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垃圾桶旁捡到周司南时,他十二岁,像条快饿死的小野狗。
后来他成了顶流明星,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咬着我耳朵哭:
「姐姐,别扔下我。」
四年后重逢,他故意把人生过得一团糟。
记者问他为什么自毁前程。
他对着镜头笑得支离破碎:
「因为我的太阳走了。」
「天亮着,也是黑夜。」
1
我十六岁那年,在别墅区后巷的垃圾桶旁,捡到了周司南。
那是个深秋傍晚,风里带着腐烂水果和尘土的味道。
他蜷在绿色垃圾桶后面,校服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乱糟糟地遮住眼睛,只有抱着书包的手指节分明,用力到发白。
我提着刚买的草莓蛋糕从他面前经过。
他抬了下头。
就那一眼,我定在原地。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呢。
像被雨淋透的、倔强的小兽,明明狼狈得要命,却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蹲下来,把蛋糕盒子递过去。
他不动,只是盯着我,喉结滚动。
「吃吧。」我打开盒盖,奶油草莓的甜香飘出来。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腿都麻了,才伸手拿了一小块。
吃得很快,但很安静,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家人呢?」我问。
「死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那你住哪儿?」
「姑姑家。」他顿了顿,「但今天不能回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姑姑打牌输了钱,让他滚出去找吃的。
那天我把他带回了家。
父母在客厅里皱起眉头。
「满满,你知道现在外面多乱吗?」妈妈拉我到一边。
「他不是坏人。」我说。
「你才十六岁,能看出什么好坏?」
「我能。」我转头看站在玄关的周司南。
他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像随时准备逃跑,又像在等待判决。
「就今晚。」我对父母说,「明天我帮他找地方。」
爸爸叹了口气。
妈妈去拿了干净毛巾。
周司南洗了澡,换上我爸的旧T恤,衣服大得像袍子,露出伶仃的锁骨。
他坐在客房床边,头发还在滴水。
我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谢谢。」他说得很轻。
「你叫什么?」
「周司南。」
「我叫周满。」我笑了,「真巧,我们都姓周。」
他没笑,只是认真地看着我:「我会还你钱的,蛋糕,还有衣服。」
「不用还。」我摆摆手,「就当……我多喂了只流浪小狗。」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话太伤人了。
但他眼睛却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小狗也挺好。」他低声说,「至少有人愿意喂。」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哭声。
很轻,像小动物在呜咽。
我数着窗外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第一百零七颗时,哭声停了。
2
周司南在我家住了下来。
比预想中久。
我妈心软,看他成绩单上全科接近满分后,彻底倒戈。
「这么好的孩子,不能糟蹋了。」她一边给他盛汤,一边念叨。
我爸查了他背景,父母车祸去世,遗产被姑姑代管,对他却不上心。
「法律上有点麻烦。」我爸在电话里跟律师沟通,「但可以申请临时监护人。」
周司南的姑姑来过一次。
那女人烫着卷发,满手金戒指,开口就要「抚养费」。
「这孩子吃我的住我的,现在说走就走?」她嗓门尖利。
周司南站在我身后,手攥成拳。
「过去三年,我父母留下的钱,足够付清所有费用。」他声音冰冷,「需要我拿账本出来算吗?」
姑姑脸色变了。
最后我爸给了笔钱,签了协议。
女人拿着钱走了,没再看周司南一眼。
门关上后,周司南还站在原地。
我走过去,碰了碰他的手。
好冰。
「都过去了。」我说。
他转头看我,眼圈是红的,但没哭。
「周满。」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会对你好的。」
「你才十二岁,说什么呢。」我笑。
「真的。」他很认真,「一辈子都对你好。」
那时我以为,这只是孩子气的感恩。
不知道有些誓言,说出口就是一辈子。
周司南转到了我就读的学校初中部。
他聪明得惊人,跳了一级,直接上初二。
每天早晨,我们一起去学校。
他总走在我外侧,过马路时,会轻轻拉一下我的袖子。
「车。」他说。
我笑他:「你比我小四岁,怎么像个大人。」
他不说话,只是耳朵尖微微泛红。
同学开始传闲话。
「周满,那是你小男朋友?」闺蜜挤眉弄眼。
「是我弟弟。」我纠正。
「得了吧,哪有弟弟那样看姐姐的。」
我回头。
周司南坐在图书馆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小阴影。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确实,不太像弟弟。
但他才十三岁。
我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去。
变故发生在一年后。
我高三晚自习下课,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
他们抢我的钱包,手不干不净。
我大声呼救,但这条巷子太偏了。
就在那只手要碰到我脸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是周司南。
他像头发疯的小狼,一拳砸在混混脸上。
但他才十四岁,太瘦了,很快被按在地上。
我尖叫着报警。
混混跑了,周司南躺在地上,嘴角流血,校服上全是脚印。
我扶他起来,手在抖。
「你傻啊,他们这么多人!」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居然在笑。
「你没事就好。」
路灯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破土而出。
3
周司南的伤不重,但在我坚持下,还是请了三天假。
我妈炖了骨头汤,看着他喝了两大碗。
「以后不能这么冲动。」我爸板着脸,「要先保护自己。」
周司南点头,但我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
夜里,我端着牛奶去他房间。
他趴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的光晕开,侧脸线条已经有了少年的棱角。
「还疼吗?」我问。
他摇头,把卷子推过来:「这道题不会。」
我凑过去看,是数学竞赛题,很难。
讲题时,他离我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药膏的气息。
「懂了。」他点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滑动。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我捡回来的小男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长大。
「周满。」他忽然叫我。
「嗯?」
「你大学想考哪里?」
「本市吧,A大。」我说,「怎么了?」
「那我也考A大附中。」他认真地说,「高中部和A大就隔一条街。」
我笑了:「你才初二,想这么远。」
「不远。」他看着我,「四年很快的。」
他说对了。
四年真的很快。
我顺利考上A大商学院,周司南跳级进入A大附中实验班,成了我的学弟。
开学第一天,他站在附中门口等我。
十六岁的少年,身高已经蹿到一米八,穿着白衬衫校服,站在梧桐树下,引来无数女生侧目。
「姐!」他挥手,笑容干净明亮。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
「那是周司南?他叫谁姐?」
「不会吧,他有姐姐?」
我走过去,把早餐递给他。
「说了不用等,我又不是不认路。」
「顺路。」他接过豆浆,咬了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
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他都会在一中门口的小卖部门口等我。
老板都认识他了。
「又等姐姐啊?」老板打趣。
「嗯。」他应着,眼睛一直看着路口。
同学调侃他是「周满的专属小狗」。
他不生气,反而认真点头:「嗯,我是。」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脸发烫。
「你别乱说。」我瞪他。
「我说真的。」他看着我,「你就是把我捡回家的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心跳漏了一拍。
高三那年,周司南参加了全国数学竞赛,拿了金牌。
保送名额送到家里,但他拒绝了。
「我想参加高考。」他说。
「为什么?」我妈不解,「保送多稳当。」
「因为……」他看了我一眼,「我想自己考进去。」
高考前夜,他敲我房门。
「紧张?」我问。
「有一点。」他靠在门框上,「周满,如果我考得很好,能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等考完再说。」
六月八号下午,最后一场结束。
他走出考场,人群熙攘,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怎么样?」我问。
「应该不错。」他说,然后拉住我的手,「跟我来。」
他带我去了学校天台。
夕阳正在下沉,天空是橘粉色的。
「周满。」他转身面对我,声音有点抖,「我成年了。」
「嗯,生日快乐。」我笑,「礼物在家……」
「我不要礼物。」他打断我,「我只要一个答案。」
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眼睛很亮,比十六岁那年还要亮。
「周满,你再可怜我一次,试着喜欢我好吗?」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语速很快:「我知道我比你小,还不够好,但我会努力,努力配得上你。所以……你可不可以……」
「周司南。」我叫他。
他停住,紧张地看着我。
我踮起脚,轻轻吻了他的唇角。
「可是周司南,我已经很喜欢你了怎么办?」
他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我看到了这辈子见过最灿烂的笑容。
梨涡深深陷下去,眼睛弯成月牙,里面有星光溢出来。
他抱住我,很紧很紧。
「这是真的吗?」他声音哽咽。
「真的。」我回抱他,「小狗找到主人了。」
他在我耳边小声说:「是主人找到我了。」
那个夏天,风很甜。
4
我们恋爱了。
在我大四,他大一的时候。
很隐秘,像地下工作者。
倒不是怕父母反对——他们早就把周司南当儿子,知道后可能会高兴。
是怕别的。
周司南长得太招摇了。
开学一个月,他就成了A大校草,论坛里全是他的偷拍照。
图书馆看书的,操场打球的,甚至食堂吃饭的。
「这届新生颜值天花板。」
「听说还是省状元,绝了。」
「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刷着帖子,心里酸溜溜的。
周司南凑过来,下巴搁在我肩上:「看什么呢?」
「看你的后宫团。」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他扫了一眼,皱眉:「无聊。」
「周同学很受欢迎嘛。」我戳他脸颊。
他抓住我的手,认真看着我:「我只有你。」
「知道啦。」我笑,「开个玩笑。」
但心里是甜的。
他真的做到了「专属」两个字。
课表发给我,行踪随时报备,手机随便我看。
甚至下载了定位软件:「这样你就知道我在哪了。」
「我不需要这样。」我哭笑不得。
「我需要。」他说,「我想让你安心。」
周末,我们去游乐园。
他非要坐摩天轮,在最高点吻我。
「听说这样会永远在一起。」他说。
「幼稚。」我笑,但主动吻了回去。
从游乐园出来,被星探拦住了。
「同学,有兴趣拍广告吗?」对方递来名片。
周司南想拒绝,我接了过来。
「可以试试。」我说。
「满满?」他疑惑。
「你长得这么好看,不拍可惜了。」我半开玩笑。
其实有私心。
如果他在聚光灯下,是不是就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我压下去。
广告拍得很顺利。
导演赞不绝口:「有灵气,镜头感太好了。」
周司南却不太高兴。
「我不喜欢。」回去的路上,他说,「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不舒服。」
「那以后不拍了。」我握紧他的手。
但命运已经转动齿轮。
广告播出后,周司南在网络上小范围走红。
经纪公司找上门,想签他。
「我拒绝。」他毫不犹豫。
「要不要听听条件?」我说,「万一有兴趣呢。」
他看着我:「你想我去吗?」
我沉默。
「如果你不想,我就不去。」他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可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光。
当他对着镜头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光芒。
「去吧。」我说,「我支持你。」
他抱住我:「等我红了,就能保护你了。」
我以为这是一句情话。
不知道它会成为枷锁。
5
周司南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
《星光之下》,封闭式录制三个月。
送他进录制基地那天,我故作轻松。
「好好比赛,别想我。」
「每天都会想。」他拉着我的手不放。
工作人员在催了。
「记得看直播。」他倒退着走,眼睛一直看着我,「我会赢的。」
他真的赢了。
每一场公演,他都站在中心位。
笑容清爽,跳舞利落,声音干净。
粉丝叫他「人间理想」。
我守着直播,看弹幕疯狂刷他的名字。
「周司南娶我!」
「哥哥看我!」
我关掉弹幕,心里空落落的。
他已经两周没联系我了。
手机上交,只能写信。
我收到了三封,每封都很短。
「满满,今天跳舞扭到脚了,不严重,别担心。」
「这里的饭不好吃,想你做的可乐鸡翅。」
「快决赛了,我会加油。」
最后一封信里,夹了一颗纸折的星星。
我拆开,里面写着一行小字。
「等我回家。」
决赛夜,我去了现场。
坐在亲友席角落,戴着口罩。
周司南出场时,全场尖叫。
他唱了首原创情歌,叫《捡星星的人》。
「我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直到你提着灯走来/你说别怕/天快亮了」
「可我只想跟你走/去有你的清晨」
唱到最后,他看着我的位置,眼睛湿润。
公布排名时,他毫无悬念是第一名。
主持人问获奖感言。
他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
「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他说,「但最想感谢的,是那个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
镜头扫过观众席。
「谢谢你愿意捡到我。」他看着我的方向,「等我回家。」
台下尖叫。
我泪流满面。
那天之后,周司南成了顶流。
微博粉丝一夜破千万,代言接到手软。
我们见面,变成了奢侈的事。
他凌晨三点飞来,在我公寓待到五点,又要赶飞机。
「睡会儿吧。」我看着他的黑眼圈。
「不困。」他抱着我,「让我多看看你。」
「以后有的是时间。」
「不够。」他把脸埋在我颈窝,「怎么都不够。」
第一次传绯闻,是和同剧组的女演员。
狗仔拍到他们一起吃饭,其实全剧组都在。
但营销号只剪了他们的镜头,配上暧昧字幕。
热搜爆了。
周司南半夜飞回来,站在我家门口,头发凌乱。
「那是误会。」他语速很快,「我们一起对剧本,还有导演在,但照片只拍了我们俩……」
「我知道。」我拉他进来,「不用解释。」
「要解释。」他固执地说,「不能让你有一点不舒服。」
我摸他脸颊:「我相信你。」
他抱住我,身体在抖。
「满满,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越来越红,离你越来越远。」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怕。
6
怕什么来什么。
周司南爆红后第三个月,我们被拍了。
狗仔蹲了半个月,拍到他进出我公寓的照片。
虽然模糊,但粉丝还是认出来了。
热搜第一:#周司南 恋情#
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我的微博沦陷了。
私信里全是咒骂。
「老女人离我哥哥远点!」
「你也配?」
「去死吧。」
手机不敢开机,家门口有记者蹲守。
公司让周司南发声明否认。
他直接发微博:「是,在恋爱,很多年了。」
舆论彻底炸了。
粉丝脱粉,代言解约,黑料满天飞。
有人说我包养他,有人说他靠我上位。
甚至有人扒出我家地址,寄恐吓信。
父母劝我分手。
「满满,妈妈不是反对你们。」妈妈红着眼,「但这样太危险了。」
周司南的公司下了最后通牒。
分手,或者雪藏。
「我选雪藏。」他平静地说。
「你疯了?」经纪人吼他,「你才刚起步!」
「没有她,我宁愿不走了。」
他来找我,胡子拉碴,憔悴不堪。
「我们公开吧。」他说,「大大方方地公开。」
「然后呢?」我问,「看着你被雪藏?看着你的梦想破碎?」
「梦想不重要。」他抓住我的手,「你才重要。」
「可你的梦想里有我。」我摇头,「司南,我不能这么自私。」
争吵,无休止的争吵。
最后都变成沉默。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个疯狂粉丝的袭击。
那天我从公司出来,一个女孩冲过来,朝我泼液体。
不是硫酸,是油漆。
但那一瞬间,我以为我死定了。
保安制住她时,她还在尖叫:「去死!离开我哥哥!」
我坐在警察局,浑身发抖。
周司南冲进来,眼睛血红。
「对不起。」他抱着我,一遍遍说,「对不起,对不起……」
油漆洗掉了,但恐惧洗不掉。
那天晚上,我做了决定。
7
「分手吧。」
我说出这三个字时,周司南正在给我削苹果。
刀子划破手指,血滴在苹果上,像雪地里的梅花。
「你说什么?」他抬头,表情空白。
「我累了,司南。」我努力让声音平稳,「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我们可以解决。」他急切地说,「我已经在谈解约了,违约金我付,付完我们就公开……」
「然后呢?」我打断他,「你退出娱乐圈?那你的梦想呢?你那么多年的努力呢?」
「没有你,那些都没意义。」
「可我有意义!」我提高声音,「我有我的人生,我的事业,我不想永远活在阴影里!」
他愣住了。
「我要出国了。」我继续说,「去读MBA,三年。」
「我等你。」他说,「三年,十年,我都等。」
「别等了。」我看着他,「我们都需要时间,重新思考这段关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笑了,比哭还难看。
「你还是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
「就是不要了。」他站起来,「和当年我姑姑一样,觉得我是累赘。」
「周司南!」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没有挽留。
出国前一晚,他敲开我酒店房门。
「我来送送你。」他说,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你的围巾,落在我那儿了。」
我让他进来。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他说送到门口就走,结果门一打开,他就压着我吻了上来。
从门口到床上,衣服散落一地。
我挣扎,但很快放弃。
因为我也想要这个告别。
黑暗里,我们纠缠,像两只受伤的兽,互相舔舐伤口。
他进入时,我哭了。
他也在哭,眼泪滴在我脸上,滚烫。
「周满。」他咬着我的耳朵,声音破碎,「你别忘了我。」
「不会忘。」
「恨我也行,但别忘。」
「不恨。」
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抱紧我。
那一夜很长。
长到我以为天不会亮了。
但天还是亮了。
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床单是干净的,他换过了。
桌上放着早餐,和一张字条。
「对不起。我爱你。」
我拿着字条,哭到不能自已。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再见,周司南。
再见,我的小狗。
8
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我读完MBA,回国接手家族企业的新业务。
每天开会,谈判,签合同。
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
这样就不会想起,在另一个半球,有个人也过着不好不坏的生活。
是的,我知道。
我一直关注着他的消息。
他红了,又黑了。
演技被嘲,被称为「资源咖」「花瓶」。
投资失败,咖啡店倒闭。
采访时,记者问:「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他对着镜头笑,笑意不及眼底。
「就那样吧。」
粉丝心疼,黑粉狂欢。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接烂片,故意投资失败,故意把人生过得一团糟。
他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或者说,在向我呼救。
看,你不在,我过得不好。
所以,回来吧。
重逢是场意外。
行业峰会,我去谈合作,他作为品牌代言人出席。
四年不见,他瘦了些,轮廓更锋利了。
站在人群里,依然发光。
我本想避开,但他看到了我。
隔着人群,我们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了几秒。
他朝我走来。
「周总。」他伸手,声音有点哑。
「周先生。」我握住,一触即分。
手在抖,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会议冗长,我全程没再看他。
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像从前那样,专注,执着。
散场时,下起了暴雨。
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是他。
「上车,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
「取消了。」他拿出手机,「我帮你取消的。」
我气笑了:「周司南,你……」
「上来吧。」他声音软下来,「雨很大。」
我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他从前常听的钢琴曲。
「还好吗?」他问。
「很好。」我说,「你呢?」
「如你所见。」他自嘲地笑,「不太好。」
「故意的?」
「嗯。」他坦然承认,「想让你心疼。」
「幼稚。」
「对你,我一直很幼稚。」
沉默。
雨点砸在车窗上,劈啪作响。
「那年,为什么不辞而别?」我问。
「因为不敢。」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怕你一回头,我就走不了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出现?」
「因为忍不下去了。」他转头看我,「周满,四年,我极限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要重新追你。」他说,「这次,我不会放手了。」
9
周司南说到做到。
他开始出现在我生活的每个角落。
早上,咖啡准时送到办公室。
中午,餐厅「偶遇」。
晚上,在我公寓楼下「散步」。
「周先生,你很闲?」我终于忍不住。
「不闲。」他认真地说,「但追你最重要。」
我头疼。
更头疼的是,我发现我还会心动。
看到他时,心跳依然会乱。
看到他眼下的黑眼圈,还是会心疼。
「你没必要这样。」我说,「好好拍戏,好好生活。」
「你不在,我做不到。」他看着我,「周满,我这四年,是活着的尸体。」
「别这么说。」
「是真的。」他苦笑,「拿奖时,想你在就好了。被骂时,想你可能会心疼。投资失败时,想你会不会笑我傻。」
「我为什么要笑你?」
「因为你以前就笑我。」他眼睛亮起来,「记得吗?我学做饭,把厨房炸了,你一边骂我一边笑。」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些点点滴滴,我都记得。
包括他第一次学骑车摔跤,第一次考满分嘚瑟,第一次说爱我时发红的耳朵。
「司南。」我轻声说,「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我的前面只有你。」他说,「一直都是。」
我没说话。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那天,他在片场意外受伤。
威亚断裂,从三米高处摔下来。
新闻铺天盖地。
「周司南片场事故,紧急送医!」
我脑子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到了医院。
病房里,他左腿打着石膏,脸上有擦伤,但精神还好。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
「你来了。」
「你……」我声音发抖,「你怎么样?」
「没事。」他笑,「腿断了而已。」
「而已?」我提高声音,「周司南,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拉住我的手,「但我高兴。」
「你疯了?」
「嗯,疯了。」他握紧我的手,「你不来,我就真疯了。」
我挣开,转身要走。
「周满。」他叫住我,「如果今天我真死了,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我停住。
「是四年前放开我的手。」
眼泪掉下来。
「别哭。」他声音软了,「我错了,不该吓你。」
「你就是故意的。」我哭出声,「你一直这样,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我心软!」
「因为只有这招有用。」他低声说,「周满,我只有你了。」
我转身,看着他。
四年了,他眼里的光,一点没变。
还是当年那个,在垃圾桶旁看我喂蛋糕的少年。
「我们重新开始吧。」他说,「这次,我会保护好你。」
「怎么保护?」
「我退圈。」他说,「合约快到期了,我不续了。」
「你的梦想呢?」
「梦想实现了。」他笑,「我红了,有钱了,能给你好生活了。」
「可你喜欢演戏。」
「但我更喜欢你。」他认真地说,「周满,没有你,那些都没意义。」
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僵住,然后用力回抱。
「这次不许骗我。」我闷声说。
「不骗。」他声音哽咽,「死也不骗。」
10
周司南说到做到。
合约到期,他宣布退居幕后,成立了自己的影视公司。
记者会上,他坦白了一切。
我们的相遇,相爱,分离。
「她不是我的金主,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对着镜头说,「没有她,我早就死在那个垃圾桶旁边了。」
「退圈是因为我想保护她。也保护我自己。」
「我想和她有个家,普通人的家。」
舆论哗然,但祝福居多。
他公司的第一部电影,叫《捡星星的人》。
自编自导,讲一个男孩和女孩的故事。
首映礼上,我坐在第一排。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看到一半,我才发现,那是我们的故事。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让我想哭。
电影最后,男孩在星空下对女孩说:「谢谢你找到我。」
女孩回答:「是你先找到我的。」
片尾字幕升起时,全场掌声。
周司南走上台,拿着话筒。
「这部电影,送给一个人。」他说,「她今天也在现场。」
灯光打在我身上。
我愣住了。
他走下台,单膝跪地。
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是枚很简单的钻戒。
「四年前就该送你了。」他声音在抖,「但那时候我太胆小,怕你不收。」
「周满。」他看着我,眼眶红了,「你愿意再捡我一次吗?」
全场安静。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捡来的少年。
看着他眼里的星光,一如当年。
「我愿意。」
我说。
掌声雷动。
他给我戴上戒指,手抖得厉害。
「这次戴上了,就不许摘了。」他说。
「嗯。」我点头,「死也不摘。」
婚后,周司南的公司越做越大。
他拍了很多爱情片,每一部都有彩蛋。
有时是一个名字,有时是一个场景。
粉丝戏称:「周导的电影,是给周总的情书。」
他大方承认:「是,写不完的情书。」
三十岁生日那天,我怀孕了。
周司南知道后,抱着我转了三圈。
「我要当爸爸了!」他像个孩子。
「小心点!」我拍他。
他放下我,把脸贴在我肚子上。
「宝宝,我是爸爸。」他小声说,「你要乖,别让妈妈难受。」
儿子出生那天,周司南在产房外哭成狗。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他看都没看,直接冲向我。
「疼不疼?难受吗?要不要喝水?」他语无伦次。
「看看你儿子。」我笑。
他这才看了一眼,然后皱眉:「怎么这么红?」
「新生儿都这样。」
「哦。」他又看我,「还是你好看。」
儿子三岁那年,我们在院子里玩。
周司南抱着他,指着我:「看,那是妈妈。」
儿子问:「爸爸为什么总看妈妈?」
周司南亲了亲他的脸。
「因为爸爸是小狗。」他说,「小狗永远看着自己的太阳。」
夕阳西下,我抬起头。
周司南在看我,眼里有星光。
一如初见。
「汪。」他小声说。
我笑了。
「过来,小狗。」
他抱着儿子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主人,今晚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吃一辈子。」
「好。」
风吹过,院子里的樱花落了满地。
像星星,也像那年,垃圾桶旁的蛋糕屑。
我捡到了一颗星星。
他用一生,照亮了我的夜空。