杯牛奶放在手边。
我早上起床,早餐永远是温度刚好的。
他甚至记住了我生理期的日子,提前煮好红糖姜茶。
陈姐偶尔来,看见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这是……养了个田螺男孩?」
我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头也不抬。
「不行吗?」
「行,太行了。」
陈姐凑过来,压低声音。
「不过茜茜,你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别再被拍到了。」
「知道。」
「对了,之前谈的那个恋爱综艺,对方又联系我了。」
「开价很高,而且是全程直播,能最快洗白你的形象。」
我皱眉。
「不去。」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录综艺吗?」
「现在也讨厌。」
但陈姐的话给了我灵感。
晚上,秦一端着果盘坐到我旁边时,我忽然开口。
「喂。」
「嗯?」
「我们谈恋爱吧。」
他手一抖,叉子上的草莓掉在了地毯上。
「……什么?」
「我说,假装谈恋爱。」
我转头看着他,笑了笑。
「我最近名声太臭,需要一段稳定的恋情来洗白。」
「你长得好看,身家清白,还是学生,是最佳人选。」
「三个月,我付你报酬,足够你交学费和房租。」
「怎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好。」
他抬起眼,看着我,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水。
「但我不需要报酬。」
「能帮到姐姐,就够了。」
我挑眉。
「这么喜欢我?」
他耳尖又红了,低下头,捡起那颗草莓,声音很轻。
「嗯。」
「喜欢。」
8
一周后,我发了条微博。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秦一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背影。
宽肩,窄腰,逆着光,轮廓温柔。
发出去三分钟,微博瘫痪了。
陈姐的电话被打爆。
所有媒体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苏茜真的恋爱了?对方是谁?」
我没回应。
任由他们扒。
很快,秦一的资料被扒了出来。
戏剧学院大三学生,表演系,成绩优异,家境普通,父母早逝。
完美无缺的「美强惨」人设。
再加上那张脸。
舆论开始反转。
「如果是真的,那苏茜这次眼光不错啊。」
「弟弟好帅!看起来好乖!」
「只有我觉得很配吗?美艳顶流×纯情男大,我先嗑为敬!」
我刷着评论,笑出声。
秦一坐在旁边给我削苹果,动作仔细。
「姐姐很高兴?」
「高兴啊。」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你看,他们现在不说我海后了,说我浪子回头,说我终于找到真爱了。」
他看了一眼,垂下睫毛,继续削苹果。
长长的果皮垂下来,一圈一圈,没断。
「那姐姐觉得呢?」
「觉得什么?」
「觉得这是真爱吗?」
我愣住。
他抬起眼,看着我,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我移开视线,拿起遥控器换台。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把苹果给我。」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电视里在放财经新闻。
我漫不经心地换台,忽然听见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秦氏集团近日宣布收购欧洲最大奢侈品牌……」
我瞥了一眼屏幕。
一个男人的侧影,坐在会议室长桌尽头,西装革履,侧脸线条冷硬。
只一闪而过。
却莫名让我心头一跳。
「秦一。」
「嗯?」
「你姓秦,跟那个秦氏集团,有什么关系吗?」
秦一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姐姐,我要是跟那种豪门有关系,还会被人追着打,睡你沙发吗?」
我想了想,也是。
「倒也是。」
「不过你要是真是什么隐藏富豪,那我可赚大了。」
他低下头,继续切水果,声音很轻。
「是姐姐的话,我愿意的。」
我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他抬起头,冲我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能遇见姐姐,是我赚大了。」
9
官宣后,秦一正式搬进了我家。
不是住沙发,是次卧。
我给他买了新衣服,新日用品,把他打扮得更像那么回事。
他乖乖任我摆布,只是每次我要付钱时,都会拉住我的手。
「姐姐,我有钱。」
「你哪来的钱?」
「我打工攒的。」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余额。
五万多。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不少了。
「我自己来。」
他坚持付了账,然后拎着大包小包,走在我身边。
阳光下,他个子很高,影子完全罩住了我。
路过一家婚纱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橱窗里,模特穿着件很美的鱼尾裙婚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看什么?想结婚了?」
我调侃他。
他转头看我,很认真地说:「姐姐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我心跳漏了一拍。
「说什么傻话。」
「走了。」
我拉着他快步离开,却没甩开他的手。
当晚,陈姐送来一个晚宴邀请函。
「慈善晚宴,很多大佬都会去,是复出的好机会。」
「你带秦一一起,坐实恋情,再拍几张照片,热搜就有了。」
我接过邀请函,镶着金边,很有分量。
「秦氏集团主办的?」
「嗯,他们家老爷子做慈善很多年了,每年都办,娱乐圈有头有脸的基本都会去。」
我摩挲着邀请函的边缘,忽然想起白天财经新闻里那个侧影。
「秦家……是不是有个儿子?」
「对啊,秦樾之,二十八岁,前几年接手家业,雷厉风行,现在秦氏他说了算。」
陈姐压低声音。
「听说长得特别帅,但从来没在媒体前露过脸,神秘得很。」
我点点头,没再问。
晚宴当晚,我穿了件黑色丝绒长裙,深V露背,配红唇卷发。
秦一则是一身简单的黑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站在镜子前,他替我戴项链。
手指划过我后颈皮肤,有点凉。
「姐姐今天很美。」
他声音低低的,在耳边。
我对着镜子涂口红。
「你也是,很帅。」
「待会跟着我,别乱跑。」
「这种场合,吃人不吐骨头的。」
他嗯了一声,替我整理好裙摆。
宴会厅金碧辉煌,衣香鬓影。
我和秦一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闪光灯噼里啪啦,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苏茜,这是你男朋友吗?」
「你们交往多久了?」
「有结婚的打算吗?」
我挽着秦一的手臂,微笑着应对,不承认也不否认。
秦一很配合,一直微微侧身护着我,不让记者挤到我。
直到宴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感谢各位来宾,然后请主办方致辞。
「下面,让我们有请秦氏集团总裁,秦樾之先生。」
掌声雷动。
我随着众人看向舞台。
追光灯下,一个男人走上台。
黑色定制西装,身高腿长,面容在灯光下逐渐清晰。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淡的线。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冰冷的光。
我手指一颤,香槟杯差点脱手。
秦一察觉到了,低头问我:「姐姐,怎么了?」
我没回答。
我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男人。
那个每天系着围裙给我做饭,会红着耳朵说「喜欢」,会乖乖等我回家,会叫我「姐姐」的男人。
现在,他站在台上,握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低沉,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感谢各位莅临。」
「我是秦樾之。」
10
全场寂静。
我只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耳边叫。
秦一的手还搭在我腰上,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我却觉得冷。
刺骨的冷。
台上,秦樾之的致辞简短有力,几句话就掌控了全场。
台下那些眼高于顶的商界大佬,此刻都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谄媚和敬畏。
他说完,微微颔首,走下台。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举着酒杯,满脸堆笑。
他被簇拥在中间,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神情淡漠,偶尔点一下头。
和我认识的那个秦一,判若两人。
不。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姐姐?」
秦一又叫了我一声,声音里带着担忧。
「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白。」
我缓缓转头,看向他。
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声音。
每一寸我都熟悉。
可现在,每一寸都陌生得可怕。
「秦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握住我的手。
「姐姐,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慢慢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解释你为什么明明是秦氏集团的总裁,却要装成穷学生睡我沙发?」
「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
「还是解释——」
我笑了,眼眶发热。
「这一切,包括那天的「英雄救美」,都是你设计好的?」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那不是苏茜吗?」
「她旁边那个……是不是秦总?」
「天啊,秦总怎么会和苏茜在一起?」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茜茜!」
秦一,不,秦樾之追了上来,在宴会厅外的走廊里拉住我的手。
我回头,狠狠甩开。
「别碰我。」
他站在我对面,走廊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神情复杂。
有慌乱,有急切,有愧疚。
但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眼里只有我的秦一了。
「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
「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只是……想用真实的自己接近你。」
「真实的自己?」
我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
「真实的秦樾之,是站在台上被人仰望的秦总。」
「真实的秦一,是会做饭会脸红的穷学生。」
「哪个是你?」
「或者说,哪个不是演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擦了擦眼泪,重新戴上那副明艳的面具。
「秦总,戏演完了。」
「杀青快乐。」
「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像一场盛大的、荒谬的戏剧,终于落幕。
电梯门关上。
镜面里,我看见自己猩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
手机响了,是陈姐。
我接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
「给我接那个恋爱综艺。」
「全程直播的那个。」
「我要上。」
陈姐愣住。
「你确定?之前不是说不去——」
「现在想去了。」
我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去联系。」
「苏茜,你没事吧?」
我扯了扯嘴角。
「我能有什么事。」
「不过就是……」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外面是繁华的夜色,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走出去,听见自己很轻的声音。
「又失恋了而已。」
11
三天后,我在《心动荒野》录制现场醒来。
帐篷外是海浪声,夹杂着导演组调试设备的电流音。
陈姐发来消息:「节目今晚八点开播,全程直播,你注意点。」
我回了个「嗯」,拉开帐篷。
荒岛,阳光,沙滩,以及不远处另外三个帐篷。
这节目号称“最真实恋爱综艺”,把四男四女扔到无人岛上,直播三十天求生与暧昧。
我撩了把长发,走向集合点。
另外三位女嘉宾已经到了。
新晋小花林雪,唱跳偶像宋薇,还有一位是财经记者沈薇。
看见我,她们表情各异。
导演开始宣布规则。
「岛上物资有限,每天会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食物和工具。」
「每晚,每位嘉宾需向一位异性发送心动短信。」
「三十天后,由观众投票选出最佳CP。」
话音刚落,男嘉宾的帐篷也拉开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当红歌手周子轩,第二个是健身博主程野,第三个是位素人医生。
然后,第四个帐篷的拉链缓缓拉开。
一双修长的腿迈出来,简单的灰色冲锋衣,穿在他身上像高定。
阳光太刺眼,我眯了眯眼。
直到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日光下。
空气凝固了。
导演显然也懵了,对讲机里传来慌乱的声音。
秦樾之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茜茜。」
他声音低哑,带着点疲惫。
「我来找你。」
我笑了。
「秦总走错片场了吧?」
「这里是恋爱综艺,不是财经论坛。」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固执。
导演硬着头皮打圆场。
「这位是……我们的特邀神秘嘉宾,秦樾之先生。」
林雪倒吸一口凉气。
宋薇眼睛瞪圆了。
只有沈薇,那位财经记者,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12
直播准时开始。
观众涌入,弹幕瞬间爆炸。
「苏茜!真的是苏茜!」
「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好帅!」
「等等,这脸……好像是秦氏集团的……」
「卧槽真是秦樾之!财经杂志上那个!」
「秦樾之参加恋综???我瞎了吗?」
导演发布第一个任务:分组搭帐篷。
自由组队。
周子轩第一个走向林雪,程野选了宋薇,医生犹豫着看向沈薇。
秦樾之站在原地,看着我。
「姐姐。」
他叫出这个称呼,声音不大,但足够被收音。
弹幕又炸了。
「姐姐???」
「他们认识?」
「等等,苏茜之前官宣的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姓秦?」
「不会吧不会吧……」
我转身,走向医生。
「我们一组?」
医生愣了下,点头。
秦樾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却没说话,默默走到一边,开始自己搭帐篷。
他动作很生疏,对着说明书和一堆零件皱眉。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秦总也有不会的事!」
「放下万亿身家来荒野挨骂,这是什么剧情?」
我收回视线,专心和医生合作。
医生叫顾言,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我们第一个搭好了帐篷。
导演宣布:「第一名可额外获得两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我把饼干扔给顾言。
「你吃吧。」
然后拿起水,走到秦樾之面前。
他正试图把一根支架插进洞里,但角度不对,怎么也进不去。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我拧开瓶盖,把水浇在他手上。
冰凉的水顺着他手指流下。
他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
「不会就学。」
我把空瓶子塞进他怀里。
「别在这碍事。」
说完,我转身回帐篷。
弹幕已经疯了。
「苏茜好刚!」
「秦总好可怜……但好好笑!」
「只有我嗑到了吗?她嘴上骂他,但还是给他水了!」
「楼上的,那是浇,不是给!」
13
夜晚,海风吹得篝火噼啪作响。
节目组发了压缩干粮,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尴尬。
周子轩试图暖场,讲了个冷笑话。
没人笑。
秦樾之坐在我对面,一直看着我。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导演提醒:「该发送今日心动短信了。」
我们各自拿到节目组的手机。
我低头,打字,发送。
三秒后,顾言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愣了一下,然后冲我笑了笑。
「谢谢。」
秦樾之的手机也响了。
他点开,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是我和他的合照。
不对,是秦一和我的合照。
照片里,我窝在沙发里睡着了,他蹲在旁边,偷偷亲我的脸。
只拍到侧影,但足够清晰。
那是我们「恋爱」的第三天,我在客厅看剧本,睡着了。
醒来时,他说他拍了张照片,问我能不能留作纪念。
我当时说,随你。
没想到,他留到了现在。
「为什么发这张?」
我声音很冷。
「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照片。」
他看着我,眼神在火光中很亮。
「那三个月,是真的。」
我站起身。
「秦总,别活在梦里。」
「短信发完了,我回去睡了。」
「苏茜。」
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手里拿着块巧克力,节目组发的补给,每人一块。
「你晚上没吃多少。」
「这个给你。」
我没接。
「不用。」
「你胃不好,晚上会饿。」
他固执地伸着手。
我看着那块巧克力,忽然笑了。
然后抬手,打掉。
巧克力掉进沙子里,滚了两圈,沾满了沙粒。
「秦樾之。」
「我说了,别来这套。」
「你那套装可怜、扮深情的把戏,我腻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回帐篷。
身后,篝火噼啪。
我听见很轻的一声叹息。
14
第二天任务是海上皮划艇。
两人一组,划到指定浮标处取回旗子,按顺序排名。
我和顾言一组。
秦樾之独自一组。
导演委婉提醒:「秦先生,这个项目最好两人合作……」
「我可以。」
他打断,已经走向皮划艇。
弹幕开始担心。
「秦总会划吗?」
「看起来不太妙啊。」
比赛开始。
我和顾言配合默契,很快领先。
秦樾之落后一大截,动作生疏,皮划艇在水里打转。
周子轩那组超过他时,好心问了句:「秦总,需要帮忙吗?」
「不用。」
他抿着唇,继续笨拙地划桨。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坐在皮划艇上,湿透的冲锋衣贴在身上,头发滴水,狼狈又固执。
像只被扔进水里的大型犬。
我转过头,加快了速度。
但风浪突然变大。
一个浪打来,秦樾之的皮划艇翻了。
他掉进海里。
导演组惊呼,救援艇立刻出动。
但秦樾之很快浮出水面,抹了把脸,然后——推着翻倒的皮划艇,继续往浮标方向游。
弹幕静止了。
「他疯了吗?」
「不要命了?」
「为了赢?」
不。
他不是为了赢。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在用最笨的方式告诉我。
他不会,但他愿意学。
他做不到,但他不会放弃。
就像那三个月,他不会做饭,但愿意对着菜谱练到半夜。
他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开心,但会笨拙地学我喜欢的电影台词。
顾言问我:「要回去帮忙吗?」
我看着那个在海里扑腾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不用。」
「他死不了。」
我们第一个拿到旗子,返回岸边。
秦樾之是最后一个。
他推着皮划艇游回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手指被粗糙的艇身磨出了血。
但旗子在他手里,攥得紧紧的。
导演宣布排名,我们第一,他最后。
没有奖励,只有一句「辛苦了」。
他站在沙滩上,水顺着裤脚往下滴,看着我问:「我做到了,你会高兴吗?」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15
第三天,雨。
岛上物资短缺,节目组发布任务:进丛林找可食用植物和柴火。
我和沈薇一组。
她是个很冷静的女人,一路观察植物,偶尔和我聊几句。
「你和秦总,之前认识?」
「嗯。」
「在一起过?」
「算是吧。」
她笑了。
「那他这次,是来追你回去的?」
我拨开一片芭蕉叶。
「沈记者觉得呢?」
「我觉得是。」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
「苏茜,我采访过秦樾之三次。」
「第一次,他刚接手秦氏,面对一群老狐狸,谈笑间让他们全部闭嘴。」
「第二次,他并购欧洲那家奢侈品牌,全程英语,气场压得对方CEO抬不起头。」
「第三次,是上个月,财经峰会,他作为青年企业家代表发言,台下坐满了各国政要。」
她顿了顿。
「这三次,他都是掌控全局的秦总。」
「但在你面前,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说话。
雨渐渐大了。
我们找到些野果和柴火,准备返回时,听见了求救声。
是林雪。
她摔进了一个浅坑,扭伤了脚,浑身湿透,哭得梨花带雨。
秦樾之站在坑边,皱着眉。
他身后跟着周子轩和程野。
「秦总,拉我一把……」
林雪伸出手,眼神里带着期待。
秦樾之没动。
他转头看向我,像是在等我开口。
我走到坑边,蹲下身。
「手给我。」
林雪愣住,但还是把手伸过来。
我用力把她拉上来,然后对程野说:「背她回去。」
程野点头,背起林雪。
一行人往回走。
雨越下越大,山路湿滑。
我走在前面,忽然脚下一滑。
「小心!」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牢牢抓住我的手腕。
是秦樾之。
他把我拉回来,惯性让我撞进他怀里。
雨水顺着他下巴滴落,砸在我脸上。
他另一只手还护在我脑后,怕我撞到石头。
「没事吧?」
他声音很紧。
我推开他。
「没事。」
指尖触到他掌心,一片湿冷,还在微微发抖。
弹幕又疯了。
「他刚才是不是在发抖?」
「秦总在害怕?」
「他怕苏茜摔下去……」
「我哭了,这是什么深情剧本!」
16
第四天,林雪脚伤不便,留在营地。
节目组安排两人一组去海边捕鱼。
我和秦樾之一组。
导演说抽签决定,但我知道是安排好的。
观众爱看。
秦樾之拿着渔网,跟在我身后。
「我会一点。」
他说。
「以前在澳洲留学时,跟朋友出海钓过鱼。」
我没理他,卷起裤腿走进浅海。
他跟上来,学我的样子撒网。
但动作笨拙,网扔出去,缠成了一团。
我转身,走到他面前,把渔网拿过来。
「看着。」
我抖开网,示范。
「手腕用力,甩出去,不是扔。」
他认真看着,然后接过网,尝试。
第三次,网终于散开,落入海里。
他眼睛亮了亮,像小孩考了满分。
「这样对吗?」
「嗯。」
我转身继续忙自己的。
但眼角余光看见,他偷偷弯了弯嘴角。
傍晚,我们带着几条小鱼和贝壳回来。
林雪坐在篝火旁,看见秦樾之,眼睛一亮。
「秦总,辛苦啦。」
她递过一瓶水。
「我脚不方便,没能帮忙,真不好意思。」
秦樾之没接,走到我旁边坐下。
「我不渴。」
林雪笑容僵了僵。
弹幕又热闹了。
「林茶茶又开始了!」
「秦总好直,我喜欢!」
「只有我觉得苏茜和秦总配一脸吗?」
吃饭时,林雪又凑过来。
「秦总,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吗?好像扎了根刺。」
她伸出脚,脚踝白皙,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秦樾之看都没看。
「找医生。」
顾言走过来,蹲下身检查。
「没有刺,伤口处理得很好。」
林雪咬唇,眼眶红了。
「可是真的很疼……」
秦樾之忽然站起身。
「我吃饱了。」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走走吧。」
我看着他的手,没动。
「秦总,现在是直播。」
「我知道。」
他手没收回去。
「所以,有些话,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弹幕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
「秦总要表白了!」
「按头小分队准备!」
我站起身,但没碰他的手。
「走吧。」
17
海边,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秦樾之走在我身边,影子被拉得很长。
「茜茜。」
他开口。
「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
「但我没有恶意。」
我停下脚步,看着海平面。
「没有恶意?」
「秦樾之,你用一个假身份接近我,骗我收留你,骗我……喜欢你。」
「这还不算恶意?」
「因为如果我用真实身份接近你,你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他声音很轻。
「苏茜,三年前,秦氏慈善晚宴,你作为嘉宾发言。」
「那天你穿了条红裙子,站在台上,说,希望每个女孩都能活得漂亮,不被定义。」
「我在台下,看了你很久。」
「后来我开始关注你,看你的电影,你的采访,你的综艺。」
「我知道你换了很多男朋友,媒体说你游戏人间,但我知道不是。」
「你每次分手,都是因为对方不忠诚,或是不尊重你。」
「你比谁都认真,也比谁都怕受伤。」
我手指蜷了蜷。
「所以你就扮成秦一来骗我?」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他转过身,面对我。
夕阳落在他眼睛里,像燃着一团火。
「那三个月,是我偷来的人生。」
「没有秦氏,没有责任,没有算计。」
「只有你和我,还有一个家。」
「每天最开心的事,是看你吃我做的饭,看你窝在沙发里睡着,看你对我笑。」
「那是真的。」
「苏茜,我爱你,也是真的。」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我听见自己问。
「那现在呢?」
「现在你又是秦樾之了。」
「你要我怎么办?」
「像那些人一样,巴结你,讨好你,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你演偶像剧?」
他摇头,握住我的手。
很紧,像怕我消失。
「我还是秦一。」
「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只会问你「姐姐,今晚想吃什么」的秦一。」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秦氏我可以不要,钱我也可以不要。」
「我只要你。」
弹幕已经炸了。
服务器卡顿,导播间乱成一团。
导演在对讲机里喊:「快切广告!快!」
但来不及了。
直播画面里,秦樾之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跪地求婚。
是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像只等待主人原谅的大狗。
「给我个机会。」
「让我重新追你。」
「用秦樾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追你。」
「这次,我绝不骗你。」
18
那天之后,秦樾之真的开始「追」我。
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
早上,他会把找来的野果洗干净放在我帐篷外。
中午,他会把分到的罐头省下一半,偷偷塞给我。
晚上,他会在篝火旁,用树叶吹不成调的歌,说是送我的晚安曲。
林雪几次想靠近他,都被他礼貌而疏离地避开。
弹幕从最初的震惊,变成调侃,最后成了全民嗑CP。
「秦总追妻火葬场实录」
「他真的好爱她」
「苏茜快答应他吧,我眼泪不值钱」
但我一直没松口。
直到第七天,节目组搞事情:默契考验。
四组嘉宾,男女分开回答问题,答案一致得分。
我和秦樾之被分到一组。
问题很刁钻。
「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写:三年前慈善晚宴。
他写:戏剧学院后街,下雨那天。
「对方最喜欢吃什么?」
我写:他什么都吃,不挑。
他写:番茄炒蛋,糖要放够。
「最想和对方去的地方?」
我写:没有。
他写:有她的地方。
最后一个问题。
「还爱对方吗?」
我盯着题板,笔尖悬了很久。
最后,写下:不知道。
倒计时结束,亮题板。
秦樾之的答案,和我一模一样。
只有最后一题,他写的是:爱。
永远爱。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疯狂刷过「啊啊啊啊啊」。
导演宣布:「秦樾之,苏茜,零分。」
因为最后一题答案不一致。
秦樾之却笑了。
他看向我,眼睛很亮。
「至少前面都对了。」
「说明我们很有默契。」
我没说话,起身离开。
他在后面叫我。
「茜茜。」
「那道题,我会等你改答案。」
「等多久都行。」
19
录制第十天,出事了。
岛上突发暴雨,引发山体滑坡。
节目组紧急撤离,但我和秦樾之在采集样本,被困在了丛林深处。
对讲机失灵,手机没信号。
暴雨如注,能见度不足五米。
秦樾之拉着我躲进一个山洞。
他浑身湿透,却第一时间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我靠着岩壁,听见外面狂风呼啸。
「节目组会找到我们的。」
「嗯。」
他脱下冲锋衣,拧干,披在我身上。
「穿着,别着凉。」
然后他走到洞口,用树枝和石头做了个简易的引水渠,防止雨水倒灌。
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你怎么会这些?」
我问。
他回头,笑了笑。
「留学时,参加过一个野外生存社团。」
「那时候觉得好玩,现在觉得庆幸。」
「至少,能保护你。」
我没接话。
山洞里很冷,我抱着膝盖,看着洞外的大雨。
秦樾之坐到我旁边,隔着一拳距离。
「害怕吗?」
「不怕。」
「我记得你怕打雷。」
我愣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有次半夜打雷,我躲在被子里发抖,被他听见动静。
他抱着枕头站在我房门口,说:「姐姐,我能在你门口打地铺吗?」
「我不进去,就守着你。」
「这样你就不会怕了。」
后来他真的在门口睡了一夜。
第二天我开门,看见他蜷在走廊地毯上,怀里还抱着枕头。
像只大型犬。
「你还记得。」
我说。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他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你胃不好,不能吃辣,但爱吃火锅,每次吃完都胃疼。」
「你睡觉喜欢抱着东西,但嫌玩偶占地方,所以总抢我枕头。」
「你压力大的时候,会一个人看老电影,看到睡着。」
「你其实很怕孤单,但总是装作不在乎。」
我鼻子一酸。
「别说了。」
「茜茜。」
他靠近了一点,但没碰我。
「我知道我骗你是错的,我不求你原谅。」
「我只想让你知道,那三个月,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真心的。」
「秦一爱你,秦樾之也爱你。」
「从三年前,到现在,到以后,都不会变。」
山洞外,雷声轰鸣。
我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捂住我的耳朵。
掌心温暖,隔绝了部分雷声。
「别怕。」
他在我耳边说。
「我在这。」
20
救援队在第二天清晨找到我们。
暴雨停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
秦樾之一直维持着捂我耳朵的姿势,手臂都麻了。
看见救援队,他第一句话是:「她有点低烧,需要医生。」
担架抬过来,他要抱我上去,被我拒绝。
「我自己能走。」
他拗不过我,只好跟在我旁边,一路握着我的手。
回到营地,医生检查,我只是有点着凉,喝了热水就好。
秦樾之却发起了高烧。
他本来就淋了雨,又在山洞守了一夜,体力透支。
迷迷糊糊时,他抓着我的手不放,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茜茜……别走……」
「我错了……」
「你别不要我……」
弹幕一片泪目。
「呜呜呜秦总好可怜」
「苏茜你看看他啊」
「他真的好爱你」
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
想起这十天,他在节目里的样子。
笨拙地搭帐篷,固执地划皮划艇,偷偷塞给我食物,在雨夜捂着我耳朵。
还有那三个月,系着围裙做饭的秦一,红着耳朵说喜欢的秦一,在阳台偷偷处理工作的秦一。
两个身影重叠。
最后变成眼前这个人。
我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很烫。
医生给了退烧药,我扶他起来,喂他吃下。
他靠在我肩上,呼吸滚烫。
「茜茜……」
「嗯。」
「我梦见你不理我了。」
「梦是反的。」
「那你会理我吗?」
我没回答。
他又问,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你还爱我吗?」
山洞里那个问题,此刻被他带着高烧的含糊,又问了一遍。
我低头,看着他颤抖的睫毛。
很久,我说。
「等你退烧了,自己来问我。」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嘴角弯了弯,沉沉睡去。
三天后,秦樾之病好了。
节目录制也接近尾声。
最后一天,导演组安排告白夜。
每个嘉宾,可以对自己心动的人说一段话。
林雪选了秦樾之。
她穿了一条白裙子,在篝火旁,红着脸说:「秦总,从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秦樾之看着她,很礼貌地说:「谢谢。」
「但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变。」
林雪眼眶红了,但还是强撑着笑。
「那……祝你们幸福。」
轮到我。
我走到篝火旁,看着镜头,也看着镜头外的他。
「这三十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秦樾之,我还会不会让他进门。」
「答案是,不会。」
秦樾之的眼神黯了下去。
「因为三年前的苏茜,骄傲,自负,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她不会爱上一个「穷学生」,也不会爱上一个「霸道总裁」。」
「她只爱她自己。」
我顿了顿。
「但现在的苏茜,二十九岁,过气,黑料缠身,脾气很差。」
「可有人穿越人海,放下一切,只为来告诉她——」
「你值得被爱。」
「不是因为你是顶流苏茜,也不是因为你是海后苏茜。」
「只是因为,你是你。」
秦樾之抬起头,看着我。
篝火在他眼睛里跳动。
「所以,秦樾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愿意接受这个,脾气很差,有过很多前任,可能还会继续作妖的苏茜吗?」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声音在颤抖。
「我愿意。」
「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那你呢,苏茜。」
「你还爱我吗?」
我笑了。
眼泪掉下来。
「爱。」
「从秦一到秦樾之,从头到尾,爱的都是你。」
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很紧,很紧。
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弹幕彻底疯了。
服务器瘫痪,热搜爆了。
而在荒岛的篝火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秦樾之低下头,吻住了我。
很轻,很温柔。
像怕碰碎一个梦。
「茜茜。」
他在我耳边说。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