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初，王祖贤在美国硅谷的一个中医论坛上露了面。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戴着口罩，站得笔直，声音轻快地祝大家新年快乐。网友们光靠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有一只眼睛肿着，只能半睁开，脸型好像也比以前圆润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是胖了。

“这肯定是医美做多了的后遗症。”“听说出了车祸，脸跟以前不一样了。”“完全认不出来了，跟普通路人没区别。”

王祖贤在娱乐圈呆了20多年，时间不算长，但却活得特别精彩。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我把最好的一面都留给大家了。”也许是因为她留下的印象太美好了，所以每次她退圈后出现，大家都忍不住感叹，再美的人也敌不过时间。

如今她已经58岁了，可还是被迫坐在“容貌审判席”上，听着大家对她外貌的各种议论。

不过，王祖贤根本不在乎这些。

大家之所以对王祖贤的美念念不忘，是因为她的美实在太特别了，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1987年，一部《倩女幽魂》直接把王祖贤送上了神坛。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里这样形容聂小倩：“肌肤像朝霞一样红润，脚像细笋一样精巧，白天看起来，娇艳得不得了。”

电影里，王祖贤把这句话演活了。她的脸带着点苍白的病态，却有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气质清冷幽怨，但心地善良又多情。

电影上映不到一个月，票房就冲到了1883万港币（大约1780万人民币），排进了当年票房榜的前十五名。

那时的王祖贤只是个出道才3年的20岁小姑娘，她接连出席了当年的金马奖和金像奖颁奖礼，虽然只是被提名，没拿到奖，但这完全不影响她成为当时最红的明星。

《倩女幽魂》在当时的中文电影圈刮起了一阵“女鬼”风，同时也让王祖贤在日本和韩国火了起来。

日本很畅销的电影杂志《马路秀》，甚至把王祖贤说成是香港电影能打进日本市场的大功臣。在热播的韩剧《请回答1988》里，“王祖贤”这个名字被反复提起，成了那个年代大家的共同记忆。

她接受韩国电视台王牌节目MBC采访的时候，主持人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居然上手捏了一下王祖贤的胳膊，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王祖贤“女神”的形象，就这样深深地刻在了上世纪80年代出生的人心里。

1993年，在电影《青蛇》里，王祖贤又演了一个“女妖”的角色，这让她成了这类角色里谁也绕不开的经典。

电影里，江南水乡，小桥流水边上，王祖贤演的白素贞和张曼玉演的小青，用还不熟练的人类步伐走着路，旁边看呆的路人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这个片段直到今天还在各个视频网站流传。

白素贞水漫金山时那种绝望的眼神，还有那种飞蛾扑火、既妩媚又悲伤的气质，让王祖贤又一次成了大家心里最有“仙气”的女明星。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网友觉得，白素贞是王祖贤演过最成功的角色。

但这部电影当时的票房其实并不好。在那个以男性题材为主的香港电影市场，一部完全以女性为主的电影，对那时的观众吸引力不大。

这部不太卖座的《青蛇》，却成了王祖贤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而这个转折的方向是“离开”。

电影上映后不久，26岁的王祖贤就宣布要淡出电影圈，之后整整三年，她一部戏都没接。

那段时间，她的人生正处在一片混乱中，私生活被媒体扒了个底朝天，形象彻底垮了。

王祖贤决定退圈，跟她的感情有很大关系。

1986年，齐秦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新人歌手了，《狼》《夜夜夜夜》这些歌在全国都很火。那时候，19岁的王祖贤和26岁的齐秦因为拍电影《芳草碧连天》认识了。

他们是那部电影的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谁也看不惯谁。

齐秦从小在街头混，自由散漫惯了，第一次见到王祖贤，他就把一个花环套在她脖子上。但王祖贤不喜欢花，也不喜欢这种油嘴滑舌的男生。

导演和制片人想缓和一下他俩的关系，就让齐秦教王祖贤唱歌。可有次齐秦在外面录节目，搞到很晚，带着一身酒气才回剧组。王祖贤按约定一直在等，看到齐秦这个样子，生气地要走。齐秦一把将她拉回来，说了句：“亲我。”

就在那一团混乱中，王祖贤真的亲了上去。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爱情可能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吧。

第二年，《芳草碧连天》上映，齐秦给王祖贤写的《大约在冬季》拿到了第11届十大中文金曲奖。同一年，《倩女幽魂》上映，王祖贤的事业也达到了顶峰，两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

那时的王祖贤，正享受着爱情事业双丰收的甜蜜。她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这段时间是我人生最满足的时候，因为我又有爱情，又有事业，一切都很顺利。一个女孩子，总是要结婚的。”

但这种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急转直下。

《倩女幽魂》爆火之后，王祖贤的档期排得满满当当，最夸张的一次，她连续四天四夜没睡觉，常常是回家洗把脸就又赶去下一个片场。

四年时间里，她拍了33部电影，口碑和票房一路往上冲。她和黄百鸣合作的《合家欢》，票房有3124万港币（大约3700万人民币），排年度第三；和成龙合作的《城市猎人》，票房3079万港币（大约3600万人民币），排年度第四，在日本韩国的票房也很好。

那时候的王祖贤，成了香港电影的“票房保证”。

事业红红火火，但她和齐秦却是聚少离多。在不停赶往片场的路上，王祖贤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人生难道就是这样吗？来回跑，在车上颠来颠去。”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在长达七八年的时间里，王祖贤看自己拍的电影，都觉得是黑白的。

王祖贤和齐秦的名气，让这段恋爱变得格外引人注目。香港媒体把他们说成是“金童玉女”，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感情状况。工作已经忙得连轴转，私生活还一点隐私都没有。

那时候齐秦无奈地说过：“我和小贤这样的情侣，去坐过山车，就有一堆人等在下面看我们；去看电影，我们俩对旁边的人来说，比电影还好看。”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像头包围着，王祖贤觉得快喘不过气了。两人商量后，决定对外放出分手的假消息，想把媒体的注意力转移开。

但在现实的各种原因作用下，假分手却变成了真分手。他们之间的矛盾早就积下了，王祖贤的父母一直不太喜欢齐秦留着长发、痞里痞气的样子，再加上两个人都处在事业巅峰，聚少离多，争吵越来越多。

1993年，假分手的消息传出去没多久，两人真的分手了，结束了长达七年的恋爱。同一年，《青蛇》上映，同时，王祖贤被爆出插足别人婚姻的消息。

富商林建岳曾经苦苦追求王祖贤三年，期间，王祖贤知道对方有家庭，从来没答应过和他约会。1993年，她和齐秦分手后，林建岳说自己已经和妻子分居，正在办离婚手续，王祖贤这才松口，答应和他交往。

但林建岳的母亲却在媒体面前含沙射影地说：“就当儿子是去叫鸡（找妓女）好了。”

一时间，舆论一边倒地指责王祖贤是“狐狸精”，她的事业受到了巨大冲击。在很多电影的首映会上，媒体不再关心电影角色，而是围着她追问“小三”的问题，王祖贤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曾经因为“美貌”而爆红的王祖贤，这时候也因为“美貌”，被当成了魅惑男人的坏女人。

私生活被编排得乱七八糟，王祖贤的事业也遭到重创。当时有香港媒体爆料，说王祖贤因为说错话导致投资方撤资，她不得不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又唱又跳地哄投资人开心，《青蛇》才得以继续拍完。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舆论攻击，她第一次体会到身在娱乐圈那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人生难道就是这样吗？”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王祖贤觉得是时候离开了。《青蛇》上映后的三年里，她一部戏都没接。

1996年，她远走加拿大。也许时间沉淀之后，她忽然发觉，和齐秦的那段感情是如此纯粹和难得。她拿起电话打给了齐秦，两个人好像从来没分开过一样，决定重新在一起。

复合之后，两个人都成熟了许多，不再让事业成为彼此的绊脚石，而是互相扶持，成了对方事业路上最好的帮手。

1998年，齐秦为王祖贤量身打造的专辑举行记者会，那是王祖贤第一次进军歌坛。发布会上齐秦亲自到场，他说：“希望大家除了支持我的音乐，也能给祖贤多打打气，多鼓励她。”

王祖贤出演齐秦《悬崖》MV的女主角，光着脚跑了五公里，脚都磨破了。齐秦则在获奖时多次感谢王祖贤，说自己的灵感很多都来自她，所有的情歌都是为她而唱。

两个人都借助对方的力量，拓展了自己的事业版图。

王祖贤本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在乎外界声音，真正尊重和爱她的人。直到2001年，这段持续了十五年的感情，最终还是画上了句号。

分手的原因，两人都没有公开说明，但从王祖贤态度的转变里，也能看出些端倪。

曾经向往家庭的王祖贤，在一次访谈中说：“我的字典里，没有‘结婚’这两个字。”

十五年来亲如家人的感情，最终却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忽视。齐秦后来在《康熙来了》节目里回忆起那段日子，他说：“可能我忙着打高尔夫，忽略了她……她习惯之后，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时间一长，就不再需要我了吧。”

主持人小S听了非常震惊，十五年的感情，换来的竟是如此严重的漠视。

分手后王祖贤坦言，出道快二十年，娱乐圈的真真假假她早就看透了。她有过被诋毁、被造谣的经历，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身边最亲近的人却没有察觉：“现在你面前坐着的已经是另一个我了，但我坐在你身边快二十年了，你都没发现。”

王祖贤清醒地意识到，只有“精神上能达成共识”的两个人，才能相伴一生。

她决定要建立起自己的人生：“如果一路上能碰到（姻缘），就好像一朵花自然地开了。如果碰不到，我自己的人生也已经建立起来了。”

那个任人评价和挑选的娱乐圈，显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为了自己，她亲手舍弃了二十年的演员生涯。

形象崩塌之后，王祖贤在镜头前的任何一点“不完美”，都变得格外刺眼。

1993年拍完《青蛇》后宣布淡出的王祖贤，很少公开露面。2001年，她和齐秦正式分手时，她的新电影《游园惊梦》上映了。

电影上映后，很多人苛刻地评价：她的花期太短了，脸已经垮了，眼袋、泪沟、嘴巴凸的问题都出来了。

但王祖贤自己却觉得，这部电影给了她全新的感受。

电影里，她演的角色和男性朋友、女性朋友之间都有着复杂又难以言说的感情纠葛，这让王祖贤非常着迷。她说：“这是让我很留恋的一部电影……爱情、感情、温情，这部电影里全都有。这么多年的经历让我觉得，人生就是逃不开一个‘情’字。”

在这部电影的首映会上，34岁的王祖贤宣布：“这些日子我看尽了世界各地的悲惨和意外，突然觉得时间不够用了。所以我决定退出影坛，过不用化妆品的生活，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现在我最希望的是出国读书，我相信离开是另一个开始。”

这一年，是她出道的第十七年。

她已经不在乎外界对她容貌的评判了。《游园惊梦》让她更深刻地理解了人生中的“情”。在那之前很多年，她常常听别人说自己红透了半边天，但自己却感觉只是被圈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在不同的剧组之间来回奔波。影迷们都认识她，可她却不认识那些爱着她的人。

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事情、太多知识是她不了解的。“我想学学自己内在不足的地方。”她决定退出，去体验真正的“人生之情”。

大红大紫的那些年，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自己的意愿，但她珍惜随着名气而来的一切缘分。包括主动退圈这个决定，也是因为她觉得人生短暂，要把时间留给更珍贵的东西。

王祖贤的这个决定，让现场的记者都沉默了。导演在一旁反复地问：“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说？”

但对王祖贤来说，她做事向来就是这么坚决。

当初演《倩女幽魂》的时候，导演徐克从来没觉得王祖贤是第一人选。王祖贤小时候打过篮球，个子高挑，性格直爽，跟聂小倩那种幽怨的气质完全不符。

但王祖贤却被聂小倩这个角色深深吸引了。她说：“我觉得《倩女幽魂》是一部以女主角为核心的戏，因为那时候香港电影几乎全是男人戏，女性只是陪衬。我特别想演这个角色。”

她主动打电话毛遂自荐，导演没答应，但她还是坚持去试了妆。结果一装扮上，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王祖贤就是聂小倩本人。

王祖贤从来都不是被动的女人。“我想要的，我就自己去争取。”

当年和齐秦热恋时，她接受采访，旁边有人吐槽说：“女人很麻烦的，给她太多自由，她又觉得没人关心；不给她自由，她又想要。”

王祖贤直接反驳：“男人才麻烦呢，一会儿跟这个好，时间久了又爱上别的女人。”

在以美貌为通行证的娱乐圈，很少有人在意她的想法。在一茬接一茬出现的新人美女中，已经34岁的王祖贤，似乎青春不再了。她脸上的皱纹，成了她从“女神”神坛跌落的证据。

但对王祖贤自己来说，外貌早就不是她在意的东西了。“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没时间了，时间会越来越少。”

和舆论纠缠，只会消耗自己。她决定走得远远的。

2005年，在《游园惊梦》发布会宣布“退圈”四年后，王祖贤拍完了最后一部电影《美丽上海》，就和经纪公司解约，移居温哥华，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时候，和她同期的演员张曼玉，凭着《花样年华》拿了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又凭《清洁》在戛纳电影节拿了“最佳女演员”，成了第一个拿到这个奖的亚洲演员。

刘嘉玲也成功进入了内地市场，演了《无间道》《2046》这些电影，拿到了金像奖、金鸡奖的“最佳女主角”。

但名利场留不住王祖贤，她消失得干净利落。在她看来，退出影坛，不过是辞职换份工作而已，没什么好可惜的。

王祖贤已经离开了，但舆论却还是没有放过她。

2013年，王祖贤在香港露面，香港媒体几乎是倾巢而出。时隔十一年，大家都想看看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在报纸杂志上，她的照片旁边出现最多的词是“惊悚”。

很多人猜测，之前传出的她在温哥华出车祸的消息可能是真的。不仅如此，她在温哥华散步、健身的照片也一夜之间在网上流传开来。

一个素面朝天、小腹有点赘肉的王祖贤让大众一片哗然。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感叹，一代女神王祖贤，毁容了。

但王祖贤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精力。

她用了一种很老派的方式，回应关心她的影迷——她在自己的贴吧里发了一段视频声明，说要追究那些不实言论的法律责任，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解释。

她依然是一副普通人的样子，买菜，遛狗，去寺庙，去养老院做义工。

但齐秦似乎还活在过去。他写了本自传叫《我心狂野》，书里有很大篇幅都在写王祖贤，很多细节是王祖贤从未在媒体前透露过的。

王祖贤知道后，虽然心里有点介意，但还是表现得很大度。她说：“当别人写到关于你自己的事情时，我觉得应该要经过当事人的同意，不能这样随便写。但我是他感情世界里的一部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可以同意。”

2019年，马思纯和霍建华演了电影《大约在冬季》。齐秦不仅担任艺术总监，还亲自出演，就为了还原那段过去的感情。

十几年过去了，齐秦已经结婚生子，但在节目里当着妻子的面，他依然侃侃而谈和王祖贤的往事，感叹这段感情成就了他很多。

当很多人还和齐秦一样，停留在王祖贤靠美貌和演技大杀四方的过去时，她本人已经彻底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2016年，王祖贤的父亲去世，她回国送父亲最后一程。退圈十四年，媒体再一次紧紧包围了她，把镜头对准了她的脸。

她有些哽咽，但还是替影迷说话：“请大家不要再为了一些不真实的报道替我打抱不平了，这些我都放下了。我已经把最美好的留给观众了，那段时间我尽力了。”

知道王祖贤一直单身，有媒体又问起她的感情状况，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的感情，在前半生就已经了结了。”

王祖贤已经决定，不再回头。

2025年，她在温哥华开了一家艾灸馆，把自己拍的一段宣传视频放在了贴吧上。她说：“从荧幕上走下来的我，意味着我从一种外在的、被注视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开始回归自我。”

就算大家过分关注她的容貌，她也没有做个隐身老板。她常常和慕名而来的影迷合影，根据每个顾客的不同情况，推荐适合他们的调理服务。

最近两年她参加了一些中医的论坛和讲座，无一例外都戴着口罩。她似乎不愿意再露出自己的脸，供大家审视和评判。

不管外界怎么打量、怎么诋毁，她依然坚持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在媒体不注意的地方，她始终默默坚守着自己心中的那份“情”。

在安徽，有一条路叫“祖贤路”，那是她陪爷爷回老家祭祖时出钱修的。当时她看到家乡的土路不好走，想到很多老人行动不便，就修了这条路。

别人感谢她时，她却说：“感谢大家还记得我。”

她感谢生命中遇到的每一段缘分，感恩到现在还有善意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时不时地出现，只是为了回馈这些善意。今年元旦，她在贴吧放出了一张露脸的自拍照，祝大家新年快乐。

除了真情和自我，其他的，她早已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